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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告訴他,就這樣吧

  布仁從聊搖滾樂無縫切換到聊稅務。

  「且不說增值稅、企業所得稅這玩意兒,說是合理避稅,腳頭歪一歪,就是虛開套開代開掛靠,開票費都成了煤炭行業里的心知肚明的玩意兒。」

  「還有資源稅、土地稅,開礦要占地,耕地占用稅,城鎮土地使用稅也會經常出問題,就連房產稅方面也容易出問題。」

  「大家都是搞煤礦的,咱們不偷漏,是因為沒必要,傳出去,比特麼當第三者還丟人。可以環亞那幫人的做派,這玩意兒肯定少不了。我了解過環亞,客戶群和咱們不一樣,大都是散戶小戶,就一個現金煤不帶票,就能查他們個底兒掉。怎麼樣?要不要從這兒給他們再上到繩兒?」

  李樂笑了笑,「好肯定是好,可怎麼推動呢?」

  「這個你就別管了,哥哥我來安排,你等著聽信兒就成。你來蒙區了,規規矩矩做生意,誰也說不出個不字,可真要有人琢磨著用歪門邪道來搞你,那就得讓他知道,想用黑的,我能打擊你,白的,就得見識一下什麼叫規則的力量。」

  「來,喝酒。」

  瓶口一碰,布仁一擦嘴,「誒,你知道hurd樂隊麼?」

  「不知道。」對布仁這種上一句還講東,下一句就到了西的說話方式,李樂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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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我和他們合作幾首,讓你聽聽我們蒙族最牛逼的樂隊。」

  「哦哦,好。」李樂覺得自己的耳朵又要遭二茬罪,正想著怎麼躲一躲,眼角餘光就瞥見一個剃著比自己還短毛寸腦袋的肥頭大耳的胖子,捏著一瓶啤酒,領著一個女人朝著卡座走過來。

  「布仁。」胖子沖布仁喊了聲。

  「喲,朔哥。你不是在長樂宮那邊演出麼?怎麼到這兒來了?」

  「來這邊,不得拜拜碼頭,給你打個招呼?」

  「嗨,這話說的,且不說在燕京,在這邊你都算半個自己人了,是吧,小包?」布仁衝著胖子身後那個相比之下,身材嬌小瘦弱許多的女人笑道。

  「瞧你說的。」女人望著身身前的胖子,眼裡流露出的那點柔情蜜意都快溢出來。

  燈光一掃,李樂倒想起這女人是誰來,這兩年春晚上經常見。在斯德哥爾摩過年時候,看春晚回放,大小姐還說這人唱歌好聽。

  於是也記起了這布仁稱呼「朔哥」的,以往總和唱「大花轎」那位搞混,等到後來進了局子蹲了班房,才徹底區分開來。

  「怎麼樣,在這邊演幾場?」布仁和這胖子摟了摟。

  「算上今天,一共三場,怎麼樣,有時間沒,我安排,叫幾個朋友一起聚一聚?」

  「好啊,看你,我隨手都有時間,不過,別你安排了,來了呼市,得算我的。」

  「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啊。」胖子大笑道,又看向李樂幾個人,「這幾位?」

  「啊,都是朋友。來,咱們一起喝一個。」

  看到布仁不願意介紹,胖子眼珠一轉,心知肚明,忙舉起酒瓶,沖幾人示意。

  包貴漫不經心的舉起瓶子,李樂笑眯眯的和兩人碰了碰。

  瞧見兩人轉身,包貴沖布仁笑道,「你們這圈子裡都是些啥人啊?」

  「什麼叫我們這圈子?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原來還都是一群挺純粹的玩音樂的人,可之後,慢慢的我也看不懂了。最早那時候,你問一個玩搖滾的,為什麼要玩搖滾,他的回答是要成英雄,表達不甘平庸,尋找直面人生的力量、探索和主動改變生活的勇氣。追求熾熱、明亮,可現在,玩搖滾是因為帥,酷,方便戲果兒,可以出名,可以掙錢。」

  「越來越變味兒,風氣髒亂差,一群精蟲上腦的煞筆讓圈外人不明所以,以為所謂搖滾就是這些人口中露溝子光膀子,穿著皮褲,瞎寄吧叫喚加蹦噠。什麼你不聽搖滾,我不認識你這種二桿子話張口就來,你特麼算個什麼逼啊?」

  「還有厭惡那些大眾樂隊,認為只有小眾才是好樂隊,還特麼有鄙視鏈,玩搖滾的啥時候還有階級了?」

  「只要你說你聽的和他們不一路,馬上就有死黑敲外加厄運碾主義者出來噴你不夠畜。你可要知道這還沒到玩呢,剛到聽的程度就這奶奶樣了。大煞筆特別多,聽,玩,都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用來顯高貴。」

