開完會，各班輔導員去召集人開會。
小李廚子剛靠近自己班男生的排房，就聽到裡面正在鬧騰。
「......真槍實彈，老子來軍訓，為的就是試試真傢伙。誒，聽說是新款槍，95。」
「95？和81槓比，差遠了，那才叫真男人打的槍，哥高中軍訓就摸過81槓，後坐力跟踹肩膀似的，但壓槍穩得一逼！81槓7.62毫米鋼芯彈，穿透防彈衣跟玩兒似的。95式那小水管子，打靶都飄成煙花。」
「嘿，你這就不專業了，95無托，短小精悍，81槓可靠，但太長了，巷戰、乘車攜帶都不如95靈活.....」
「我管它95還是81，能打響就是好槍。我跟你們說，關鍵在三點一線。心要靜，手要穩，呼吸得屏住，CS里我可是狙神！甩狙爆頭不在話下.....看我明天，閉著眼都能打十環！」
「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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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說，明天能打幾發？五發？十發？要是能多打點就好了......」
「不知道，聽說一人就五發子彈。」
「太少了吧？」
「行了，不少了，咱們這就是軍訓。真當兵的，一年也不一定能摸幾回槍。我哥當兵三年，一共就打了二十發子彈。」
「才二十發？那你哥這當的什麼兵？」
「海島上看倉庫，一天天閒的淨趴沙灘上看海龜下蛋了。」
「那這兵當得還有啥意思？」
「崗位、專業不一樣啊，部隊裡還有養豬的呢。」
「養豬？」
「你知道個啥，我爸以前當兵時候，他們團里還有養豬立過三等功的呢？」
「養豬立三等功？那得把豬養的多水靈，楊貴妃啊？」
「哈哈哈哈~~~」
「喂喂，對了，你們說打靶聲音大不大？要不要準備耳塞？別把耳朵震聾了。」
「你瞅你那矯情勁兒，真男人就得聽那震耳欲聾的槍響！那才帶感！噠噠噠噠~~~~」
「我明天要是打個五十環，會不會有嘉獎？」
「做什麼夢呢？醒醒吧，第一次打實彈，能不脫靶就是勝利。五十環？你知道那概率多低嗎？我聽說咱們李師兄當年軍訓時候，打了四十九環，就是學校紀錄了。」
「四十九，那也不五十啊，等著，我明天就給他破了！」
「目標！胸環靶！一百米！臥姿裝子彈！注意安全！誰特麼槍口亂指，老子讓他滾蛋！」
「噫~~~~~」
「我跟你們說，當年我在我們民兵連靶場，那81槓在我手裡.....」
「鐺鐺鐺！！」
李樂這時候進了門，手裡板夾敲著架子床的鋼管，「哎哎哎，老幾位，聊著呢？」
「師兄。」
「導員。」
「樂哥！」
「聊什麼呢？」
「打靶。」
李樂笑了笑，「哦，明天就要摸真傢伙了，激動不？」
「那怎麼能叫激動，那叫相當激動哇。」
「哈哈哈~~~」
「行，保持興奮度。不過，該給你們上的安全教育還是得上。」
「安全教育？」
「廢話，你們有幾個摸過槍的，那誰，去，去隔壁宿舍把03的給叫過來，給你們上上保險，別覺得打靶好玩兒。」
「誒！」
過了兩分鐘，這間02級的宿舍里，坐著站著的擠了一堆人。
「都來了吧？」李樂瞅了一圈兒。
「都來了！」
「那就開會。」李樂攤開板夾看了眼，「先說說明天的安排，射擊科目訓練，在61xxx部隊靶場，一人五發子彈，二十人一組......」
「記住三點，槍口不准對人，食指離開扳機，身體任何部位不准越過射擊線！」李樂突然拍了拍板夾，後排幾個男生嬉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刻意放緩語速，「子彈不會認人，更不會回頭。誰若膽敢擅自動作，教官可絕不容情！」
「擊發之後，切莫歡喜跳躍，更不許回頭看。槍口朝向靶位，這是鐵律！」
「師兄，萬一.....子彈卡住了呢？」
「一旦有異樣，手放下，槍放下，舉高雙手，人退後！然後報告，任何一點輕舉妄動，都可能釀成大禍！」
「記著，槍不是玩具，是殺人的兵器，槍膛里裝的是真子彈，不是你們遊戲裡的虛擬道具。如果不聽指令，不服從命令，就如小兒扛刀，傷人傷己。」
「師兄，那能不能留幾發子彈殼當紀念？」
「想什麼好事兒呢？打完後必須攤開手掌讓安全員檢查，少一顆.....全員趴地搜身，找不到，誰別想離開靶場。」
「啊？」
「別啊，都給我聽好了，明天，誰要是敢不聽指揮，不按指令行事，最少是個記過處分。」
「那，最多呢？開除啊？」
李樂瞅了眼說話的男生，眉頭一皺，「最多？最多是小命不保！」
「行了，我剛說的都記著沒？」
「記著了！」
「晚上別太興奮，明天保持平常心，回去睡覺！！」
打消了一群人的興奮度，李樂這才回了宿舍，一路上，聽到各個宿舍里，都是各種叮嚀囑託加敲打威脅。
等回了宿舍門口，瞧見侯方哲也剛回來。
「老侯，咋樣，做完安全教育了？」李樂把手裡板夾一扔，做到床沿換拖鞋。
