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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土匪進村

  蒙省深處,一大片連綿起伏的沙丘,和寬闊的草原,被一條公路隔開,涇渭分明。

  已是夕陽西斜,陽光收斂了灼熱刺眼,瞬間變得溫和起來。

  光球表面泛起的紅潤隨著西沉開始不斷加深,藍天,沙丘,草原,落日,在流動的光線之中被串起。

  夕陽斜照,沙粒變赤金,大漠宛如天邊飄來的金箔,從腳下向天際鋪陳而去。

  白雲也被橙色浸染。遠近高低,深淺不一,層層堆疊,色彩斑斕,隨著南下的風,曼妙輕舞。

  寬肥迷彩,歪著帽檐的馬闖,盤腿坐在一處沙丘之上,眯縫著眼,望著這景象,心道,世界上最高明的畫家,不在人間,而是這自然。

  遠方,平地矗立起一道煙柱,旋轉、升高,直衝雲霄,若擎天之柱,立天地間。馬闖知道,這是沙漠中的龍捲沙塵,王維的大漠孤煙,其實應該說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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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越來越貼近地面,高聳沙丘一面是閃光的金黃,一面是深邃的陰影,脊線卻愈發明顯,金波疊浪,向夕陽奔涌。

  當那片橙紅給了大地最後一個吻別,緩緩消逝,脊線金輝暗淡,夜幕升起,眼前一切又變的深沉遼遠,大漠由前一刻的絢爛熱烈,轉為安然寧靜。

  月光驟現,輕柔撫摸著一切,腳下泛起了淡淡的銀暈。西方殘存的幾抹彩霞,夜色的映襯下,更顯瑰麗。

  腰間的話機響起一個老頭的聲音,「小馬,馬兒,哪去了,回來了,幹活。」

  「知道知道!!」

  馬大姐回了句,站起來拍拍屁股,嘴裡嘀咕著,「催催催!催命啊!!」

  把話機往腰帶上一別,看了看腳下的沙丘,嘴角一翹,挽起袖子,帽檐轉到後腦勺,提提褲子,深吸口氣,喊了聲,「二級點火,準備,三、二、一!!」

  隨即,整個人從沙丘上沖了下去。

  「啊,啊~~~~誒呦,我艹!!」

  一個黑影,在沙丘上,從跑變成一滾到底。

  「呸,呸呸!!」

  馬大姐從一個狗啃屎的姿勢站了起來,吐掉嘴裡的沙子,抖落抖落身上,轉身一指沙丘,「你等著,吃飽了,改日再來!」

  爬上一輛吉普車,點火開動,一打方向,轟著油門衝上公路,帶起一片沙塵。車子前行,頭頂,一輪彎月如鉤。

  。。。。。。

  駛過一處圍牆大門口,馬闖看了眼立著的牌子上很霸氣的口號,心中默念,「竊密必被抓,抓到就殺頭!!」

  開到一棟建在長長軌道的四層小樓邊上,馬闖蹦下車子,就要往裡跑。

  門口警衛瞧見,喊了聲,「闖爺,帽子帽子!」

  「啊?噢噢噢。」

  扶正帽子,「滋溜」竄了進去。

  只不過剛進門,「站住!」

  「呀!車老師。」

  扭頭,就瞧見一個小老頭,冷著臉,坐在大門邊的一把椅子上,顯然是來抓人的。

  「又去哪了?」

  「嘿嘿,邊上,看夕陽,落日,圓。」

