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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晨霧漫上湖面,天色還浸在青里。

  岸邊柳條垂得低,末梢蘸著水面,不知是隨著風還是波浪畫起一個個圓圈。

  船頭老漢的菸灰掉落進烏篷船,隨著一聲呼和,船舷上的鸕鶿撲稜稜扎進水裡。漁娘撒網,扯碎了半湖朝霞,倒開如蓮花的漁網拉起,墜著露珠的菱角葉在網眼間忽閃忽閃。

  等到東邊天上漏了道金線,霧便薄了三分。

  樹梢頭,知了還沒開嗓,倒是葦鶯先試了聲,嘰嘰喳喳,混著水腥氣的風,把昨夜的夢吹入人間。

  「噫~~哼~~呣~~呼!」

  隨著最後幾個擤氣,一棵枇杷樹下的李樂收了勢。

  「好~~~~再來五塊錢的!」坐在邊上一艘倒扣小船上的田胖子拍手叫好。

  「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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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誒,剛才這又叫啥動作?」

  「步法,馬、弓、丁、虛、立、撲。」

  「哦。」

  「我教你?這個屬於步形,不用配合位置走位,只要配合呼吸,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遇到危險,能跑的快些。」

  「不學。生命在於靜止,在於趴著,睡覺就是最好的養生。」

  「誰說的?」

  「我們門派。」

  「啥?」

  「天山甲魚門。」

  「嘁。」

  「別嘁,陳摶老祖終南山睡了八百年,不也得道升仙?功法沒有高低,各有各的道。」

  「行吧,那你這一大早不練你的王八功?」

  「吸天地之精華,汲日月之靈氣,沾雨露之恩澤。」

  「瓜慫,奢人話。」

  「睡不著?」

  「還想著要當舅舅了呢?」

  「球!滾!額煩很。」

  「呵呵呵。」李樂湊過去,手一搭,「行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你不早想著你姐趕緊嫁人,好獨占家產麼。」

  「想是想,可心裡不得勁誒,一想起田有米出嫁,哎呀~~~~你說這人好好的,他就要變成別人家的大米了?」

  「有米姐是結婚,又不是去就義。」李樂笑,「怎麼著,怕以後家裡三打一變成二打一?你還少了疼呢。"

