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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穿越時空的燈泡

  寧小樂上門拉人,曾敏問為什麼,回就是老娘想散散心。

  可這種,和各種圈子的會議一個德行,找個風景秀麗的去處,玩上兩天,留下一天就是大範圍的,虛無縹緲的高談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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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台上人的一二三四,首先其次,曾敏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抱著茶杯,愣神。

  有人提議讓曾敏對美育教育說說看法,曾敏只是笑笑,便說前面的老師說的都對,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學習到了不少,謝謝,謝謝。

  散會之後,從一群想來攀談結交的人中間脫身出來,曾敏長舒一口氣,走到窗邊茶座,要了壺黃山毛峰,一邊品著,一邊擺弄手機。

  「至於麼,不就開個會?」寧小樂笑著,拿起曾敏的茶杯,抿了口。

  「誒誒誒,再拿一個就是,非得用我的?」

  「你這杯涼了,正好,好嘛,和這幫人這通扯淡。」

  「扯的啥?」

  「還能有啥,給子女投石問路的,燕大的藝術學院,牌子也可以不是?」

  寧小樂接過曾敏給的杯子,倒上茶,「隨便,歡迎報考。誒,這會,覺得咋樣?」

  「呵呵,這叫啥會哦,正事撫皮蹭癢,後面就成了對一批人的吹捧和對另一批人的討伐,亂七八糟的。」

  「所以叫你來漲漲見識。」

  「以後,還是少來的好。」

  「呵呵,你在這個圈子裡,頂多不發表意見,不說話,但是脫離不開的。」

  曾敏放下手機,「李樂給我聊,說這是什麼社會角色理論,看來,還是遠遠的當個看客的好。」笑了笑,又道,「眼下這個舞台,屬於那些兩棲畫家的。當官為畫畫開路,做畫為做官揚名,二者相輔相成。只做官不畫畫,荒廢了專業,光畫畫不做官,藝術道路又會窘迫,所謂兩全其美,興許就是這樣?」

  寧小樂回道,「人生在世轉瞬即逝,要趕在這不長時間裡,撈取名利,就別在乎別人罵你無恥,卑劣,裝聾作啞,反正沒人當面,背後的,滋當聽不見,畢竟更多的人對你是不了解的,尤其是外行人,搞點玄之又玄的東西,又能唬住一大片。」

  曾敏撇撇嘴,「美術本來是一門視覺藝術,具象、可視,好看就是好看,難看就是難看。哪有這麼些深奧的東西。再經過那些理論家擺弄,變得玄虛起來,讀完看完,雲裡霧裡,只覺得好厲害。」

  「普通人一眼看去,就覺得好看或者覺得厲害的,叫技術。第一眼不一定看懂,但換個角度立刻就能看懂,並且拍手叫好的,叫藝術。你在旁邊嘰里咕嚕講半天,但還是撓撓頭,說看不出哪兒好的,叫騙術。」

  「嗨,十幾年前不就開始了?寫的東西不和念繞口令一樣的繞嘴,畫的不是迷迷叨叨的,做出來的雕塑不是千奇百怪的,哪能顯出你的水平來?弄個特麼紙殼子串成串兒都能當藝術品展出,笑話麼不是。這種玩意兒,大都是建立在賺錢揚名的思想基礎之上。」

  「倒是苦了那些老老實實,踏踏實實,一筆一划畫畫的人嘍。」曾敏想了想,「誒,你知道丁三春麼?」

  「知道啊,長美院的,一手紮實的寫實功底,還有就是調色的技術,反正我是沒見過比他牛逼的人物,怎麼?」

  「這幾年不是讓他幫著教美術生藝考麼?上次見他時候,他就給我說,這幾年,藝考學生一直被錄取標準引領著那種素描過分強調結構、水粉擺塊面筆觸的奇怪風格。」

  「這不就是蘇聯的繪畫風格結合部分印象派分色主義畫法的綜合產物?原來咱們不也是這種,出去之後才發現,不倫不類。」寧小樂笑道。

  「是啊,學生們見到圓形的罈子罐子瓶子,就像被摔成了多面體,蘋果被削成一塊一塊的,可皮卻還在黏在上面,單色的襯布不是被畫得跟稻草一樣,就是變成了印花布,幾十年了還在這麼畫。」

