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喬小時候,問過老老李,打仗的以少勝多,是怎麼打出來。
老老李笑道,「哪有什麼以多勝少,打仗就是人多欺負人少。戰場上,很多時候,雙方軍隊中相當大的一部分和觀眾沒什麼區別,只是抓住在某一空間,某一時間內的機會,形成你比他人多槍多子彈多的機會揍他,就成了。」
「如果硬碰硬,想以少勝多,無非四個條件,後勤、戰力、戰術代差形成的比較優勢、心態、環境,縱觀歷史,以少勝多,無非就這兩種形式。」
於是乎,老李迅速想了一個老掉牙的戰術,「斜擊」。
讓安尼瓦爾和卡德爾利用地形,牽著或者說,勾引摸哨的那幫人,自己則找時機,繞道這幫人的屁股後面來個千年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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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這個辦法,還成。
瞧見剩下的三個人,開始朝著安尼瓦爾藏身的那堆石頭跑過去,老李對這幾個人的技戰術水平,做了個拙劣的評價。
不過,海拔四千的高度,稀薄空氣造成的缺氧狀態,還是讓李晉喬的肺泡有些難受,尤其剛才弄倒那倆,碼字的水的挺多,可要不是為了驚動其他人,誰願意用這麼笨的方式。一槍一個放倒,多「輕鬆愜意」。
深吸幾口氣,讓有些暈眩的腦袋回復回復,扯下背上的五六自,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砰砰砰」幾下,子彈擦過石頭,帶起的火星和碎塊,高速划過安尼瓦爾和卡德爾的臉頰、額頭、鼻尖。
「艹!」
「卡德爾,怎麼了?」
「沒事兒,蹦到了嘴上,呸,呸!」
「往下趴著,別抬頭。」
「我有頭盔,給你看著方向,你開槍。」
「這破頭盔頂什麼用,趴下!」
卡德爾剛要抬頭,就被安尼瓦爾一巴掌摁了下來。
「嘭嘭,嘭!!」又是幾發子彈打到了身前的石頭上,如果是白天,就能看到原本寫在石頭上的紅字,被敲掉好幾塊。
安尼瓦爾記著李晉喬的話,身子緊貼著石頭,據槍,朝著子彈飛來的方向摳了兩個單發。
隨後一個側翻,滾到另一塊石頭後面,繼續單發,混淆著視線。
隨著夾雜在槍聲中,風吹來的一句喊聲,「阿迪力和肉孜呢?他們倆去哪兒了?」
讓安尼瓦爾精神一振,是李局李叔,肯定是他。
心裡激動,可老李交待的話沒忘,安尼瓦爾又是一個滾翻,滑到最大的那塊石頭後面,借著掩護,朝剛才火光閃爍的地方又摁了幾下扳機。
也引來了更加急促的回應。
「噠噠噠噠~~~」「嘭嘭!!」
對面顯然有些不耐煩,開了連發,一時間壓得安尼瓦爾抬不得頭。
隨後又聽到另外一個人嚷道,「你們頂前面,我去繞過去。」
「繞過來?」安尼瓦爾借著頭頂的一點月光,瞧見一個身影,彎著腰,迅速朝自己所在的石頭堆後面奔跑過來。
又看到趴在地上,捂著頭盔的卡德爾,心裡一沉,想說,李叔,快點兒。
似乎聽到了安尼瓦爾的心聲,還在坡下的李晉喬腳底一個加速,前沖,臥倒,據槍,一氣呵成,兩下呼吸之後,憑藉著特等射手的能力,夜色中,開出了今晚的第一槍。
「嘭!」五六自略顯沉悶的擊發聲響起,正在朝著石頭堆射擊的兩人里,左邊的一個,一個趔趄,就不見了動靜。
右邊那個一看,趕忙收了手,一蹦一蹦的朝著倒地的同夥跑過來,想查看情況。
李晉喬嘴角一撇,嘀咕一句,「傻逼!」
「嘭!嘭!」
保險起見,兩連發,正跑過來的那人,被第一發子彈擊中肩頭向後一仰,隨即二發又至,淡淡的月光下,能看到一團霧氣如花兒一樣在那人腦門上綻放。
