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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髒師兄出劍

  因為房頂上立著一匹白色騰空奔騰的白馬,而被人們親切稱為「大白馬博物館」的呼市博物館門口,兜兜轉轉又一次來到呼市的髒師兄,從副駕車窗伸出頭,喊了聲,「球兒,這邊,來,過來,球球兒!!」

  幾聲叫喚,引得路人側目,而從前面高院跑過來的甫存秋指著張鳳鸞罵道,「姓髒的,日你大爺,叫甚呢叫!!」

  「呵呵,咋?以前叫你球兒還歡天喜地的,誒,孩子大了啊,知道要面子了啊。」

  「滾蛋,趕緊滴,別廢話,塔娜在那邊等著呢。」

  「塔娜啊,我的塔娜啊~~~~」張鳳鸞嘬了口煙,嘆了口氣。

  拉開車門,甫存秋坐上車,沖徐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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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你的塔娜,人家那時候根本沒想過搭理你。」

  「哎,也是,誰讓我那時候沒有狠下心來呢?」

  「只有不知道你騷浪賤本質的人才會被你蠱惑。」

  「我那叫熱情。」

  「得了吧。還熱情。誒,姑娘,你是跟著他的?」甫存秋問徐昕。

  「啊,是,我是跟著張律這一組的。」徐昕忙點點頭。

  「我與你說,你可要小心。這狗日的不是個什麼好玩意兒。」

  「誒誒誒,球球兒,背後禍禍行,別當面啊。」

  「因為我坦蕩,所以才當面。不過,姑娘,髒鳳鸞有點好,不怎麼吃窩邊草。」

  張鳳鸞倒沒反駁,彈掉菸頭,一拍跟來的阿文,「走,去區檢察院。」

  「好的。」阿文得了李樂的囑咐,操起了老本行。

  車子一啟動。甫存秋拍了拍椅背,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嗯,你看相關的裁判文書還有基層的結案證明文件里,只是一搭眼,就能找出不少錯處和問題來。」張鳳鸞聳聳肩,「不過我說了不算,還得塔娜那邊看了再說。」

  甫存秋笑了笑,「行吧,不過你見了塔娜.....」

  「咋?見了塔娜能怎麼?」

  「嘿嘿,你見了人再說吧。」

  一路行,到了蒙區檢察院,幾人亮證的亮證,登記的登記,進了大門。

  跟著甫存秋進了一個掛著「第七檢察部」牌牌的走廊,敲了敲最裡面的一道辦公室門,聽到裡面很洪亮的回了句,「請進!」

  一推門,張鳳鸞一馬當先,張開雙臂,「塔娜啊~~~這麼多年沒見,你可想死我,呃.....你,你是誰?」

  「特麼廢什麼話,不是我是誰?」辦公室里,一個穿著藍色制服,扎著頭髮,有著無比寬廣的胸襟,膀大腰圓,「H」型曲線的女人,站在辦公桌前,圓嘟嘟的臉上,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看向張鳳鸞。

  張鳳鸞愣了愣,放下手,努力分辨了半天,才笑道,「這位,領導,您別說笑了,我的塔娜,是個開朗大方,身材健美,有著古銅色皮膚,烏黑的麻花辮,聲音像百靈鳥的歌唱,笑容像草原清晨綻放的花朵一樣甜美的姑娘,不對,你不是塔娜.....」

