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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8章 認了個干舅舅

  村級械鬥這種事,聽的多,見得少。

  小李禿子帶著強烈的八卦熱情,跟著一幫操著傢伙事兒的老娘們兒們,作為第三梯隊奔赴了村頭的戰場。

  抵達之後,眼所見就是兩邊人的短兵相接。

  對面是兩輛卡車拉來的幾十口子,明顯有備而來,裝備統一,半米多長的鋼管兒,服裝相似,都是黑色藍色,帶著「adidiaosi」「Pima」「niki」「Koppa」標誌的運動服。

  村民這邊不光服裝,「武器」也駁雜的多,從鐵鍬釘耙抓鉤糞叉這種初級農具,到木棍、鎬把、餵豬的大鐵勺甚至是擀麵杖,種類繁多,應有盡有。

  明顯的,對面要比村里來的有氣勢。

  一開始的戰況也證明了這一點,李樂剛進村時攔路的那幾位,已經被拖到一邊,捂著腦袋的,揉著腰的,哼哼唧唧,著實有些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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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等到拎著朴刀的勝利大喊一聲,「操你大爺!!!」

  領著手持十八般「兵刃」的大隊支援進場,村民這邊被動挨打的場面逐漸穩住。

  尤其帶頭衝鋒的勝利,手握大刀衝進敵陣,一把朴刀耍的是上下翻飛,凡是近身的,基本上是挨著就磕著就倒,擦著就傷,一瞬間勝利周圍形成了真空圈。

  而等到一瘸一拐的魯達到場,站上了村口那米把高的水泥墩子,順手接過一人遞過來的大喇叭,開始指揮,村民從被打的東倒西歪,到逐漸勢均力敵的場面,又發生了質的變化。

  「一組的爺們兒,左邊,左邊!」

  「二組的,走右邊,往右,那特麼是左,老屯,你個傻逼,右右右!」

  「四組五組的,馬寶哥倆打頭!中間,給我插進去!」

  「三組的人,包抄,包抄,堵他們後路。」

  「其他人,打游擊,躺地上的,拉回來!!」

  「馬寶,你特麼的,瞎幾把沖,看著點後面的人!」

  「一組的,頂住,別退,順喜兒,帶著你們組的,給我壓上!」

  「老虎,你特麼幹嘛呢,分割,切開!」

  有了指揮的兩軍對壘,一時間「塵煙四起」,「殺聲震天」,「棍棒與磚頭齊飛,哀嚎與哭聲一片」。

  李樂都驚了,我滴媽耶,這特娘滴是一窩蜂的械鬥,還是訓練過的民團對練,這魯達,有兩下子啊。

  左右瞅瞅,李樂爬上田邊的一塊高台,一扯褲子,蹲下,開始觀摩起來。

  等了不到片刻,隨著村民有組織有節奏有指揮的不斷加入戰鬥,對面那幫人已經開始出現敗象,邊打邊退。

  就又聽得魯達一聲大喊,「老少爺們兒們,沖啊!!」

  「啊~~~」

  「沖啊~~~」

  「上啊~~~」

  之後,李樂眼前所見,已經成了完全是一邊倒的,狗攆兔子式的「追殺」。

  村民一方占據了絕對的優勢,以道路中間兩個墩子為中心,以兩邊農田為場地,對另一波人進行起圍追堵截。

  三四人為一組,兩三個組為一隊,有追擊,有穿插,有包抄。

  對面的那群人,四下散落奔逃,卻一個個被堵住,放倒,連女人都開始上前,對著倒在地上的,吐口水,薅頭髮,抓臉,揚沙子,拿腳踹。

  來的幾十口子人,就這麼挨個兒被拖回村口搭起的紅棚子前,別以為這就完了,這時候,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登場了,拿著繩子開始捆人。

  沒一會兒,棚子前,就好像殺豬場,「爹啊」,「娘啊,「爺奶啊」的告饒聲、哎呦聲,響成一片。

  李樂作為「觀摩」團,目睹此情此景,心說話,分工明確,配合嚴謹,組織到位,專業,忒特麼專業了。

  男人悍勇,女人不怵,老人狠辣,這特麼不是村,是山寨,是水泊梁山、是瓦崗寨啊。

  京畿之地,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麼一處地方,也就是沒火器,這要是有了真傢伙,嘖嘖嘖,不敢想,不敢想。

