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生或者叫采生,拋開科學依據不談,其實一種對孩子們質樸又美好的期許。
就像從晉代開始,當家中有新生兒出生,除父母之外,第一個機緣巧合跨過這家門檻,並且瞧見嬰兒模樣的人,就被冠上了踩生人的名號。
之後慢慢演變,踩生人就從巧合,變成了選擇德高望重的長輩,學富五車品行高潔的賢士,或者家庭幸福、生活富足、長相上佳的人來踩生,進門前還會喊上一句,「貴人來踩生,娃娃將來命途好,一身福祿才氣高。」
因為父母們堅信,這些人的福氣、才學、品德,能夠傳遞到孩子身上,讓孩子沾染上優秀的特質,開啟順遂的一生。
至於第一眼看到誰,長得像誰,是另外一項「福利」。
而那些有健康問題的,年邁,身體欠佳的,身上味道重的人,最好還是遠離新生兒,邊上看看就好。
對這個,沒當爹之前李樂會覺得矯情,可現在,選擇寧可信其有。
雖說田宇高胖、紅臉、濃眉大眼,長相透著股抗戰劇主角的正氣凜然,可當和比男生女相的李樂還俊秀的陸小寧站在一起的時候,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聽到田胖子嘀咕著「扎心了,扎心了」,李樂安撫道,「第二個給你,成了吧,我這當親爹的都排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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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行。小陸,看完了?起開起開。」
一屁股把陸小寧擠開,田宇湊到倆娃面前,左看,右看,指指自己,「記著,額叫田宇,以後你們倆娃,看誰有福氣當額兒媳婦或者閨女婿。同意的請舉手。好,一致通過,鼓掌!」
「滾蛋!」
「李樂,看,娃娃的眼睛好漂亮。」陸小寧扯扯李樂,「我得拍下來。」
「是的誒,真亮,都是黑眼珠。」田胖子又往前都湊了湊。
李樂雙手撐著膝蓋,俯身,屏住呼吸,慢慢的靠近,待和孩子對視之後,目光就再也拔不出來。
一雙眼睛在張開的瞬間,就像宇宙初綻的裂隙。
瞳孔如未染塵埃的冰面,倒映著天地混沌初開的微光。
淡淡的,未定型的藍灰色暈染在虹膜邊緣,似晨光升起前,高懸於天際,尚未褪色的星。
睫毛撲簌間抖落星辰碎屑,注視自己時,瞬間激起了心中的潮湧,將成年人的稜角浸泡成柔軟的弧線。
那些尚未無法理解的情緒的光在眼底流轉,瞳孔中是整個世界的倒影,仿佛在溶解著時間,讓所有與之相遇的目光都墜入琥珀色的永恆。
美好,李樂心中的潮湧平靜之後,只能想到這個詞。
三人頭碰頭,肩膀挨肩膀,彎著腰,就那麼默默地看著。
直到一聲輕輕的「噗~~~」打擾了這片小床邊的靜謐。
「啥情況?」
「我似乎,聞到了一股酸味兒。」
「拉了?」
「應該是。」
「誒,那倆護士呢?」
「推孩兒他媽去隔壁產後檢查去了。」
「曾老師呢?」
「一起去了。」
「咋辦?」
「廢話,換啊!你一褲襠子屎,你啥感覺?孩子肉多嫩,別再給醃了。」
「我去叫人。」
「咱們不是人?」
「能行?」
「就換個紙尿褲。仨未來的博士,還搞不定?」田胖子說道。