  「髒,鳳鸞!!」

  「到!」

  「大飯堂舞會,教我跳舞,我把你新買皮鞋踩出坑,你忘了?」

  張鳳鸞一愣,再次打量面前的這個大嬸一樣體型的女子,忽然說道,「我滴媽耶~~~~」

  。。。。。。

  辦公室的沙發上,張鳳鸞挨著塔娜坐了,低著頭長吁短嘆。

  「行了,你屬騾子的,喘什麼粗氣兒呢?」

  「破滅了,破滅了,那個青春靚麗,溫暖陽光下,載歌載舞,大禮堂里,輕舞飛揚,裙擺飄搖的美麗的身影破滅了啊。」

  「我家娃都上小學了,你以為還和十幾年前一樣呢?」塔娜笑道,一臉的不以為意。

  「誒,時光啊,你怎麼就走的這麼快呢?」張鳳鸞瞄了塔娜一眼,「你說,當時要是你.....」

  「打住,越說越不像話,不行,我回頭讓我們家巴圖來和你聊聊?」

  「那算了。」

  「那啥,塔娜,你家巴圖能把張鳳鸞當摺疊椅坐了。」一旁的甫存秋說道。

  「那倒是,這賤人這麼多年,還是那麼瘦了吧唧,騷哄哄的樣兒。」

  「這叫持之以恆一以貫之,保持革命本色。」張鳳鸞不以為恥。

  「得了吧你。」塔娜抬起一巴掌,把張鳳鸞給拍了個趔趄。

  「費費費~~~」

  「瞧瞧,還是這麼弱,比小羊羔都不如,哈哈哈~~~」

  辦公室里一時間充盈著塔娜豪爽嘹亮的笑聲。

  邊上,捧著茶杯的徐昕,看著三人你來我往的場面,雖然張律被兩人輪番「數落」著,可看著看著,心裡倒是生出一股羨慕來。

  好一會兒,才聽到甫存秋說道,「行了,有啥事兒下了班咱們喝酒聊去。塔娜,先聊正事兒。」

  「對對對,等你下班,我請客,不帶家屬的。」

  「成啊。」塔娜笑著伸出手,「東西呢?我瞅瞅?」

  張鳳鸞一扭頭,「徐昕,東西。」

  「噢噢噢。」

  徐昕忙放下茶杯,從拎過來的包里,兩個厚厚的牛皮文件袋,遞了過去。

  接到手裡的塔娜一掂量,「嚯,這麼多?」

  「嗯,這還只是最近五六年的一些涉及到的裁判文書,還有一部分治安案件,沒經過檢察院法院的東西,我就沒拿來。你先看看,一個袋子裡的是刑案,一個袋子裡是民事經濟和賠償類案件。怕你看的累,我都把一些有明顯法律適用不當和錯誤,還有些能明顯看出證據鏈、證明效力有問題的給標註出來了。」

  「行,我看看。」

  等塔娜打開文件袋,翻看起這些文書資料之後,看到那些紙上被批改的密密麻麻,紅藍黑幾種顏色標註的,老師批改作業一樣的字跡,各種法條的揮灑引用,案例補充,自己都沒有印象的司法解釋條款規定,程序的解釋,辦案人員的心裡解析。