  再看魯達,一手拄著鎬把,一手拿著喇叭,十月的風吹過發梢,目光淡定,蒜頭鼻都顯得堅毅起來,這人,不簡單啊。

  一場「大戰」,別看打的激烈,可除了幾個頭破血流的倒霉蛋,真沒多少傷筋動骨的,顯然村里這幫爺們兒都留了手,可那股子勇武的勁兒頭,還是讓小李廚子對北峪村的來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村頭大戰到了收尾階段,等到大隊人馬收回,蹦下高台的李樂,又跟著一群人,押著「戰俘」到了村中心,一座戲樓前的空地上。

  又見魯達一瘸一拐的上了戲台,舉著喇叭喊道,「各位當家的,看看自家有沒有受傷的,趕緊到衛生室那邊,讓劉大夫幫忙瞅瞅,村里處理不了的,那誰,斌子!」

  「到!」一個身上髒兮兮,袖口衣領已經被扯爛,眼角有些烏青,卻顯得彪悍異常的小伙兒舉手答道,「叔,你說。」

  「你大車呢?」

  「在村南邊的種子公司院裡了。」

  「開過來,要有村里治不了傷的,你開車,帶他們去縣裡看看。」

  「誒,叔,知道了。」

  「那叔,這幫人呢?」有人問道。

  魯達瞅瞅台下被趕到一堆的「戰俘」,說道,「瞅瞅,看看,嚴重的一起送過去。他們不仁,我們不能不義。」

  「好嘞!」

  「剩下,勝利。」

  「誒,爸!」

  「帶著馬寶他們幾個,這些人給我看住了。一會兒肯定縣裡鄉里派出所有人過來,還有那個什麼佳宇公司,到時候再說。」

  「好嘞爸。」

  「行了,先這麼著,回頭有事兒,都往我頭上推,你們別出頭。記著了麼?」

  「記著了!!」

  「村幹部留這兒處理處理,一會兒等鄉里縣裡來人,再去村委會集合,散!」

  眼瞅著好戲還在後頭的李樂,先一步腳底抹油,溜回了村委會。

  。。。。。。

  磕絆著回來的魯達,進了院兒,回了屋,瞧見老實坐著的李樂,笑道,「不好意思哈,這邊,呵呵呵。沒嚇著你吧?」

  「沒怎麼嚇著。」

  「那就行,這事兒,和你一個外人沒啥關係。」魯達摸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水,一抹嘴,長舒口氣。

  到李樂對面坐了,抽屜里摸出盒牡丹,給李樂示意,李樂搖搖頭,這才自己點上根,嘬了兩口,才說道,「李學生,你這調研寫論文啥的.....」

  李樂知道魯達的意思,笑道,「您不說了麼,我就一外人。我們做社會調研的,是旁觀者的立場,只聽只看,根據事實說話。你們該幹嘛幹嘛,我就是走訪,收集資料,把咱們焦,北峪村這幾十年的變遷給整理出來。」

  「呵呵,還是你們學問人精明。不摻和。」

  「也不是精明,只是我們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那行,我們村裡的事兒,你不摻和更好。」魯達彈彈菸灰,「你什麼時候準備開始?我們村和你們學校這麼有交情,哈哈哈。」

  「今天來了,今天開始唄。」

  「今天?」

  「昂,就你們剛才,那咋回事兒是?」

  「這個啊,嗨。」魯達瞅瞅李樂,一點頭,「還不是村後頭那幾個山頭鬧得。」

  「山頭?」

  「後頭這幾個山頭,屬於妙峰山,但是妙峰山大了去了,但景致最好的,也就數這一片兒,春夏秋冬四時變換,一季有一季的景色,美,那叫一個漂亮......」

  李樂聽著魯達的講述,慢慢的,明白了這裡面的事兒。

  北峪村這裡,屬於南麓,村後的山裡,有古木參天,有瀑布飛流,有溪水潺潺。

  春季山桃花、野丁香、野茉莉、杜鵑花競相開放,夏季古徑通幽,綠意盎然,水沛草豐,到了秋季,便是一片片橘黃緋紅霜白的麥稈菊盛開,紅艷楓葉,爭奇鬥豔,冬季則是一片銀裝素裹,原馳蠟象蒼茫整肅,山中更有冰瀑溫泉,看日出、賞晚霞、品霧凇、觀山雲,有奇松、怪石、幽洞,古剎。