之後,整個高坡上,迎來了短暫的寂靜。而這一剎那的寂靜,讓想著從石頭堆繞後的那人愣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恐懼隨機而來。
顧不得然後了,掉頭就往回跑。
寂靜也讓安尼瓦爾愣了愣,抵著頭盔瞧過去,看到那人掉頭跑,一提槍,「砰砰砰」,許是支點不穩,子彈只是在這人身邊身後濺起幾點火星,安尼瓦爾罵了一句,起身就要追。
「抓活的!卡德爾,別動!」
李晉喬的聲音傳來,安尼瓦爾別克一點頭,「知道,李叔!」。
話音未落,沖了上去。
老李也追,路過剛才被擊倒的兩人時,看了眼,確認都嗝屁了,這才喘著粗氣,跟上。
只不過跑著跑著,李晉喬的腿越來越重,心中暗罵,艹,幸虧這倆月東奔西走的,減了十幾斤,要不然這都跑不到。
咬著牙,堅持到了坡底下,那道河谷邊,才看到借著一堆枯樹樁子當掩體,不時探出身子,和躲在一顆巨石後的人互相對射的安尼瓦爾。
李晉喬雙手撐膝蓋,大口呼吸著,齜牙咧嘴的緩解著胸悶氣短,心說這啥啊,浪費子彈,真糙。
迂迴著,老李躲在飛濺的石子兒,冒著腰,溜到了安尼瓦爾身邊。
「叔!我沒子彈了,槍給我。」
「你拿個屁的槍,還說練過,你這是非洲黑哥們兒的信仰射擊啊?大晚上的,你能打著個屁。」
「您剛才不是......」
「你和我能一樣?」老李又喘了口大氣兒。
「那現在?要不,您來。」
「小子,用點腦子行不?槍給你,露頭就打,先別讓他跑了,叔還有點力氣,給你演示一下什麼叫地表最強單兵戰術。」
「地表最強?」
「我那傻兒子說的,我覺得很有道理,看著點兒,我再勻口氣兒。」
把手裡的五六自遞給安尼瓦爾,安尼瓦爾接過錢,一翻身,對著那邊點射幾下,剛想說,「李叔.....」
就瞧見淺淺的月色中,李晉喬和一道影子一般,一會兒匍匐,一會兒側身屈伸快進慢進,一會兒貓腰,忽忽悠悠,停停走走,借著幾根樹樁,落石做掩護,繞了過去。
瞪大眼睛,還想再看,可想起李晉喬讓自己盯著對面的話,又趕忙端起槍,瞄向對面。
對面那人似乎沒察覺一點點向自己靠近的李晉喬,依舊朝著安尼瓦爾這邊開著火。
等到「噼里啪啦」撞針直響,才發覺沒了子彈,忙手忙腳的從褂兜里往外掏彈夾,可剛掏出來,就聽到耳邊一聲,「嘿,看這兒。」
還沒來得及扭頭,就覺得腰間被一股大力擊中,整個人側飛了出去,倒在地上翻騰了兩下,憋著一口氣,捂著腰,撐了起來,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過來的李晉喬。
「喲,可以啊?皮糙肉厚的。」老李笑了笑,只不過笑完,又開始大喘氣兒。
「阿拉哈伊卡艾斯木倷木塞!」
「說啥玩意兒,聽不懂。」
「你是誰?」
「臥恁爹!」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沒子彈了?行了,來吧,用拳腳我也略懂一二。」老李深吸一口氣,雙手一抬,手臂一架,一前一後,左拳右掌,兩腳微分,也是一前一後,錯開半步距離,腰背微弓,整個人像一個半圓,又像一張牛角弓。
那人瞧見,知道這時候來不及拿槍了,一狠心,從腰間扯出一根匕首,單手正握,也擺出一個兵擊的姿勢來。
「呵呵,老毛子格魯烏的匕首術?在哪兒學的?」
「你別管。」怪腔調的漢話,讓李晉喬撇了撇嘴,右手做了個「來來來」的動作。
「哈啊~~~」那人嘴裡一聲喊,先退半步,後又墊步,胳膊一伸,做了個前刺的動作,朝著李晉喬的喉嚨就刺了過去。
可那人動作還沒做實,就瞧見李晉喬一個跳步,往後一蹦,手一垂,一伸,忽的從腰間拔出一柄手槍,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嘭嘭」兩聲響,淡淡的硝煙味伴著一股血腥氣。