「也是。」
「干!」李樂一點頭。
「這倆呢,誰知道是哪個?」
「聞聞。」
「誰聞?」
「你兒子你閨女,還能是我們?」
「哦,對,樂哥,請嘗嘗!」
「你大爺的!」
「趕緊滴,別猶豫,伸脖子。」
李樂扒著圍欄,在倆娃身上聞了聞,閨女身上一股奶香,兒子這邊帶著溫熱的酸味兒,一指,「就這小子拉的。」
「那還說啥?換!紙尿褲呢?」
「這兒。」小陸從一旁的柜子上捏出一包,撕開,遞到李樂手裡。
「會用不?」
「看過。」
「那就是只有理論,木有實踐?」
「噎死!」
「別噎了,這不是包裝上有說明書麼?按步驟操作。」
「哪兒呢?」
「這兒,這兒!」
「哦哦,第一步,打開紙尿褲。」
「刺啦!!」
「我還沒說完呢,你就撕開了。」
「撕都撕了,繼續繼續。」
「打開紙尿褲,將防漏護圍調整至站立狀,」田胖子念道。
「啥是站立狀?」李樂比劃著名手裡的紙尿褲。
「應該是這樣的吧?這不就是那啥護圍?帶鬆緊的。」
「是吧,繼續,下面怎麼說?」
「並將粘貼片至於後部。」
「後部,小陸,這是前還是後?」
「圖片這有個標誌,標誌面向你不就是前?」
「哦哦。這樣?」
「嗯,和圖片差不多。」
「後面怎麼說的?」
「將紙尿褲鋪於腰下。」
「腰下?不就是屁股底下?」
「拉屎不就是腚底下。」
「嗯。對頭。」
「嗨嗨嗨,對個毛線,你包被都沒解開呢,哪來的屁股!」
「啊,包被還沒解開呢。小陸,你來。」
「為啥?」
「我手粗,怕刮著娃。你細皮嫩肉的。」
「哦。」
等到陸小寧把包被解開,一陣升騰起來的味道,讓三人眼睛「唰」的一下。
「我去!啥味兒是?」
「噦~~~~」
「小陸,忍住!把身上的換下來。別碰著肚臍眼兒的紗布。」
「嗯。」
「刺啦!」
「啊!」
「哎呦!」
「艹!拉這麼多?」
「胖子,快快快,拿濕紙巾,擦擦。」
「憑啥?」
「誰說當女婿的。」
「得得得,這特麼老丈人給閨女婿擦屁股,小子你給我記著!」
「多拿點兒,這一張哪夠?」
「你來,你來,不上手別BB。你給我拎著點兒腿啊!往上抬抬,別放下啊,把包被再沾上粑粑」
「咋樣?擦乾淨了?」
「你倆轉過頭不就看見了,噫~~~~這一手。」
「胖子,離遠點兒啊!」
「誒誒,給,瞧瞧,淡綠色的哎,黏黏糊糊,和菜粥一樣。李樂,你兒子的,你不舔舔?」
「你特麼.....」
「嘎嘎嘎嘎~~~」
「胖子,克里馬擦滴,別凍著娃。」
「行了,擦完了。」
「小陸,新的呢,這個還捏著幹嘛?扔垃圾桶里。」
「哦哦。墊屁股底下?」
「就這兒。」
「好了。」
「胖子,說明書,下一步?」
「我看看啊,前片向上,拉至腹部。小陸,拉了麼?誒,你往上點兒。」
「OK,接著呢?」
「撕開粘貼片,對稱粘貼在尿褲前片。」
「粘貼片?哪兒呢?」
「這兒,哎呀,這兒!」
「刺啦!」
「沾上了,你倆看對稱不?」
「對!」
「有些點兒歪。」
「到底對不對?」
「就這樣吧,快點兒滴。在向兩側輕拉,使其粘貼更牢固。」
「嗯,拉過了。」
「調整大腿內側,防止側漏。」
「成了。」
「噫~~~~完美!」
「包上,包上。」
「咋包的?」小陸瞅了眼。
「你解開的。」
「忘了!」
「哎呀,先裹上再說!」
「緊點兒。」
「這么小,我哪敢用勁。」
「瓜皮,要你有甚用,額來!機器人額都能手搓,這還不小意思。」胖子上前一步。
「你特麼包粽子呢?松松,系什麼死扣!」
