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六點半,當好多人還在被窩裡和鬧鐘做著鬥爭的時候,凱賓斯基酒店一間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有人老神在在閉目養神,有人低聲打著手機,有人交頭接耳笑聲不斷,有人眉頭緊皺,不斷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還有的打著哈欠揉著眼,一副輕鬆愜意。
「鄭廠長,好久不見?」
「沒多久吧,崔理事,新年之前不才在滬海見到?」
「哈哈哈,聽說你昨晚連夜從姑蘇趕過來的?」
「可不是?臨時接到通知,連個機票都沒,坐火車又慢,乾脆讓司機開車趕過來,這一路,一言難盡啊。」
「你坐車的也累?」
「可不?年紀大了,腰不行了啊。不如你,在燕京,早起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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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邊怎麼樣?我聽說液晶廠今年第一季度的出貨量能超過Toshiba整個公司?」
「Toshiba算什麼?只有一條3.5代線和4代線,我們可是五代線,他們也就在腳盆自己那個封閉的圈子裡打轉。現在整個腳盆對於世界技術的發展,已經跟不上了。」
「是他們過於自負的判斷吧?」
「可不,sony遲遲不願放棄CRT技術,Panasonic和Hitachi主攻PDP等離子,Canon和Toshiba主導 SED,真正專注TFT-LCD開發的只有sharp,但是sharp又不願意對外供應,現在,是我們全面超越腳盆的時代。」
旁邊一人笑道,「可不,你指望著現在還在用軟盤、用傳真機,用電報和BP機的一個國家,在新科技時代,還有多大的作為?」
「哈哈哈,丁常務,您不是腳盆東大畢業的高材生麼?怎麼也對腳盆不抱希望了?」
「正因為了解腳盆,才知道他們沒有未來。大陸有句古話,叫抱殘守缺,現在的腳盆就是這樣,已經不是上世紀,二十年前那個銳意進取,領先世界科技潮流的腳盆了。」
「難道不是廣場協定的原因?」
「這只是外因,內因還是過於重視自己的專利技術,不夠重視市場的變化和用戶的需求。因為自己的技術優勢而自滿和封閉,拒絕了和其他國家的技術標準、市場需求相適應。歸根到底,還是創新。」
「前車之鑑?」
「是啊。誒,鄭廠長,恭喜了啊。」
「什麼意思?恭喜?」
「怎麼?崔會長還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
「看來,你們保險公司消息還不是很靈通啊。鄭廠長下半年,就要去津門負責新的手機廠了。」
「啊,真的?」
「秘書室那邊已經擬好任命文件了,等等就能看到。」
「那,鄭廠長,真的祝賀了啊。」
「崔會長,沒到最後一刻,不可妄言啊。」
「丁常務的消息還有假?他可是秘書室出來的。這樣,晚上我做東,一起喝一杯?」
「好啊,就是不知道燕京這邊.....」
「放心,我來安排,長安俱樂部,怎麼樣?丁常務,一起?」
「不了,不了,已經約好,和投資公司這邊的安副會長一起吃飯。」
「行吧,那就下次找機會。」
「兩位,要不要喝杯咖啡?提提神?這麼早就來開會,還真有些不適應。」
「怎麼,你忘了早幾年在漢城那段一早七點就上班的日子?」
「忘不了。不過,那時候,會長真是龍精虎猛啊。現在,哎~~~~」
「是啊,也不知道大少爺以後.....」
「難,不過,那時候,我們應該都退休了吧。」
「兩位,慎言,慎言啊。」
「是是是,啊,會長來了。」
會議室門被推開,一身西裝領帶,精神看起來挺好的李建熙走了進來。會議室所有人,好像被統一指揮了一樣,「轟」的都站起了身,紛紛衝著老李鞠躬。