  謂,四面有山皆如畫,一年無日不看花。

  前清時,嘉慶皇帝在還是皇子的時候,就把老的焦村這一邊的田地山頭,都納入到自己莊子裡頭去,一年總得來這裡住上幾天,為的就是這片山上的景致。

  可這玩意兒,古人能看到,今人也能看到。

  這兩年,城裡來的有錢人來過幾次之後,念念不忘,便想著開發開發。

  傳統路數,一是旅遊,二是山村野居的地產項目。

  搞旅遊什麼的,村里雖然管不著,但也很開心,畢竟,搞搞民宿,農家樂,能沾沾光,喝口湯。

  可要搞起了地產,村里可就不願意了。

  市里有規定,給妙峰山這種地方畫了線,線內屬於景區,線外方圓多少米之內不准建商品住宅,但是北峪村巧了,就在劃定的區域之外最接近待開發的景區的位置。

  一塊地產商眼裡的風水寶地,這半拉建個依山傍水的高檔別墅小區,那半拉弄個傍水依山的星級度假酒店,來錢大大滴有。

  「所以,那個佳宇就是因為這個,才來找你們的?」

  「可不,我們啥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和上面規劃好了,說是投資幾個億,建設啥森林小鎮項目,還起了個洋名,叫什麼莫里茨小鎮。」

  「多大面積?」

  「連著我們村,還有地,一共將近九百畝。」

  「你們村一共才多大?」

  「一千一百多畝。」

  「好嘛,這一下,就是把你們都給征了?」

  「可不。」

  「地都征了,你們幹啥去?有什麼說法沒有?」

  「就說......」

  魯達剛要說話,門口就聽到一陣車響動,隨即就是「砰砰砰」的關車門聲伴著一隊人凌亂的腳步聲。

  「哐啷」門響,一個男聲緊跟著嚷道,「魯達,你特麼是不是想造反?」

  李樂扭頭一瞧,一個白襯衫夾克服,黑西褲配皮鞋,肚子大四肢瘦,一臉坑坑窪窪和土撥鼠打過洞的草原,長得和夏天家裡養的蟈蟈一樣的中年男人,甩著大背頭,進了屋。

  身後還跟著幾個,有穿帽子服的,也有西裝領帶的。

  「誰給你的膽子,敢打人扣人,你還有點國法D紀觀念沒?」

  「喲,陳鄉長啊,來了啊。呵,吳所長,咋滴,聽著信了?來來來,都坐都坐。」

  「我們坐個屁的坐,趕緊滴,把人放了,你跟我回鄉里,把事兒交代清楚。」中年男人依舊氣鼓鼓的嚷著,手指頭對著魯達哆嗦著。

  「抓我啊?行,抓吧,事兒是我一個人幹的,來,我跟你們走。」魯達站起來,金雞獨立的蹦躂到這人面前,兩手一伸,「銬不銬?」

  「你怎麼這麼牛逼呢?還你一個人幹的。我給你說,魯達,你給我來這套,別以為我真不敢抓你。」

  「陳鄉長,您這話說的,我怎麼不信,這鄉里,你就是這個,誰敢不聽你的?」魯達依舊笑著,舉起大拇哥,晃了晃。

  姓陳的鄉長剛要再說,瞧見了一直坐在邊上,笑盈盈看著的李樂。

  「你誰?」

  「啊,我啊,我是他外甥。」

  「外甥?魯達,你們家一共兄弟五個,你啥時候有外甥?」

  魯達剛要解釋李樂身份,忽聽李樂這麼一說,眼珠子一轉,「啊,表姐家的外甥,正好來這邊看看我。他前腳來,你們後腳就到了。」

  陳鄉長盯著李樂看了半天,這才又衝著魯達嚷道,「你們村幹部呢?會議室,開會,反了你們了,一個個的,你們北峪是土匪窩子還是響馬寨子,你等著,我今天非得處理你。」

  說完,帶著一群人去了一邊的會議室,出門還喊了聲,「趕緊滴,都給我叫過來!」

  「干外甥,你瞧?估摸著我這是干到頭了。你咋辦?」

  「呵呵呵,沒事兒,干舅舅,你先開會,我村里溜達溜達。」

  「那行,你去大槐樹東頭那家,找勝利,讓他帶你轉轉,差不多,你就回吧,我啊,準備蹲號子去了。」

  「不至於吧。法不責眾不是?」

  「嘿,難說啊。」

  看到魯達依舊一瘸一拐的出了屋,李樂笑了笑,心說,這也是個妙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