  「你懂個屁,你又沒有姐。」

  「那倒是。」李樂撿起塊石頭,扔向水面,驚起幾尾銀鱗。

  「你看那群魚,搶食時擠得水花四濺,吃飽了又各自游向深水,可它們還會聚回這片淺灘。看東西啊,最怕帶著情緒濾鏡,就像看月亮,別老盯著被天狗啃的那邊。」

  「但眼睛看得見我姐的喜糖盒、婚紗照,卻看不見她以後罵我瓜皮,這麼晚才回家的樣子嘍。」

  田胖子也撿起腳邊的一塊石子兒,退後兩步,助跑,奮力扔出老遠。

  「上個月回家,翻出田有米偷我壓歲錢,我記得帳本兒。一筆筆都清楚著呢,就她傻不拉幾的還以為我不識數。當時我就算想好了,等她結婚,堵門時候算總帳。」

  「可你姐說要旅行結婚。」

  「啊?那咋辦?我的錢。」

  「笨,你不知道先把戶口本藏起來?」

  「是啊,要論,還是你們這些學文的壞。」

  「滾!」

  「誒,我聽人說,一奶同胞的最高級形是當對方世界的NPC,需要時你遞道具,不需要時就在地圖角落安靜發光,你知道啥意思?」

  「不對吧,我怎麼記著是你挨揍時,有米姐給你爸媽遞兵器來著?你不說她是田字號軍火商麼?」

  「去去去,問你呢。」

  李樂咂咂嘴,「是告訴你娃得學會退場。易經說愛出者愛返,懂?」

  「不懂。」田胖子搖搖頭,指著剛才石子落入水中漾起的波紋,「可你說,這玩意兒是不是像水紋,看著淡了,其實底下早蔓成網了。」

  李樂伸了個懶腰,「走吧,別瞎琢磨,你應該想想,你姐以後要是扒家怎麼辦?」

  「上哪扒家去?一個滬海,一個長安的。」

  「那前天晚上喝的我帶來的酒哪來的?」

  「呃......對啊,逢年過節,家裡好東西最多的時候,不行,額滴,額滴,都四額滴!!!」

  青石板巷深處,灶台氤氳。

  桌上,琥珀色湯頭漾著油花,手工鹼水面臥在碗底。現炸大排裹著焦糖色醬汁斜倚碗沿。

  酥肉輕咬,醬香混著豬油香在舌尖化開,江南美味在晨光里無聲流轉。

  「豬排好吃,面,一般。」田胖子表揚了一下龍吸水,一挑麵條,隨著嗦聲,消失在嘴角。

  「行了,吃你的吧。」李樂從手邊的碟子裡,夾起荷包蛋,一口塞嘴裡,唔嚕著,「你是跟我一起回燕京,還是回東錢湖繼續當你的好女婿?」

  「你怎麼走?」

  「飛機。」

  「你媳婦兒家的那個?」

  「昂。」

  「那我叫上北星?」

  「行啊。」

  「謝樂哥。」

  小李禿子很大氣的擺擺手,「自家兄弟,弗用卡氣,回頭把去的油錢結了就行。」

  「沒錢!不讓坐,我就群發郵件詆毀你。」

  「別扯淡,你現在也是身家豐厚,還在乎那點兒油錢?長鐵精工最近都漲了多少了?郭鏗給我說,現在市值都八十多個億了,你2.5個點,乖乖隆滴隆,你改名字吧,你姐有米,你叫田有錢。」

  「那玩意兒,你只要不套現,不就是串數字?」

  「也是,你這麼想就對了。」李樂吸溜口麵條,「你給北星說了沒?」

  「說什麼?」

  「股份。」

  「說了。」

  「啥反應?」

  「沒反應,就一句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以後我們的是我們的。」田宇把大排面扒拉完,又開始對著邊上的蔥油麵下手。

  「不應該啊。」

  「啥叫不應該,我們家北星人美心善的,還不嫌貧愛富,多好。」

  「哎,讓你撈著了。」

  「怎麼跟你很遺憾似的,什麼人是,你想我找個梁秋桐那樣的?」幾句話,胖子的那碗蔥油麵也見了底兒。

  李樂不由得加快了頻率,「對了,你最近看出馬大姐和小路之間有什麼異動麼?」

  「沒。一個在丑國,一個在國內,千山萬水的,能看出啥異動?再說,你能找到馬大姐?」

  「不能,發個郵件,球球的,隔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一兩句,沒頭沒尾的。只有小陸那兒,可還有時差,時靈時不靈。」

  「俺也一樣。」

  「你沒旁敲?」

  「敲了,」

  「你側擊了?」

  「擊了。」

  「來,對一下。」

  兩壯漢頭頂頭,嘀嘀咕咕半天,隨後都是嘆口氣。

  「越平靜越有問題,冰面下暗流涌動。」李樂說道。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橫行。」田宇點點頭。