等到李建熙坐下來,點點頭,一群人才慢慢坐下。
「開始吧。」李建熙面無表情的說道。
九點鐘,當燕京城裡的許多上班族開始拎著煎餅果子包子豆漿進到辦公室,開始準備開始一天的牛馬生涯的時候,凱賓斯基的會議室門被打開,一群人在躬送李建熙離開之後,終於結束了兩個多小時的煎熬,沖向衛生間。
而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則叫過那位丁常務,去了樓上的貴賓餐廳。
「會長。丁元泰常務來了。」秘書走到餐桌前,說道。
「元泰啊,吃過早飯了麼?」正在往麵包上抹著果醬的李建熙抬頭,看到桌前的中年男人,笑問道。
「吃過了。」
「吃過了,那就再吃點。」
「是。」
丁元泰叉子還沒怎麼拿起來,又有兩個人被領到餐桌上。
「丁常務。」
「金理事,孫副會長。」
互相打了招呼,開始默不作聲地低頭吃飯。
終於一段只有咀嚼和刀叉碰撞盤子聲的沉默之後,李建熙拿起餐巾擦擦嘴,「行了,都到了。叫你們來,商量一件事,科建。」
三人忙咽掉嘴裡東西,放下手中的傢伙事,等著下文。
「金理事,和科建的合作,一直是你經手的,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頭髮有些禿的金理事組織了一下,說道,「七年前,我們剛進入大陸手機市場,因為我們公司尚未獲得在大陸生產和銷售手機的牌照,便選擇有GSM和CDMA牌照的科建合作,成立合資公司。」
「由我們提供原型機,利用科建,更換logo的組裝後在大陸進行銷售。這家公司里,科建持股51%。處於控股地位,但是生產、經營上,並沒有讓科建插手,科建也樂於每年坐收分紅。每年我們都會提供幾個新的型號手機,給科建進行貼牌銷售。」
「但是去年,我們在津門建立了手機生產基地的同時,也拿到了手機牌照。」
「所以,這就是個問題,我們還要不要和科建繼續合作下去。」李建熙說道,「在你們發表意見之前,給你們看幾個資料數據。」
一旁的秘書,把幾份列印好的資料遞給三人。
丁元泰接過來,看看了第一頁就覺得有些頭大,整篇資料看完,可以歸納為幾個點。
2002年,科建共銷售211萬部手機,實現主營收入31億元,但毛利卻在8.45%,而同期,波導的毛利率在22%,夏新的毛利為41%。
科建手機零部件通過一家名為ezcom的公司進行採購,2002年的採購金額為17億元,占供應鏈採購的63%。但,ezcom公司為億通控股的子公司,億通控股為科建董事長郝存在2001年私人收購的零部件公司。
在銷售環節,科建的手機銷售2002年之前通過科建實業完成,2003年開始轉為科建信息,而這兩家公均為董事長郝存的控股銷售公司。
證監會鵬城證管辦,正在調查科建在2002年和指定售後服務商,智科電子之間的價值2600萬元的銷售配件的合同定價,因為科建的上市財務報表顯示,該合同的毛利率為負的45%,產生毛利負一千兩百萬元,但智科電子銷售維修材料毛利率卻高達45%。
另外,截至2002年底,科建約有5億多元人民幣對外擔保未履行審批程序,也未履行信息披露義務。而另一家叫做金竹的上市公司的財報中,科建共拖欠該公司2.1億元的款項。這家上市公司,科建的董事長擁接近三成的股份。
「金理事,這些你都知道麼?」
「呃.....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知道了,為什麼沒動作?」
「2001年的時候,還.....」
「我說的是去年,關前年什麼事兒?」李建熙「哼」了一聲,只是這一聲,金理事的腦門上見了汗珠。
「關聯交易,定價虛高,債務擔保,這些事情在一年之內出現,你一點都沒察覺麼?」
「我們雙方合資的公司沒有....」
「毛利呢?怎麼解釋,去年一年掉到不足10%,這也是你不了解的?」
感受到李建熙怒火的金理事,在春天裡,汗水從頭頂流向耳後,從耳後流向脖頸,腰杆越來越塌。
