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上見吧。」李樂說了句。
停車,上樓,來到國貿商城那一溜門頭全是洋字碼的專賣店的門口,成子有些眼暈,除了個別幾個還能叫得出名字,其他的,漢語拼音都念不成串兒。
每家店,都帶著晃眼的光暈。燈光傾瀉而下,映照在鏡面一樣的地面,玻璃展櫃內的陳列,折射出細膩光澤,空氣中浮動著皮革、面料、香氛交織在一起難以言述的味道。
造型各異的沙發隱匿在不同的角落,在光影交錯中,織就靜謐的華麗。
身材窈窕,身著修身制服的導購小姐姐,儀態優雅,以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為顧客輕聲解說,伴隨著目光掠過金屬包邊的陳列架,撩動著人心。
李樂一推成子,「進啊,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咱們先從鞋子開始,Bally這個牌子雖然一般,但是他家的男鞋還是不錯的,屬於三線里的中堅。」
「哥,啥意思?三線?」成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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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男士皮鞋,從正式程度來說,依次為牛津、德比、孟克、布洛克牛津鞋、切爾西靴、樂福鞋。如果做工分,依次為量腳定製,選料訂單生產和成品鞋。」
「但如果按照品牌級別來,除去個別頂級的手工定製,像Lattanzi朗丹澤,ZILLI齊力,GREEN格林這種都屬於一線品牌,但是這邊沒有。」
「不是耐克阿迪這種?」
「你說的是運動品牌,我說的是皮鞋,能一樣麼?」
當李樂一邊說著,一邊推著成子進到店門之後,迎上來的店員先是對這一土一洋,一高一矮兩個人的組合有些疑惑。可爽文小說里「狗眼看人低」的櫃姐橋段的告誡,還是讓這姑娘問道,「歡迎光臨Bally專賣店,兩位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你們的男鞋在哪兒?」
待看清李樂的笑容,姑娘心裡微顫,真高真帥,比店裡海報上的那些模特還好看。
忙回道,「啊,請跟我來,這邊。」
也就是從一句「這邊請」,成子開始了一段被李樂在男人打扮上的教育。
「成子,記著,男人怎麼穿衣服才叫得體呢?就是既正式又不用力過猛。」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買衣服有幾個原則,比如外套和上衣買貴一點,夏季的衣服買便宜點,職業裝和正裝買貴一點,手錶、鞋子、褲子、大衣和毛衣買貴一點,休閒服和運動服買便宜點,腰帶和鞋子買好的貴的。」
「要有幾套西服,根據季節拆分穿,有時間帶你到倫敦那邊去買手工定製的幾套,滬海也有幾家不錯的國內做西裝的老店、老師傅。不過,這邊的幾個牌子,做西服都不咋地,不過來都來了,選個順眼兒滴唄。」
「要有風衣或者是大衣,還可以考慮有一件到兩件獵裝夾克,復古又正式,比如這款,顏色版型很適合你種瘦子。Loewe羅意威屬於弱一線,介於高奢和輕奢之間,位置很尷尬,但衣服設計和質量都很不錯。」
「男人在不同場合,要有相應的著裝,第一種Formal,也叫正式,但除非你參加國事活動,國宴,很少能穿到......第三種半正式是晚禮服的標準,比如參加某些正式晚宴,婚禮,舞會,頒獎禮等都屬於這個範圍,以下午六點為界限.....」
「商務場合的著裝標準是深色西服套裝,像黑、灰、深藍,打領帶、西服襯衫、正裝鞋是最基本的要求。休閒不是邋遢,越是休閒裝越追求質感。走高級色系,一身白,一身米,一身黑。頭髮洗乾淨,吹好。」
「男士西裝一粒扣,可扣可不扣,二粒扣,只扣上面,三粒扣,只扣中間,襯衫的袖子應該要露出西裝袖口,褲腳剛好夠到皮鞋最好。」
「哥,你慢點兒說,我記不住。」成子拎著三個大袋子,從剛買了兩件襯衫的LV店裡跟著李樂有鑽進了邊上的巴寶莉店裡。
「沒事兒,國內現在還沒那麼多規矩,我給你說幾個簡單的原則,以後真要出國參加談判或者什麼場合,問你嫂子,那邊有專門的人給搭配,也可以讓劉楠跟著學。」
「哦哦,你說。」
「三色原則,身上的色系不應超過3種,很接近的色彩視為同一種。三一定律,鞋子、腰帶、公文包三處保持一個顏色,黑色最保險。三大禁忌,商標要拆掉,不穿尼龍襪,不穿白色襪,領帶選真絲和毛的,顏色一般採用深色,短襯衫不打領帶除非制服。」