  「圓?我看你都要方了。給你說了多少遍了,沒事兒不要到處亂跑。」

  「這附近荒野千里的,連個人影都沒。」

  「就因為荒野千里,才不能亂跑。」老頭手一伸,「車鑰匙。」

  「啊?這,就算了吧,車老師,爺爺?」

  「叫祖宗都沒用,趕緊滴。」

  馬大姐嘟囔著嘴,從兜里慢慢掏出車鑰匙,一點點往前伸著,緩慢,無力,戀戀不捨。

  「拿來吧你。」老頭一把扯過來,揣自己兜里,「回去,寫篇三千字的檢.....算了,這東西對你沒啥用,你寫的裝訂成冊都能出書了。」

  「謝謝車老師。」馬大姐剛皺起的鼻子馬上變成了笑臉。

  「想什麼好事兒呢。明天,把一樓到四樓的辦公室的地都給拖了。」

  馬闖一蹦,「條例上寫了,不准打罵體罰。」

  「這算個屁的體罰。」

  「要不,我去廚房幫廚?」

  「門兒都沒有,你那是幫廚?你那是放毒!」老頭好像回憶起什麼,面露驚恐,「別討價還價。」

  「哦。那我上去啊。」

  「晚上試車。」

  「知道知道。」

  馬闖捏著袖口,脖子一縮,胳膊支棱著,踩著樓梯上樓。

  身後老頭瞧見,一捂腦門兒,喊道,「軍容,軍容,哎呀!!」

  深夜,一群人穿過小樓後的鐵門,沿著一條水泥路,又通過幾道檢查,進到了那條軌道邊上的一排帶著觀察窗的地堡里。

  看到車教授進來,地堡里,一排監測設備前的人都站了起來。

  「都準備好了?」

  「是!」有人答道。

  「燃料加注沒問題吧。」

  「沒問題,上次加注出現的原因已經解決了,這次很順利。」

  「嗯,其他人,各就各位吧。十分鐘準備,到時就點火。馬闖,馬闖?」

  「誒,這兒呢。」

  老頭看了眼在後面舉著手的馬大姐,眉頭一皺,「這次驗證你的構型調整後的數據,怎麼往後面躲,怕了?」

  「我怕啥,絕對能突破上次的數值。」

  「有信心?」

  「有!」

  「行,前面來,自己見證一下。」

  馬闖往前蛄蛹,一群人看到,都樂。

  馬闖嘴上說著,可和車老師一起站在觀察口前,聽到倒計時的聲音,不由得攥起了拳頭。

  一分,一秒,終於,隨著一陣防空警報聲音響起,一聲「點火!」

  霎時間,眾人只覺得腳下地面在微微顫動,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眨眼都不及,觀察口前的馬闖只覺得一道光影從面前閃過,帶起一道白煙。

  而後,天地歸於沉寂,煙塵逐漸散去。

  「數據,多少?」馬闖一個轉身,跨步到了一台電腦之前,扒著顯示器。當看到數字,「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多少?」車教授也湊過來,問道。

  「2.2!!」

  「啊~~~~~」

  聽到這個數字,整個房間裡,掌聲,歡呼,叫聲,拍桌子聲混成一片。

  馬大姐,舉著胳膊,跳到老頭身前,猴子一樣,蹦躂轉圈,一臉興奮的通紅。

  車老師又趴到電腦前,看了眼數字,一錘桌子,罵了句,「特麼的,真成了!記功,馬闖,給你記功!」

  「闖爺牛逼!!」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房間裡,就是一聲聲「闖爺」,「闖爺厲害」,「闖爺牛逼」。