  布仁拍著大腿,「piapia」的罵著。

  「始於熱愛,終於包容。」李樂回了句。

  「誒,對,就這個意思,好多人不理解啊,李樂,我看你有搖滾之資,要不我帶你玩?」

  「算了吧,我心臟不好。」

  「噫~~~~~」布仁搖搖頭,一撐膝蓋起身,「我去上台,你們都別走啊,咱們回民區擼串兒去。」

  「知道知道!去你的吧。」

  李樂瞧著布仁的背影,沖往嘴裡扔著冷庫西瓜的包貴說道,「布仁哥一直這樣?」

  「可不,多少年都沒變。骨子裡就帶著點兒各色勁兒。不過人不錯。」包貴捏起抽紙擦擦手,「不過他說的稅務上事,你就放心吧。他家在稅務系統耕耘多少年了,別的不敢多說,上上下下,多少人都算的上是他家老爺子的門生故吏,何況他大哥剛到位子上,正瞅著抓個典型來放火立威呢,正巧環亞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不擔心,布仁哥的話倒是給我打開點思路,我想還有啥能給他們再上個套呢。誒,包哥,咱們有林業或者環保的路子麼?」

  包貴眨眨眼,瞬間明白,一指李樂,「這特麼論壞,還得是你這種文化人啊。」

  「從他們不把人命當回事兒,就不能讓他們有翻身的念想了。」

  「得,林業環保我這沒有,可白航有啊。」

  「他?」

  「你忘了,他那公司是做木材和畜牧生意的,我與你說.....」

  兩人頭碰頭,嘀嘀咕咕好一會兒,包貴一拍李樂肩膀,「回頭,讓那小子也得出份力,打個策應。」

  「那我就......」李樂剛要說話,就聽舞台上「zeng」的一聲,緊接著又是鼓點又是吉他的轟鳴,李樂一個哆嗦,尿意上涌,喊了聲,「我要去廁所!」

  「哈哈哈啊~~~~」

  「一起。」阿斯楞也擰著眉毛,起身。

  兩人擠開人群,去了衛生間,尋找庇護。

  在廁所過道,兩人站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音樂聲漸止。

  對了個眼色,互相鬆了口氣,正要回去,就聽到消防通道那邊有人吵吵,再一咋眼,剛才給幾人敬酒的那個女歌手,被人從消防門裡給推了出來。緊跟著,是那個一嘴京腔的胖子。

  「你什麼意思?現在都這樣了,還不能說?」女的架著胳膊指著胖子。

  「在外面,唱歌之外的事兒,你還是少說。」

  「你特麼少裝大yi巴狼,你以為別人都特麼瞎的。」

  「那我不管,誰特麼以為以為去。」

  「去你大爺的。」

  「我去你.....」胖子胳膊揚了起來,女人嚇得一抬手一閉眼,可沒等到巴掌下來。

  再一睜眼,就看到身旁兩座大山一樣的男人。

  「啊,你們好。」胖子看到門後轉出來的阿斯楞和李樂,忙收回手。

  「不好意思,我們剛上廁所。」李樂笑道。

  「呵呵,是,是。我也是。」胖子異常客氣。他知道,這不是在燕京。即便在燕京,能和布仁還有那個光頭包貴坐一起勾肩搭背喝酒閒聊的,也不是自己還有背後那些人家眼裡小玩意兒一樣的大哥們能惹得起的。

  還有這長得一張貓兒一樣笑眯眯嘴唇的帥哥,一開口也是一口京腔。這裡面的水能有多深,一半兒混搖滾圈,一半兒混社會的「朔哥」,非常清楚。

  尤其這帥哥身邊,另一個保鏢一樣的巨漢,只是站在那,單眼皮眯縫著看著你,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來。

  「你們聊。」李樂點點頭,轉身就走。

  女歌手一瞧,忙跟上。

  「哎,你~~~」胖子剛要出聲,又給吞了回去。

  李樂和阿斯楞回了卡座,被布仁喚作小包的女人,也不說話,就那麼跟著坐了。

  包貴瞅瞅,再看看李樂,晦澀一笑,被李樂遞了個白眼。

  就這麼著,一直到布仁演出完,要去回區夜場擼串,這姐們兒也一直跟著,李樂沒表示,包貴只是笑,布仁嘆口氣,說了句,「一起吧小包,吃完我送你回家。事兒,你們自己解決。」