「正裝必須有領,有鈕扣,拉鏈服不叫正裝,正裝皮鞋是系帶式的。」
「哥,還有麼?」
「你等一下,您好,這件米色的毛衣有他能穿的麼?」李樂一抬手,衝著櫃員指了指成子。
「您稍等。」
李樂點頭,看向成子,「你說啥?」
「我說,還有啥要注意的?」
「不穿帶大面積logo的衣服穿帶大logo和滿logo的衣服,一定要保持身材,臉長得好看加分,不好看也無所謂,衣服在質不在量也不在牌子,在什麼場合就穿什麼樣的衣服,越簡約越高級,什麼年紀穿什麼年紀的衣服。」
「先生,您看一下。」櫃員走過來,心中暗道,這是肥羊啊。
「給他。成子,去試一下。」
等兩人從葆蝶家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拎滿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等電梯的時候,成子加著最後買的這條皮帶,今天的花費。
嘶,一共十一萬七千四。
「哥。」
「咋?」
「你不摳。」
「廢話,你得看對誰,還得看用在什麼地方。成子,你二十四了吧?」
「昂。上個月剛過。」
「走,給你買個生日禮物去。」
「不是,這已經夠多了,算了吧,不用。」
「忘了我剛路上說的?走。男人,得有塊不錯的手錶。」
「表?我去年買了塊表。」
「閉嘴,怎麼罵人呢?」
「啥?」
。。。。。。
大小姐推門進來時,正巧見李樂趴在桌上,對著一堆小票,噼里啪啦摁著計算器。
走過去趴在肩頭,看了眼。隨即大笑。
「哈哈哈哈~~~」
李樂一扭頭,「幹嘛?」
「你這,算帳呢?」
「昂,除了買房子,經我手,哪花過這麼多錢。」
「小氣樣。」大小姐搓了搓李樂腦袋。
「這哪是小氣,你花錢不記帳?」
「月底有銀行帳單。」
「你那是信用卡。」
「你不用?」
「不用,有錢就花沒錢就不花,我犯得著在個人消費上給銀行交那個利息。」李樂想起上輩子那段當倒錢男孩兒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所以,小李廚子發誓,以後打死不用信用卡,某條,某唄。
「那點兒利息就當請個會計了。」
「噫~~~~」
「誒,這是啥?哦,手錶。格拉蘇蒂,你怎麼不給成子買塊瑞士的?」
「都差不多,再說,成子自己挑的。」
「下回再買衣服,從當季圖冊上看好,讓他們送家裡挑。」
「得了吧,就這,成子已經把那幾件衣服當寶貝了,剛你沒瞧見,我媽讓他換衣服時候,那個小心樣。」
「其實說白了,不就是一個消費觀念的問題?」大小姐笑了笑,「你給我說過成子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那種情況下能走到現在,已經算是心理極其強大的一個人了。」
「我怕他心理跟不上財富的變化,不管是乍富之後的飄飄然,還是繼續對自己摳摳搜搜,都不是健康的價值觀、消費觀。」
「誰也不是一上來就能學會怎麼合理花錢的。再說,成子已經是大人了,管理這麼大企業,能力心性都是足夠的,只要給個啟發,自己慢慢就會調整。」
「也是。誒,孩子呢?」
「在堂屋呢,阿媽在給阿爸拍視頻,一會兒還要找你給傳過去。」
「嗯。我爸這在臨安,見不到娃,撓心撓肺的。」
大小姐笑了笑,「我安排人明天去給阿爸調試攝像頭,接好了,就能視頻。不過現在這邊網絡速度還是有些慢,我還想給阿爸那邊扯個專線,可阿媽不讓。」
「家用的,也差不多了。」
「你說,什麼時候,手機能視頻?我聽阿爸說,公司那邊在做這個項目。」
「估計還得幾年吧。不過手機能視頻了,好,也不好。」
「怎麼?」
「增加離婚率。」
「增加離婚率?」
「昂,你想,正在和一群哥們兒商K里唱著小曲摟著姑娘,突然家裡黃臉婆來了電話,要求視頻查崗,那不就完了?」
「哎一古,那這樣,不查崗早晚不也得分?」
「那不一定,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麼。」
「還挺自豪?」
「有人覺得唄。」
「你不想?」大小姐慢慢揉著李樂的耳朵,忽然笑問道。
「我不,我堅定不移的以老婆孩子為核心,和老婆保持高度一致,擁護老婆的領導,在老婆的帶領下走家庭可持續化發展道路,弘揚收入全部上繳的政策方針。」李樂舉起手,比劃著名。