「做完了，一幫人跟特麼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侯方哲嘆口氣，「都憋著勁，想拿個單項個標兵。」
「怎麼，還較勁呢？」
「哎~~~」
「那你明天可得和教官一起看住了，靶場，可不是別的地方，實在不行，調整一下順序，你們倆連別挨著。」
侯方哲想了想，點點頭，「嗯，我明天找團里說一聲。哎，這幫學生啊。」
李樂笑了笑，「有時候，你得給泄泄氣兒，聽說這幾天練那個什麼擒拿拳的，又傷了兩個？」
侯方哲無奈道，「嗯，不過還好，都是擦傷。」
「小心為上啊，走，洗澡去？」
「你去吧，我來不了這涼水潑盆兒。」
「得，你這身子骨，還得練啊。」
侯方哲看著脫掉短袖衫，上身肌肉線條比前幾天剛來時還明顯的李樂，咽了咽口水。
。。。。。。
靶場在七公里外的一個山坳里，從營區走著過去，又是一場短距離拉練。
可這次明顯就沒了上次的疲憊不堪，一路上走走停停，唱著歌。
到了靶場門口整隊，一群學生看著還挺興奮，尤其是男生，畢竟國內這幾年，除了一些特殊或者偏遠地區，別說真傢伙，就連買賣BB彈的那種，不定什麼時候來場「行動」，都得進去蹲幾天交代問題。
再說，哪個男生心裡沒個「槍火夢」？腰藏利器，戰場中殺出一條血路。那點兒走路的疲憊，在子彈的擊發的震顫和硝煙中，又算得了什麼？
整完隊列，李樂剛想找個地兒蹲著，就被聶處長叫了起來。
「聶處長，幹嘛？」
「這邊選了幾個有過打靶經驗的男輔導員，進靶場裡面維持秩序，你們一會兒跟著特戰連的劉連長，聽他指揮。」
「哦。」
李樂點點頭，順著聶處長指的方向，跟著幾個輔導員，找到那位劉連長。
「先說一下。你們以前都來過吧？」劉連長問道。
「來過。」
「那就還是老規矩，二十人一組，兩組人進場，一組射擊，一組候場，你們就負責警戒線後面候場的學生，別讓候場的人亂跑。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行，來，一人拿一個。」
從劉連長手裡拿了個印著安全員的紅袖箍套胳膊上。
「再強調一下，注意安全，你們也得注意。」
「知道。」
「行了，咱們進場。」
地方還是老地方，群山環繞，霧氣騰騰 。
不遠山腳下停有幾輛坦克， 山上圈出一個大寫的阿拉伯數字「1」，帶著股一種肅殺的氛圍。
不過那個「1」是炮靶 ，學生們打靶用的，是不遠處，一塊封閉起來的槍靶場，抵近一瞧，射擊用的不是昨天那幫男生嘴裡的95，依舊是老而彌堅的81槓。
二十個射擊位在一片草地前一字排開，墊了墊子和架槍的沙袋，每個位置上，都站了一個安全員，幫著裝填子彈，驗槍，給學生指導。
一個百米外，一個個胸環靶白晃晃立著，今天風大，靶子被吹得有些晃。
警戒線邊上，一個紅色棚子裡，有人正在給彈夾裝填子彈，「咔咔咔」的聲音，悅耳清脆。
李樂掃了一圈兒，就知道還是老流程，上場前，每個人都會拿著一個裝了五發子彈的彈夾，走到射擊位，交給安全員，由安全員負責裝彈，拉栓，開保險，學生要做的，就是瞄準扣扳機。
要是小李廚子沒在埃塞和博伊奇他們，正兒八經的練了幾天，可能還會覺得挺有意思，現在，只覺得有些無聊。
隨著第一組上場，一隊人笨拙地趴下，在安全員的協助下，抵住槍托，瞄準，等待。
指令員的口令響起，「拉保險，擊發！」
「嘭嘭，嘭！！」
槍聲響起，硝煙的味道開始瀰漫開來，李樂聳著鼻子聞了聞，還挺提神。
第一組打完，報靶，除了一個四十，剩下的人，五發全部脫靶的，幾環十幾環的，一時間，嘆息聲此起彼伏。
再往後幾組，更是狀況百出。
有個男生第一發打完，像被火燎般縮手，剛彈出的滾燙彈殼正卡在他袖口，燙得他齜牙咧嘴地甩胳膊。
有戴眼鏡的，被後坐力震得鼻樑發紅，鏡框歪斜地掛在耳尖，卻仍倔強地閉緊左眼繼續瞄準。
有男生懊惱地捶地，原來他五次擊發全打在鄰座女生的靶紙上，渾然不知自己瞄錯了編號。
「穩住肩窩！」安全員扶正某個身形單薄的男生顫抖的槍身。這孩子顯然沒吃早飯，槍托撞擊鎖骨時疼得直抽氣，五發子彈倒有三發脫靶，彈著點零落散布在黃土坡上。
還有女生因沒壓住槍口，子彈擦著靶紙邊緣飛向擋牆，飛濺的碎石驚起幾隻麻雀，她漲紅著臉趴在原地，手指還死死扣著扳機，安全員喊了好幾聲都沒聽見。
遠處醫護組給磨破肘部的學生塗碘伏，更遠處，教官舉著喇叭反覆強調三點一線。
就這麼一組接著一組，正午陽光刺破霧氣時，李樂剛對著面前等待上靶場的一組男生嚷嚷完「都往後退，別過線啊，過線就意味著放棄打靶的機......」
一扭頭，餘光里,12號靶位上，一個長發男生正半起身，用膝蓋頂著槍托用力的拉槍栓。
警戒線後，聽著李樂訓話，往後退著的幾個學生，就覺得眼前人影一閃，緊接著就聽到一聲。
「傻逼，艹你打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