一發在腿,一發在肩,那人已經倒在地上開始哼哼唧唧。
老李走上前,一腳踢開匕首,一腳踩住那人脖子。
「你,不講究。」
「你這不廢話麼,有biubiubiu誰還用拳頭,我就是上次吃了虧,差點見了馬先生,吃一塹長一智,懂不?還有,我那碎慫兒子都沒見過的老李家散手,我能使給你看?瓜P!」
說完,老李腳底一個巧勁兒,那人「嗝嘍」一聲,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安尼瓦爾,過來,收攤兒!哎呦,額滴神啊,累死額咧。」老李一屁股坐了下去。
。。。。。。
第三天下午,克縣GA局門口,依舊是兩輛越野一輛普桑組成的車隊,開進了大門。
車一停在辦公樓門口,一個肩頭大花的白襯衫和一個肩頭兩顆金星的軍裝,領著一群制服上帶星的帶花的,迎了過來。
「閆總,您怎麼來了?」
車門一開,李晉喬下了車,瞧見來人,忙上前敬禮。
「柳司令。」
幾人都不說話,只是圍著李晉喬看了半天,打頭的那位閆總,這才鬆口氣一般,「行了,這時候別搞那些虛禮了,老李,沒事吧?」
「沒,我能有啥事兒,這不好好的。」
閆總又看了眼從車上下來的幾個人,瞧見一個個都生龍活虎的,這才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真沒事兒?沒被咬著?」一旁的兩顆星星湊過來問道。
「哪能呢,不過我也老了啊,下山在派出所睡了一天,這還沒緩過勁兒來,腿還是酸的呢。」
「行啊,行啊,沒事就好,好樣的,哈哈哈哈~~~~」兩顆星拍了拍李晉喬,一臉欣慰。
「走,上去,今天都在,把你在上邊的事兒仔細匯報一下,一點兒都別遺漏,這事兒,關係重大。」閆總一拉李晉喬,擁著進了樓上的辦公室。
「事情就這樣,對方想用引開艾山、王志強的方式.....不過他們沒想到李局那天正好帶人上山......」
「地方一共七人小隊,接收過境外的訓練,有一定的軍事素養,這次越境偷襲......七人小隊,一共擊斃五人,活捉兩人......」
「被抓到活口,一個叫阿卜杜·薩菲丁,一個叫阿爾阿齊茲,都不是咱們這兒的人,是......」
辦公室「硝煙」,一直瀰漫到夜裡十點多。
「吃飯吧,案情分析明天繼續,反正人抓到了,撬開嘴的事兒,有審訊組負責,兩天,我就給你們兩天時間,區里,部里,院裡,都等著消息.....」
會議室大門打開,一群人呼啦啦從蟠桃聖境一樣的煙霧裡走了出來。
李晉喬摸了摸頭髮,聞了聞手指頭,一股子焦油味,噫~~~晚上得多打幾遍肥皂。
「小晉!」
「柳司令。」
「走,一起吃。」
「您們大~~~領導一起,我就算了吧,我和艾力他們去吃,不說晚上有燉羊肉麼,艾力,艾力~~~」
「得了,別廢話,你怎麼心裡還沒點數呢?」
「啥?」
「你給付主任打電話了沒?」柳司令把李晉喬拉到一邊,問道。
「好好地,我給老太太打什麼電話。」
「別扯淡,你以為付主任能不知道?趕緊滴,我給撥號,兒行千里母擔憂,你多大人了都。」
「嘿嘿嘿,老太太在北戴河呢。」
「我知道,要你說。餵?付大姐?我小柳,小晉在我跟前呢,你們說。」
電話一塞,李晉喬嘆口氣,接過電話,「喂,媽,北戴河好玩不?」
「好不好玩都這樣,你那邊怎麼說?」電話那頭,老太太的語氣平靜的像一條線。
「還成,高原,有點缺氧,不過睡一覺就好了。」
「沒受傷?」
「沒。」
「幾個?」
「四個!」
「還成,比上次丟人現眼的強,一個小賊。」
「媽誒,您這話說的,這不是有心算無心麼?」
「行了,懶得聽你解釋,看結果。」
「哦。」
「注意點身體,你也快五十的人了,多用點腦子,沒事了,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