「讓老婆開心是硬道理,是一切工作的中心。老婆的言論是一切真理的代表,老婆的行動是一切正義事業的代表,老婆的願望是家庭一切利益的代表,要堅持老婆至上,要堅持給老婆民主和給自己專政,始終堅信老婆的利益高於一切,任何與老婆意志對立的一面都是反動派紙老虎。共同努力,穩步將家庭建設工作健康穩定快速的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紀。」
「噫~~~~」
「咋還不信呢?」
「聽其言觀其行,勿謂言之不預。」
「嘿,你這都會了?」
「我也看新聞聯播的好不好?奶奶說,想學好漢語,就得看這個。」
「得,老太太這是給自己找個電視搭子。」
「mua!」
「誒?」
「看你這麼誠懇,獎勵你一個。」
「就這獎勵?」
「你還想要什麼?」
「那什麼.....」
「不行!走了,孩子該餵奶了。」
「誒,商量商量啊~~~~」
。。。。。。
年三十,又到了小李廚子發揮重要作用的時刻,不過今年有「長安賽峨眉」二掌柜劉楠打下手,李樂明顯輕鬆許多。
一天忙活下來,一桌帶著川陝魯淮揚幾樣經典大菜,給一家人帶來的歡笑,就是對廚子最大的褒獎。
「李樂,邊去,別擋亮,我看看我大孫女。笙兒,笙兒,爺爺在這兒,在這兒吶,看得見?誒,笑了笑了,哎呀,好看,好看!那啥,再把我大孫子報過來。」筆記本的顯示器里,老李已經笑的合不攏嘴。
「換尿布呢,等等啊。」
「嘿,這小子,關鍵時刻掉鏈子。那啥,李樂,把攝像頭轉過去,對著你奶。」
「哦哦。」
李樂舉著筆記本,朝向付清梅。
「媽,看得見我?」
「看得見,看得見。」付清梅笑道。
「媽,那什麼,兒子在外,不能陪您過年,在這兒,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您新年快樂,永遠年輕。」
「好,乾杯!」老太太一舉酒杯,一揚脖,幹掉。
「也願你事業順利,平平安安。」
「謝謝媽!曾,曾老師!」
曾敏一拉凳子,坐到老太太旁邊。看向屏幕,笑道,「幹嘛?這臉真大。」
「媳婦兒,在家辛苦了啊。」
「呵呵呵,沒啥,都挺好。」
「艾拉無憂!」
「哎呀~~~~~~煩人不你。」似乎沒想到老李冒出這一句,曾敏臉一紅,嗔笑中帶了幾分嬌羞來。
「哈哈哈哈!!!」一屋人,以老太太為首,都大笑。
「該我們了,該我們了,叔,叔!!我成子。」
「啊,看見了,來,咱爺倆也干一杯?」
「一杯哪成,三杯。」
「呵呵呵,行!」
「叔,我和劉楠,一杯祝您身體健康,二杯祝您事事順心,三杯祝您一天更比一天好。」
兩人「咔咔咔」三杯酒下肚。
「叔也祝你們倆,好好滴,開開心心地,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放心吧叔。」
「呵呵,誒,李樂,我大孫子呢?還沒拉完?」
「來了,來了。」李樂又扯著網線,到了一旁的小床邊上。
「大孫子,看爺爺,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躺在床上的李椽似乎被歌聲吸引,看向屏幕,咧開嘴,揮起了小手。
「哈哈哈~~~」
「爸,看過了,掛了啊,這和那邊說好了,等著拜年呢。」
「我再看會兒,急啥。」
「哎呀,行了行了,明天再看。」
「我再看一眼,大孫砸~~~再給爺爺笑一個,哎呀,好,好,多懂事兒的娃。」
等到南高麗那邊也都看過娃拜過年。成子一扯李樂,「哥,十二點了,放炮去唄。」
「走!」李樂點點頭。
雖說燕京從十年前就開始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可老太太說了,家裡添丁了,圖個吉利,關上門兒,在自家院兒里,還能怎麼著,放!
「那啥,先別動,把娃抱裡屋去,別嚇著。」曾敏喊了聲。
「沒事兒,阿媽,我這有隔音耳機。」大小姐從一旁桌上拿起兩個頭戴的耳機來。
「那也進屋,咱們在窗口看。」
等到把兩個孩子抱去了裡屋,李樂和成子一人捏起一根掛在石榴樹上的長鞭炮。
「都好了麼?」
「劉楠,看著電視裡倒計時。」
「看著呢,等等啊,十、九、八、七.....二、一!!」
隨著劉楠的喊到一,「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院裡響了起來。
李樂退到邊上,瞧瞧窗戶里,兩個被抱著,有些好奇的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金花四濺景象的兩個娃,心說,「等以後過年,回麟州,回老家,不放炮,還能叫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