  「好。」

  出了酒吧,等車的時候,李樂接到了錢吉春的電話。

  「怎麼說?呵呵,原先是心平氣和,敞開了談麼,現在,沒這個必要了。嗯,這不是回合制遊戲,還等著你來我往麼?再來電話,告訴他,就這樣吧。撐腰?那是他以為的。」

  。。。。。。

  就在李樂接受布仁的搖滾音樂薰陶的時候,環亞孫龍辦公室里的燈依舊亮著。

  「誒誒,梁所,我孫龍,您幫我問了麼?啊,謝謝謝謝,那,怎麼說?不放人?不是,他們不是違規異地跨省執法麼?該咱們這邊管的?什麼意思,那批人裡面有流竄作案的?不是,那和小虎有什麼關係,不能交到咱們這邊嗎?協查通報?那他們這異地用....呃,是,是,那能不能聯繫到那邊的負責人,我去....成,我等您回話。」

  掛上電話,孫龍臉上陰晴不定,嘴裡罵著,特麼的平日裡都牛逼,這時候都特麼拉稀了,艹,白特麼上供了....

  咬著牙,搓了搓臉,又拿起電話,撥號。

  「不好意思啊劉處,這麼晚打擾你,您看我弟弟那事兒,哦哦,等消息是吧,哦,好,啥啥準備?錢還是什麼?律師?什麼意思?呃,沒,我沒著急,是是是,成,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去看看您,啊,您出差,那我等您回....兩個星期?哦哦,好。」

  再一次掛上電話,孫龍攥起拳頭砸了好幾下老闆桌,「去你媽的,躲,躲你mlgb。」

  抿著嘴,看著桌上斷了翅膀的大佬愣,孫龍繼續拿起話筒。

  「張總,我孫龍啊,呵呵呵,不忙不忙,啊,有個事兒,我想問問您,您不在麟州麼,呵呵,我想問問您.....」

  「新哥,我小龍,是是是,可不麼.....我記得,您家妹夫是在長安那邊的陝省廳是吧.....沒事兒我能求到您頭上?是這麼滴......」

  接連又是一通外聯,可結果,看孫龍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就知道,不怎麼樣。

  抓起桌頭的名片夾,剛翻開沒幾頁,就聽到有人敲門。

  「進來。」

  「龍哥。」門開,那個狗臉男站在門外。

  「豹子?快快,你去布查礦那邊看的,怎麼說?」孫龍趕忙招手。

  狗臉男到了桌前站了,「布查礦那邊,我打聽到的是.......」

  聽狗臉男說完,孫龍喘著粗氣,摳著桌縫,「蠢貨。什麼都沒搞清楚,還特麼非得自己去,這特麼不就是送人頭?爸說的真麼錯啊,長了個狗腦子,豬心眼子。」

  緩了緩,孫龍摸出根煙點上,深吸一口,才又問道,「豹子,你看那邊什麼水平?」

  「龍哥,我勸您一句,您見過W警麼?」

  「W警?」孫龍一怔。

  「是,如果給他麼配上沖子,幾乎差不多。」

  「嘶~~~萬安的護礦隊,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不知道,但是,小虎,不冤。」

  夾著煙,孫龍想了好一會兒,又說道,「那個,明天,你跟我,去一趟錢吉春住的酒店。」

  「您不是打算叫上咱們的.....」

  「讓他們先別動。明天我先找錢吉春探探口風。」

  「嗯。」

  「你先回去吧,我再琢磨琢磨。」

  「那,老孫總那邊,您不打算?」

  「等等,先不說。」

  第二天一早,一夜沒睡的孫龍飯都沒吃,就帶著狗臉男和哈斯圖幾個人找到錢吉春住的「草原明珠」酒店,可到了前台一問。

  「什麼?昨晚就走了?」

  「是啊,我們也奇怪呢,今天一早客房去詢問要不要收拾房間,可他們住的地方一個人都沒了。這不,連押金都沒要。」前台的姑娘指指電腦。

  孫龍轉過頭,「豹子,我不是讓你安排人盯著的麼?」

  「我.....」

  「算了算了,真想走,你也攔不住。」

  孫龍又帶著人走出來,站在酒店台階上琢磨著。

  「龍哥,現在怎麼辦?」

  「豹子,你安排人,打聽打聽他們去了哪?是回麟州了還是住到別處去了。」

  「嗯,我這就去。」

  「還有,我......」

  聽到兜里一陣手機響動,孫龍忙接過來,看到號碼,有些失望,接通後沒好氣兒的說道,「幹什麼?」

  那頭,一個女聲,「孫總,我栗娜娜。」

  「我知道。有什麼事兒,說!」

  「剛接到市里通知,區裡的安監下來抽查,下午就到,說是直接去紅旗礦,讓我們準備好台帳,要求生產和安全的負責人,還有公司領導到現場配合執法檢查。」

  「安監?你讓崔總去,我有事兒。」

  「人家那邊特別點名了,說您作為安全第一責任人,必須到場,說這次抽查,牽扯到採礦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