「終止合作吧。」李建熙說道,「丁常務。」
「會長。」
「你是負責營銷的,從明天開始,重新評估科建的營銷體系,尋找代替的銷售代理商,轉為多合作夥伴的模式。」
「是。」
「孫副會長。」
「會長。」
「一年時間,逐漸和科建切割,這種操作下的企業,無論業績做的多好,都是個炸彈。」
「好的,會長,我明白。」
「還有,畢竟是合作多年的公司,別做的太明顯,今明兩年,彩屏手機的原型機和獨占銷售協議還是和他們簽了,部分配件繼續提供,之後,就說產能問題,讓科建自己尋找替代供應商。」
「好的。」
「對了,津門手機工廠的零配件供應,我們自己內部自給率離規劃的70%還差多少?」
「現在自給率能達到57%,想達到70%的指標,要等到明年中旬,在大邱的元件廠投產。」
「電池呢?」
「原有電池產能有缺口,只能保證6成左右由SDI提供,剩下的,由在大陸和腳盆的幾家供貨商提供。」
「知道了。」李建熙又看了眼金理事,撐著桌子起身,「金理事,你今年44了?」
「啊,是,是的會長。」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四五退,五六盜?」
「聽過。」
「什麼意思?」
「45歲退休,如果到56歲還在上班就是盜賊。」
「挺好。就這樣吧。」李建熙沖剩下兩人一點頭,轉身離開餐廳。
三人起身躬送,丁常務隱約聽到李建熙對身旁的秘書說了句,「李女婿手下的那家電池廠設備改造結束了麼?什麼時候能正式投產?」
而金理事,「庫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
後海邊,廣元寺南,鴨兒胡同深處,一座宅院前,不寬的巷子被兩輛大奔占了半幅路。
經過的人倒是沒有抱怨堵路,因為注意力都被那扇門枋上繪有牡丹、仙鶴、葫蘆、松柏,門上有四個門簪,上面四個大字寫著「四海昇平」朱漆廣亮大門給吸引了。
往日裡,這扇大門,連同著旁邊的車庫都是大門緊閉,今天卻大大的敞開著。
有附近的幾個老住戶湊在門口向裡面張望,想一探究竟,卻被門裡一左一右,兩個西裝領帶的安保和一座雕刻著「鶴鹿同春」花樣壁心的青磚影壁給攔住了視線。
「這是,有主了?」
「這話兒說的,本來就有。」
「我知道,我是說新主。這舊主不早就聽說要賣了麼?」
「哪那麼好出手,這麼大的宅院,得多少錢才能拿下來?」
「幾百萬得有吧?」
「幾百萬,您哪涼快哪歇著去吧。」
「你說多少?還能上億?」
「您看,您這就抬槓了不是?」
「就是,上億得後海邊上那些王府,這原來就一侍郎家的宅子,也就,千萬?」
「嚯~~~爺們兒,您可真特麼闊氣,千把萬說出來,跟喝水似的。」
「誒,你倆誰進去過?」
「我。」
「咋說?」
「前房主裝修時候,我跟著送木料的一起進去過。」
「大不大?幾進?漂亮不?」
「三進院子,外加後面一個小花園兒,邊上還分了兩處東西跨院兒,您琢磨琢磨,大不大?」
「呵~~這特麼,得有一千多平?」
「一千?拉倒吧,再翻個兩翻兒。」
「兩翻?這特娘滴不得三千?」
「可不。」
「嘖嘖嘖,誰家要是能在這兒住,不敢想,不敢想。」
「得了吧,這麼大的地兒,肯定不能一家人自己個兒住,你還得加上廚子,老媽子,花匠、司機一大堆,要是一家三口住這兒,晚上不瘮得慌?」
「到也是,這老話說,宅子得配德行,配氣場,要是氣場小了,住大房大宅,容易宅壓人,沒個好兒。」
「那你猜,這來看房子的,得多大的腕兒?」
「不猜,就特麼大過天去,他也得和我們家用一個管子的自來水。」
「嘿,好,牛逼!!」
老街坊在門口扯淡,而大院裡,老李正拉著老李,悄悄地,趁著沒人留意,鑽進了二進院兒邊上通往跨院兒的小門。
「來,點上,點上。」
「呵,歇歇!歇歇!呵呵呵。」
「邊兒上來來,累死位,go兩步,go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