  心裡感慨著,張鳳鸞啊,不愧是那個老祖都護著的,妖怪一樣張鳳鸞啊。

  只不過,越看,塔娜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翻看的動作越來越慢。

  終於在看了幾個案件資料之後,塔娜抬起頭,一臉嚴肅的看向正和甫存秋嘀咕的張鳳鸞。

  「老張,這都是你查出來的?」

  「啊,是,都是從和環亞、孫家父子相關的案件里,找出有問題的。」

  張鳳鸞看著塔娜,笑道,「怎麼,不敢接?不行我去燕京,找師兄他們去?」

  「別激我,你這是正常流程,我有什麼不敢接?」

  「那就行。」

  「那你呢?」

  「我聽老祖的,只接非訴案件。這幾個事兒的代理人,是小徐。徐昕?」

  「啊,張律。」已經愣神大半天的徐昕聽到叫自己,忙坐正。

  「把委託書和申訴材料給塔娜檢察官。」

  「哦,好的。」

  又接過徐昕遞來的申訴材料,塔娜看完又給了甫存秋,甫存秋看完抿著嘴唇,想了想,問道,「張鳳鸞,你知道你這一劍揮出,要見多少血麼?」

  張鳳鸞眉毛一挑,嘴角一翹,笑道,「它如天平, 衡量世間公正,你持正義, 法之光明永照,血流?那又如何?」

  。。。。。。

  距離紅旗礦只有三十里地的賈馬坡溝岔村頭路口,一輛蒙A牌照的獵豹越野車緩緩駛過,進了村子。

  車子停到一個小賣部門口,司機下車,一撩帘子進了屋。

  「大爺,來盒大青山。」

  「給。」

  遞了錢,拿過煙,司機拆開,遞給老闆一根。

  「大爺,麻煩問一聲,王軍是咱們莊上的吧?」

  「誰?」

  「王軍,原來在紅旗礦幹活的王軍。」

  「你誰啊?找他幹嘛?」

  「前年我和王軍一起在紅旗礦,這不後來去呼市打工了麼?今天走這兒,正好來看看,順便把欠他的五百塊錢還了,這傢伙前年還催呢,後來就沒信了。」

  「你在紅旗礦幹過活,你還不知道?」

  「啥,我知道啥?我在礦上就幹了不到仨月,沒幾個熟人。」

  「王軍死了。」

  「死了?」

  「昂。哎~~~~」老闆嘆口氣,「去年三月份走的。這正好周年了。」

  「這,不應該啊?」

  「啥事兒走的?」

  「說是腦淤血。」

  「腦淤血?王軍身體不挺棒的?」

  「誰知道,誰知道人哪一會兒就倒霉?」

  「那,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兒?」

  「順著這條路,有個電線桿的巷口進去,第二家,沒貼春聯的那一家。」

  「成,我去看看。」司機點點頭,「那個,大爺,再給來兩箱牛奶,兩箱方便麵,還有.....」

  司機拎著一堆東西走到車前,沖副駕上的金雲山說道,「金局,問著了。」

  「遠不遠?」

  「就前面。」

  「車放這兒,下車,走。」

  「砰砰砰」,幾聲車門響。司機領路,一行四個人朝著王軍家走去。

  「金局,您說,咱們拐到這兒來,宏業礦那邊就留王處他們三個,能行?」金雲山身邊,一個拎著包的中年人問道。

  「放心吧,王處老江湖了,周旋的開。」

  「我看那個姓郭的,很緊張啊。」

  金雲山笑道,「一丘之貉,能不緊張?」

  「那他要是通風報信?」

  「你以為他沒幹?只不過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一張破蓆子,都是窟窿,堵得了這個,堵不了那個。」

  「嘿嘿,還是金局厲害,搞聲東擊西。那個孫龍,這會兒得忙死了吧。」

  金雲山沒說話,跟著拐進巷口,找到那扇沒有貼春聯的大鐵門。

  「小劉,你在門口守著,你們幾個,表情都收一收,這又不是什麼喜事兒。」

  「哦,知道了。」

  「敲門。」

  「鐺鐺鐺」幾聲,等了等,才聽到門裡的一陣瑣碎的腳步聲傳來。

  「嘎吱」大門開了一道縫。

  「問一下,王軍家嗎?」

  「你們是?」一個老婦人探出頭。

  「我們是區里礦監局的,從呼市過來,有點事想了解一下。這是我們的證件。」

  幾人亮了亮工作證。

  「礦監?」

  「是,就是管著全區的煤礦的部門,這是我們金局長,比你們縣長官兒都大。」剛說話的中年人解釋道。

  「局長?比縣長還大?」

  金雲山回道,「是不是你把門開開吧?咱進屋說話?前幾天,不是有人來找你們,還給了撫慰金麼?我安排的。」

  明顯對對於金雲山幾個人的突然到來,門縫裡,王軍母親,顯得非常警惕,可聽到撫慰金三個字,倒記起當時來家裡那人交代的話,表情一松,打開門,「你們進來吧。」

  進到院子,看到左邊幾間裸露著紅磚,還沒裝上門窗的幾間房子,還有牆上貼著的已經掉了顏色的「囍」字,院牆邊上,一輛用塑料布包裹起來點125摩托,金雲山嘆口氣。

  右邊昏暗的堂屋裡,幾個人圍著一張破舊的八仙桌,開始了問話。

  「王軍媽,您兒子到底怎麼走的?」

  「挖煤砸死的。」幾個字說完,王軍母親就開始抽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後面出來的,腰身有些佝僂的王軍父親,捏了捏老伴兒的手,安慰著,接過話茬。

  「去年,3月14號那天,在紅旗礦挖煤時被砸死的,小軍才剛剛結婚四個月。」

  「13號那天回來的時候,都把下煤洞的衣服拿回來了,就準備不下洞了。我們不讓他下煤洞,娃太小了,不準備讓他下煤洞。他就說我不下煤洞怎麼辦,娶這個媳婦欠了債,我們畢竟是蓋了五間房子,娃笑呵呵地跟我們倆說了句話。」

  「娃那天走了就沒回來。娃出事兒以後,兒媳婦就回了娘家。」

  金雲山又看了看對面,給王軍結婚蓋的房子,好一會兒才又問道,「出了事之後呢?」

  「出事之後,娃礦上的老闆帶著人過來,說是給20萬,和他們進行了私了,兒媳婦給安排去礦上的後勤幹活,還能再安排家裡一個親戚去城裡的環亞上班。」

  「當時處理可急促了,也簽字畫押了,覺得不公平也是白費了。」

  「怎麼簽字畫押了?畫押的內容是什麼?」

  「那個,等等,我去給你們拿。」

  。。。。。。

  黑色攬勝帶著一路煙塵,竄進了宏業礦場的大門。

  顧不得熄火,孫龍就從車上蹦下來,看了眼院裡那輛蒙A的帕薩特,一皺眉,挺著八個月的肚子,沖向三層小樓辦公室。

  「哐唧」一推門,孫龍的臉上帶了笑意,沖會議室里的幾個人拱著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的晚了,晚了。」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要是臨時改主意換成宏業礦的,孫總見諒啊。」面對著門口的一排會議桌前,一個戴著黑色鏡框,鬢角有些斑白的男人沖孫龍笑道。

  「哪有哪有,歡迎領導來環亞檢查指導工作。呃.....金,金局長呢?」

  孫龍看向男人身邊,另一個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的胖子。

  「金局說,我們先來看台帳,他帶著局裡其他幾個人去賈馬坡轉轉。」

  「賈馬坡?」孫龍一愣,心道,我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