  「好了,好了,都停停,趕緊,把所有檢測數據都整理整理,馬闖,國光,咱們去那頭看看。」老頭一揮手,帶著幾個人出了地堡,爬上一旁等著的越野車。

  沿著長長的軌道,越野車開到盡頭。

  又是一群人迎了上來。

  一下車,馬闖先跳了出去,從人群手裡,拿過一張報表,就著車燈,蹲地上看了好幾遍,這才起身,嘆口氣,一揮拳頭。

  「走,看看去。」

  「誒。」

  一群人簇擁著車老師和馬闖去到不遠處,那個黑影前。

  四層小樓前,車老師扔掉手裡的菸頭,沖馬闖笑道,「殘差圖上,可以看到數據都有了較高的收斂,說明你的舵面的布置調整,有了效果。很好,很好!!」

  「嘿嘿,那是老師教育有方,我這就是借了點太陽的光。」

  「扯淡,謙虛什麼,該是你的就是你的。這下,你的成果就有了基礎。」

  「這個,我還得努力。」

  「說吧,想要啥獎勵?」

  「我想回家。」

  「行,給你,十天假期,夠不夠?」

  馬闖的臉上顯出一陣疑惑,「車老師,您,今天吃了啥了?」

  「看我做什麼?」

  「你沒吃錯藥吧,別把胃藥當成心臟病藥吃了哇?」

  「滾蛋!!」

  「那您能這麼好?」馬大姐一雙杏眼眯縫著。

  「說給就給,明天就給!」

  「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

  「您騙我幾次了?」馬大姐掰著手指頭,「春節,您說,馬闖啊,這邊走不開,搞完這項數據,就放你三天假,結果沒了。」

  「五一,您說,馬闖啊,還有一點,堅持弄完,放你七天假,也沒了。」

  「上個月的前一個月,你又說等這次構型驗證結束,放我回家過暑假,結果我在這兒,吃了仨月沙子。這次,又來?我不信,你個老頭兒,壞得很,淨哄騙我一個女娃娃。」

  車老師臉一紅,「不能,不能。這次你放完假,咱們今年的室外就算結束了,到時候,就回學校,咋樣?」

  「不騙人?」

  「不騙,我用我的退休工資打包票。」

  「爺爺,您真好。」馬大姐這才見了笑,「那我去整理數據了。」

  「別忘了,明天拖地!」

  剛要邁腿兒的馬闖又站住,「這個,就算了吧。」

  「獎是獎,罰是罰,兩回事。不過,不干也行。一天假換一層樓。」

  「拖把呢,誰把拖把收了!我明天還用呢。」

  。。。。。。

  一頭短髮,一身便裝,臉曬得黢黑,甚至還帶了點飽經風霜味道的馬大姐坐進車裡,把李樂嚇了一跳。

  「你這是逃難來的?」

  「你見過大漠孤煙麼?」

  「沒。」李樂搖頭。

  「你見過萬里浮雲氣縱橫麼?」

  「那我和你說個嘚。」

  「嘿,下去!!」

  「我不,上了賊船,哪有下去的道理。」馬大姐抓著安全帶,還在手裡繞了兩圈兒。

  「得得得,你有功,你有功。」李樂看著這母猴子爬樹的造型,嘆口氣,「軍爺,您坐好,坐穩,我給您把空調開開?」

  「嗯,再來點謬賊可!放點攢勁的。」

  「杰倫的,你偶像。」

  「換了,現在是許威。」

  「誰?」

  「許威,有沒?」

  「有!」

  「可,就他了,端上來。」

  「噫~~~」

  「小李子,開ce,殺個滴滴~~~」

  車子開上街道,馬大姐,趴在窗口,看著兩邊的行人,大樓,車輛,櫥窗,甚至街邊的報紙攤都瞧的認真。

  「誒,有啥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李樂瞅了瞅馬闖。

  「你要是十個月只見大漠戈壁草原,再回到城市,什麼感覺?」

  「也,也是。我開慢點,你慢慢看。」

  從西客站出來,李樂沒走二里河,直接奔了長街。

  「總是在夢裡我看到你無助的雙眼,我的心又一次被喚醒。」