  「最起碼互相心意都明白了。」

  「那就等看誰先開口?「」

  「八成。」

  「那你猜?」

  「你覺得呢?」

  「小陸。醫院裡不就很明顯,跑來就是表明態度的。你呢?」

  「馬大姐。」

  「理由?」

  「直覺。」

  「那為啥不現在說?」

  「那母猴子身份特殊,小陸人在國外,兩人都是一切待定的狀態,都在等落聽之後。」

  「哎,這,倆真夠磨嘰。」

  「這叫謹慎,說明真當回事兒,都珍惜。那種見一個就說我喜歡你,咱倆談吧的,能是有多真心實意的?」

  「看著著急哇。」

  「你急啥,好飯不怕晚。」

  「別時間長,生了變故。」

  「那就說明不是真命。」

  「最好是。」胖子喝掉最後一口湯,「不過,你沒覺得你家笙兒的有點像.....」

  「閉嘴!吃你的面。」

  「沒呢,吃完了。」

  「老闆,再來一碗大肉麵,給這胖子!」

  「能吃得了?」老闆娘笑道,「都吃兩碗了。」

  「能!吃不完我塞他嘴裡。」

  雖然這麼說,但小李禿子最後還是幫著分擔了一半。

  兩人一路晃蕩著,看到街邊有賣蓮蓬的,買了幾隻,一邊剝著新鮮的蓮子,一邊往小院兒走。

  「長鐵精工那邊,第一批量產焊接機械臂,年底下線。」胖子扣掉蓮子芯兒,說道。

  「別扔啊,這東西回去泡茶,去火的。」

  「你這摳勁兒,買成包的能幾個錢?」胖子鄙視之。

  「要的就是這個調調,你想啊,要是下著雨的時候,在花園迴廊里,一邊剝著蓮子,一邊合著蓮子心泡的茶,獨處聽雨或者和三五好友暢談,多有意境。」

  「拉倒吧,就你們這些學文的喜歡這調調。誒,我剛說的你聽見麼?」

  「聽見了,焊接機械臂年底下線。不過,那個晶圓搬運機器人怎麼樣,什麼時候能投產?」

  「那個就得等等。」

  「怎麼?有困難?實驗室不是把那個機器人的各項基礎參數達到我那老丈人的要求了麼?」

  「那是你老丈人的要求,不是我們的標準,這東西牽扯兩方面,一是精度提升,二是量產,畢竟實驗室的樣品,想要變成流水線上產品,需要涉及的流程很多。」

  「那困難在哪兒?精度?嘿,你別掏我袋子裡的。」

  「誰叫你剝這玩意兒這麼快的。」田胖子從李樂的塑膠袋裡,抓了一小把剝好的蓮子,都塞了嘴裡。

  「豬啊你。」

  「你是我親哥。」

  「呸!」

  田胖子嚼吧嚼吧,「那玩意兒困難在現在的精度還沒法達到那些晶圓工廠的要求,按照現在的進度,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

  「陸叔和三松那邊怎麼說?」

  「等得起。」

  「那就行,還有呢?」

  「人。」

  「人?三松不是派了科研人過去了麼?」

  「嘁,與其說派人來參與研究,不如說是來學習的,別看學歷上吹得多牛逼,經驗多豐富,可在高精度工業機器人這行里,他們的人,還不行。」

  「那哪兒的人行?挖。」

  「宋襄在做了,最近在聯繫幾個丑國、腳盆和歐洲那邊做這個的廠子和科研機構的留學生和工程師。」

  「有眉目了?」

  田胖子嘆口氣,「咱們只要自己人,這些年國內出去學這個專業的人就不算多,加上國外環境和國內對比,個人因素,能力水平,這麼一划拉,有意向的沒幾個,估計能挖來一兩個就不錯了。」

  「國內呢?」

  「陸叔也在托人和國內的科研院所的聯繫。」

  「行吧,你們是內行,我就只管給你們安排經費。」李樂笑了笑,「那什麼,我最近搞了筆錢過來。」

  「多少?」

  李樂伸手,比劃了個二。

  「兩千萬?那還行。」

  「不對。」

  「那還能是兩個億?」

  「再猜。」

  「這不還是二.....誒?」

  「連續三年,每年都是這個數。」

  「那就是六個億?」田宇嘴張了半天,一抹口水,「都是給長安動力的?」

  「想得美,長安動力,電池實驗室,還有一部分留給鋼鐵廠和別的項目的。」

  「那也行啊。不過你這錢是好道來的不?」

  「廢話!我不說了扒家,扒家麼?」

  「哦哦,明白了,懂了。」田胖子點點頭,「哎~~~樂哥,你也不容易啊。」

  「知道就好。」

  「放心吧,我和宋襄一定會好好規劃這筆賣肉錢的。」

  「你說啥?」

  「嗯嗯額嗯呃呃嗯。」

  「啥?」

  「好話不說第二遍。哎哎,樂哥,松,松....疼疼疼~~」

  「還說不?」

  「不說了,大街上給點面子,樂哥?」

  「哼。」

  「不過,這錢,應該沒那麼容易拿吧?」

  「專利,技術共享,還有轉化後的部分利潤,到時候都要算的,你以為那老狐狸這麼好心的?」

  「那也行,不過你那老丈人,心思夠遠的啊。」田胖子笑道。

  「可和人家自己比起來,差點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你知道他們三松未來五年的研發經費是多少麼?」

  「多少?」

  「四百五十億,刀。」

  「去他大爺的!憑什麼?」

  「憑什麼?憑人家一年六百億刀的營收,三百五十億元的淨利潤。」

  「嘶~~~~」田胖子掐了掐手指頭,「那他們的科研投入也太....咱們啥時候也能出個這樣的企業?」

  李樂笑了笑,「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樂哥。」

  「幹嘛?」

  「我還是想說,你不容易啊。」

  「濕泥碑,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