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不知道有人對自己這麼感興趣，或許知道了也無所謂，這輩子尚短，也足夠小心，還沒有什麼給人詬病的機會。
不過，當這個叫朱運的人的過往都袒露在李樂面前的時候，小李廚子覺得，如果不照著屁股踹上一腳，有些對不起這人擺出的姿勢。
第二天繼續開會。
「根據課題組的計劃安排，我們在今年一月份到四月份期間，一共分成四個組，奔赴東三省以及蒙區東部，一共二十一個老工業基地和能源資源型城市進行調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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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對近1400名在職或脫崗職工進行了走訪，完成深度訪談個案112個，收回有效調查問卷一共五千四百多張。」
「遼省調研城市主要為撫城、鞍城、廣寧、奉天，杯犀湖，吉省為茶啊沖、北江、東昌、白城，龍江省為冰城......」
「大量的調查結果顯示現階段，職工生活和就業困難的實際原因遠遠比我們之前理論假設中的諸如勞動技能單一化要複雜得多，因此在訪談中不得不增加問題設置，並延長了在遼省和吉省的調查時間，調研的實際任務量遠遠超過了當初預想的程度......」
「從不同人員階層的現狀和整體發展考慮，值得關注的問題不僅是勞動技能和再就業，還有人員的社會保障、子女教育、利益表達、社會希望等一系列問題.....」
李樂托著下巴，一邊聽連祺對過往幾個月的調研情況進行匯報，一邊看著幕布上投影出來的調研匯總和分析數據，有種夢回上輩子在會議室里開年度經營會議的恍惚。數字、數據、各種對比圖、環形圖、柱狀圖，一個又一個組成了直觀了解既往的圖像。
而眼前的數據，卻是在展現一個階層，一個群體的生活、心理、需求的狀態，遠比那些經濟數字，比率來的觸動人心。
這還只是一個學術層面的社會調查，如果是國家層面的人口普查、經濟普查、工業科技普查呢？涉及到十幾億人，千萬家企業機構，百萬級別的數據，那得是多麼宏大和震撼的場面。
原來，這就是社會學啊。
李樂又忽然聯想到，如果將網絡引入到田野調查之中，瞬間就能收到成千上萬，甚至是幾十萬份的調查問卷，是不是田野調查形式和效率上的另一場變革呢？
想著想著，又聽到惠慶的聲音，李樂趕忙收回心思
「目前通過呂老師團隊的調研成果和數據，的確能從更宏觀的程度，了解一個群體的生活狀態，更好的分析預判到一種社會現象之後的演進過程中，會出現的各種問題、結果，其中所蘊含的各種潛移默化的對一個地區和國家的造成的影響......」
「第一階段的調研，很好的完成了我們課題當初預設的目標，在此，我向各位放棄了假期休息，辛勤參與到項目中來的同學表示感謝！」
眾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而李樂，本能的，上輩子帶來的被動技能立馬啟動，「好！啪啪啪啪~~~」的鼓起掌來。
看到有帶頭鼓掌的，眾人的臉上這才泛起笑容，跟著一起「呱唧呱唧」。
惠慶瞄了眼李樂，心說，這玩意兒是個啥變的？怎麼這套迎來送往的如此熟練？到底誰才是社會人？
掌聲漸止，惠慶這才又說道，「不過提醒各位，這只是第一階段的調研結束，而第二階段，我們的一部分調研方向，將轉向單位制時代變革中的另一個主體，企業或者單位。」
「作為個體，有無數的體會和經歷來表述對時代變革中的的意見想法感受，同樣的，作為另一個主體的企業、單位，也需要有從另一個角度來闡述變革所帶來的喜怒哀樂。」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我們應該從另一個對立面，來公正客觀的闡述企業單位在這場變革中，所遭遇到的困擾和問題。」
聽到這，幾個學生，剛剛提起的一點喜色又漸漸收了回去。
「那麼，現在，我來講講課題下一個進度中，對相關行業，企業的選擇標準和調研數據收集方面的注意問題以及調研方法。」
看到這些學生的臉色，惠慶笑了笑，伸手一指，「不過在這之前，李樂。」
「誒。」
「先把獎勵發了。」
「獎勵，啥獎勵？」眾人疑惑的看向李樂。
就瞧見李樂笑嘻嘻的從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打開之後，裡面是一沓紅包。
「惠老師說了，不能讓馬兒跑，還不給馬兒吃草。精神獎勵要有，物質獎勵也要有。」李樂把紅包拿出來，拍了拍，「咱們社科沒有理工科那麼財大氣粗，資源有限，所以惠老師和呂老師，爭取又爭取，申請下來課題組每人一千塊的階段獎金。瞧瞧，熱乎的，今天上午一早去銀行糗來的，就是這時候紅包不好買，有的是新年快樂，有的是百年好合，大伙兒湊活湊活吧，」
此話一出，一屋子人又都歡快起來。
「沒啥，都是喜事。」
「一千啊？真的啊？」
「我正好要換個諾基亞3310呢？這下正好夠了啊。」