  「我站在這裡,想起和你曾經離別情景,你站在人群中間那麼孤單。」

  隨著歌聲,一路繁華,一路繁花。

  路過廣場,城樓,馬闖喊了聲,「向右~~看!」

  「哈哈哈,哈哈!」

  「嘿,還沒忘啊。」李樂笑道。

  「忘不了,刻在骨頭上了。你呢?」

  「一樣。」

  「看!」

  「嗯,向他老人家保證,好好學習,保衛祖國。」

  「可以,小同志,覺悟很高嘛。」

  「比闖爺差遠了。」

  「知道就行。誒,對了,這個給你。」馬闖翻過身,從後排的大包里,扯出一個塑膠袋,

  「漢城,我沒去,瓜皮死胖子還給我顯擺。」

  「沒事兒,等結婚時候,在國內,你提前來。」

  「看看。」馬大姐說著,扯開塑膠袋。

  「啥?」李樂歪頭瞅了眼你,一股子奶香撲鼻。

  「奶酪,奶豆腐,奶皮子,還有風乾牛肉乾。」

  李樂捏了塊奶皮子塞嘴裡,「你也不說多帶點兒,這點夠吃幾天的?」

  「多了我不好背,別廢話,就這麼多,要不要?」

  「要,幹嘛不要,這麼多年,可算見到回頭錢了。」

  李樂一打方向盤,左拐,「誒,晚上你還住春兒那個屋?」

  「算了,我找個賓館住吧。」

  「咋?」

  「你說咋?」

  「你不說我哪知道咋?」

  「你都有婆姨咧,再住你家不好。」

  「瞎特麼扯淡!」李樂嘴一撇,「家裡又不是沒地方。住,你大方的住。再說,曾老師發話了,莫敢不從。」

  「那我住了啊,你婆姨回頭和你吵架,可不賴我。」馬大姐從袋子裡捏出把牛肉乾,磕著。

  「放心,她知道誰是誰。」李樂看了眼前面的紅綠燈,點了下油門。

  「你這回放幾天假?」

  「十天。」

  「吼,難得,你們老師收了啥大禮了,這麼捨得?」

  「我幹了件大事兒,火箭撬那.....啊,呸呸呸,你啥都沒聽見啊,要不然等著被滅口。」

  「我聽見個屁,你這一嘴東西,我就聽見個什麼撬,咋?你拉雪橇?」

  「額賊,你才是慫阿拉斯加。」

  「哈哈哈,你不是?誒,就這點牛肉乾,你送我的,你別給我吃完了。」李樂伸手,合上袋子。

  「噫,你這麼嗇皮,你婆姨知道不?」

  「知道哇,這有撒?這是美嘚!」李樂拍著方向盤,「你來,晚走兩天,咱們一起回長安,秀秀結婚,你沒忘吧。」

  「沒啊,這不正好麼,回家還能吃席,美滴狠!」馬大姐嘬了嘬手指頭,「就咱倆?李叔和曾姨回不回?」

  「他們不回。也不是咱倆,還有胖子和他媳婦,還有小陸。」

  「小陸?他能來?」

  「嗯,後天的飛機到。」

  「誒,娃真可憐的,回長安,想個法子,給娃報仇雪恨,拔了那水性之人的楊花去。」

  「你的法子有啥?套麻袋還是扔臭雞蛋?」

  「我就不能扔屎?拉肚子那種的。」

  「噦~~~~你行行好吧,大姐。小陸都不說話了,你就別跟著添亂了。」

  馬闖嘆口氣,「哎,想我等縱橫江湖數十載,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哪個提到我們,不得說一聲好漢,稱一聲英雄。到頭來,竟是受了身邊人的蒙蔽,受了這等鳥氣,憋屈啊。小陸,就是太軟,一點不都硬氣。」

  「行啊,等著你給他打氣,讓他硬點。」

  「嗯。嗨,你家到了誒!」

  「廢話,我家我不知道,坐好。」

  車子到了門口,還沒停穩,馬闖一扯安全帶,就要下車。

  「你慌啥?」

  「憋一路了,我去尿尿!包你拎著,小李子!」

  「我去你....靠,姓馬的,你幹的好事兒!」

  馬闖下車關門,李樂就瞧見車門把手上,幾個油汪汪的爪子點,頭都大了幾分。

  這尼瑪,土匪進村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