「行咧,瞧瞧,咋樣?」胖子拍拍手。
三人瞅瞅,又瞧瞧一旁的李笙的包被。
「是有些,不一樣啊。」
「你就看娃舒不舒服吧。嘿,笑了嘿。」
「那就應該沒問題。」
「成功!!」
三人正要擊掌,就聽身後,「你們仨,幹嘛呢?」
「曾姨。」
「曾老師。」
「媽。李椽拉了,我們給換的紙尿褲。」
「你們?」
「昂,姨,看,換好了,娃還笑捏。」
曾敏過來一瞧被裹得跟個蠶蛹一樣,還露著倆酒窩笑的李椽,瞬間紅溫。
「李樂?」
「呵呵,媽,您看成不?還有,您看您孫子,比他姐愛笑。」
「成不?愛笑?你們仨,給我邊上站著去!」
「啊?」
。。。。。。
前院兒,馬闖病房裡。
「哈哈哈哈哈~~~~~」
「笑什麼笑?」
馬大姐拍著床沿兒,「你說你們三個慫,連個紙尿褲、包被都不會換。一群廢物。」
「你行你上!」
「我要能動,肯定行。」
「拉倒吧,你更完蛋,還不知道把娃折騰成啥樣呢。」
「那也比你們三個廢物強。」馬大姐嘴硬,一伸手,「小陸,DV呢?你拍了麼?我看看我干閨女。」
「拍了,給!」
接過DV,馬闖臉湊在顯示屏上,看著裡面兩個奶娃娃。
「喲喲喲,這是閨女,是好看嘿。這眉眼兒,這小嘴,嘖嘖嘖,一看就是聰明伶俐又乖巧善良,和我一樣。」
「噫~~~~~」三人齊齊。
「兒子也好看啊,喲,還笑呢。就是吧,倆娃咋沒毛兒呢?」
「你家沒頭髮,你家沒頭髮,看看,這不挺多的。」
李樂伸手指指屏幕。
「小陸,胖子,你們看,是不是?」
「還成吧。」
「一般。」
「嘿~~~~~」
「對,還有點兒黑。」馬大姐補上一句。
「沒長開呢,黑啥黑。等以後,白瞎你們。」
「誒,李樂,採訪一哈,你這當爹了,啥心情?」馬大姐又看了會兒視頻,合上DV,問道。
「啥心情?」李樂咂咂嘴,「那什麼,以後你們可以親切的稱呼額,父親!」
「靠北!」
「艹!」
「拱!」
「哈哈哈~~~~」
一時間病房裡,笑罵聲此起彼伏。
鬧騰一會兒,李樂一伸手,「那啥,行了,我回去做飯去了。」
「等等。」馬大姐招呼,「晚上吃啥?」
「我媳婦兒吃啥你吃啥。咋?還想點菜?」
「這多不好意思?」
「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就是吧,我怎麼覺得我也跟坐月子似的。」
「你才明白?」田胖子嘿嘿著,「一個斷腿,一個生娃,吃的不都差不多。」
「謝謝啊。」
「咱們還尅氣撒伲麼。」
李樂擺擺手,瞅了眼田胖子,田胖子會意,兩手在胸前摸了摸,笑的奸詐。
馬大姐一皺眉,「不對,我怎麼覺得這裡面有事兒?」
「沒事,你等著吃就成了。胖子,走,跟我回家打下手。讓小陸在這兒陪著。」
「哦,好咧。」
李樂和胖子下了樓。
「誒,你晚上住哪兒?」
「北星那兒。」
「平北星不住學校麼?」
「沒有,前幾天北星在中關村租了個房子,正好。」
「行吧,過你那沒羞沒臊的二人世界去吧。虧我中午還給你收拾出客房來。」
「嘿嘿。」
「小陸呢?」
「小陸在醫院對面酒店開了個房間,說是方便照顧。」
「嚯,看起來決心很大嘛。」
「這不陸叔還有小陸媽都來了麼,這就是表明態度來助攻的。」
李樂點點頭。
「你覺得,這事兒,有望沒?」
「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