「謝謝惠老師，惠老師，晚睡！」
「呂老師呢？」
「啊，呂老師也，晚睡！」
「哈哈哈~~~」
「好了啊，都有，來我這兒簽字領紅包。」李樂又嚷道，
「李師兄，那個，有幾個離開的呢？」
「他們也有，都出過力的，哪能拉下，你們誰通知一下來領。」
「好好，謝謝！！」
呂申這時候手肘一滑，屁股一擰，湊到笑眯眯的惠慶跟前，低聲問道，「惠老師，你這，沒和我說哇？」
「哦，這還是臨來時，李樂提醒我的，要不然我也想不到。」
「嚯，我還以為.....」
「李樂說了，都是學生，不能讓人白幹活不是，一個月那點兒生活費，和男朋友女朋友的出去逛逛街，吃頓飯，看看電影，那還有的剩？能補貼就補貼點兒，別讓人學生背後嘀咕。」
「呵呵呵，倒也是，想不到李樂比咱們懂這人情世故啊。」
「是咯，以前沒這個概念，可如今，咱們，也得琢磨琢磨，轉換轉換思維，不能總把學生當牛馬用。」
「對，有的導師就忒不是東西。」
「誒，共勉吧。」
惠慶看到人都領了紅包，喜氣洋洋的勁兒，拍拍手，「好了，都有了吧？」
「有了有了。」
「那咱們繼續，李樂，連電腦。」
「誒。」
。。。。。。
「誒，李樂，我怎麼多了五百？」
會館二樓的學工食堂，小山一樣澆了肉湯的米飯後面，李樂露出臉，看了眼對面的連祺，「哦，你不是經常私車公用麼？」
「真不用，出差時候，我有在課題組報銷油費的。」
「在市區呢？你拿著吧，你自己願意那是你自己，組裡該出還得出。」
「那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收著，回頭入帳時候，記得找油票。」
「謝謝你了。」
「嗨，客氣啥麼。」
瞧著李樂風卷殘垣，連祺拆開紙巾遞了過去。
「那個，剛才惠老師的意思，接下來要去重點的廠礦企業進行調研？」
李樂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嗯。」
「除了對現有的運營和經濟財務狀況進行了解，如果有檔案的話，最好對過往的工廠建設情況、財務狀況、相關的報告，廠內職工等等的人口學信息。還有一些廠辦會議、職工大會的報告和會議記錄進行了解。」
「因為這些報告和記錄能夠展示既往不同階段，工廠運營情況以及當年所面對的困境，即便破產或者被併購時的相關資料，也能反映許多當時出現的問題。」
「那不就和咱們在撫城新鋼那邊，做的差不多麼？」
「對，就這個意思。不過，在那邊還是比較偏向於個體的調研。」
「那你這次，有目標了？」
「有啊。」
「哪兒？」
「新化特鋼和山南鋼鐵。」李樂笑了笑。
「又是鋼鐵廠？」
「這不是熟門熟路了麼？」
「那，那，還是咱們倆？」連祺瞄了李樂一眼，低頭用筷子夾起盤子裡的米飯，小聲問了句。
「不啊。這次多兩個人。」
「多兩個人？」連祺一抬頭，心裡，泛起些許遺憾， 可一想起昨晚開完會，李樂當著自己面給媳婦兒打電話問晚安，這才又回過神來，鬆了口氣。
「誰啊？課題組的？」
「我一個師姐和一個朋友，他們也有個項目要做。」
「哦。」
「不過這事兒，你別和惠老師還有呂老師說。」
「嗯。我不說。」連祺點點頭，「誒，不對，你多給我五百塊，是不是封口費？」
「我去，這你都知道了？」
「誒，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善哉善哉。行吧行吧。咱們什麼時候走？」
「後天，先去看看黃山，這傢伙最近隔幾天就給我發一堆東西。我又不是他老師。」
「不是老師也差不多了。」
「怎麼？你最近見黃山了？」
「春節前後，還有前幾天，和呂老師帶著他和他媽去看了看病。」
「謝謝！」
「小事兒。」連祺很大氣的擺擺手，「其實，任誰看到黃山，都會有愛才之心，太神了，要是我能有黃山一半，不，四分之一的腦子，我現在也能去燕大了。」
李樂扒拉最後一口米飯進嘴裡，笑道，「別把燕大看的這麼高，仙神人鬼，三教九流都有，天風道長，紅衣喇嘛都能拉進社團，物理學院成功校友是養豬發家的，畢業以後流浪的，餓死病死的也很多，老師線上口無遮攔，第二天上課就被人邀請下課去湖邊真人PK，應該對世界放棄幻想，大家都不容易。」
「哈哈哈，你這......不過，更嚮往了啊，怪不得張曼曼一說起燕大來，就說比我們這兒有意思。」
「既然嚮往，那就努力，惠老師說的，你可以考慮。」
「嗯，謝謝！！」
。。。。。。
又是一下午組會，李樂帶著一堆資料回了自己房間。
先是例行公事，開始給家裡的媳婦兒奶奶媽報平安。
最後，琢磨琢磨，撥了個021開頭的號碼。
「張奶奶，我李樂，哈哈哈，是是是，這不還沒生麼？您緊張個啥哦，放心，大姑不看著呢麼？我啊，現在在茶啊沖呢，有個課題得做，預產期不是月底麼？我到時候請個假，飛過去就是。我爸肯定去不了，昨天打電話還在去塔什庫爾乾的一個什麼哨所的路上呢。嗯，知道，您給他打，他不聽我的。對了，張奶奶，有個事，想和你說一下......」
打完電話，李樂剛給手機換了塊電池，看到進來一條簡訊，「已到撫城，明天到茶啊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