  曾敏嘆口氣,「進到美院,這種水粉畫法又被帶入油畫等主流畫種的創作。因為絕大多數老師也是那個時代過來的,真正接觸過正統的油畫技法的不能說沒有,但也不多。所以學生們想怎麼來就怎麼來,言之為自由。」

  「其實吧,不傳授技法的原因在於他們自己也不懂,還不學。不過,你說這些,你想幹嘛?」

  「沒想好,還在琢磨。」

  「誒,說說,說說。」寧小樂拉著凳子往前湊了湊。

  「你說,要是辦個針對學生,青年畫家,還有那些不受關注的基層畫家進行資助,教學,交流,宣傳的美術基金怎麼樣?」

  寧小樂想了想,「好是好,可錢從哪來?你掏?」

  「我拿就我拿,還能找捐贈,小貓在運作和推廣上,不是強項麼?再說......」

  「再說啥?」

  曾敏搖搖頭,「算了,我規劃規劃。不過可以先封你個秘書。」

  「秘書長吧,秘書不帶長,放屁都不響。」

  。。。。。。

  小李和老李不知道曾老師在琢磨什麼,只覺得,沒有曾老師在家的這幾天,略微有些,自由。

  沙發一頭一個,爺倆一個姿勢,斜靠盤著腿,看電視裡石光榮正拿著皮帶滿屋轉圈的抽石林。

  其實,這電視劇也挺奇葩,三個主演到最後,都成了被封殺的角色。

  瞧見老李看的津津有味兒,李樂琢磨琢磨,問道,「誒,爸,爸。」

  「啊,咋?」

  「我爺以前也這麼抽你的?」

  「換換。」

  「啥換換?」

  「換成你奶。你爺從來沒對我下過手,主要以說服教育批評為主,你爺那時候,一個月在家能待上半個月都是好的,西北局管的地方大,不是西疆就是青藏的出差,哪有那時間管我。」

  「哦,我奶下手那就輕多了。」

  「誰說的?」老李一伸胳膊,湊過去給李樂看,「瞧見沒,這塊疤,你奶拿炭鏟子敲的,那血,嘩嘩的流哇。還還還有這兒。」

  老李又把褲腿兒撩起來,「看到這個印子了麼?」

  「安。」

  「小鞭抽的。」

  「好麼,您小時候得多能惹禍?因為啥?」

  「就拿了你爺的配......」老李忽然停了嘴,「你管那麼多幹嘛?」

  「那這裡面的石光榮,像我爺不?」

  「還能和誰比不?一個省軍區參謀長。」老李搖搖頭,「你爺比他帥,文化水平高,這個就是莽夫,誒,等等。」

  李晉喬趿拉上拖鞋,進臥室,翻了半天,拿出來一個綠色塑料皮的本子,遞給李樂,「你爺爺走了以後,上面來人把工作筆記和一些文件資料什麼的都拿走了,這本是忘在一個箱子裡的,你瞅瞅,都是你爺爺寫的工作記錄。」

  李樂打開來看了眼,「嚯,這字,真硬啊。」

  「可不。你爺這是從小私塾先生教出來的童子功。咋樣,比你那一手破字強多了吧。」

  「你不也一樣?」

  「嘁!」

  李樂翻了翻,看到都是些關於經濟指標,數字,還有像「五月七日,燕京,經濟工作會議」,「預算要打穩妥,要切實留有餘地大力恢復農業,穩定市場」,「增加農業生產和日用品生產,解決吃、穿、用問題,保證市場供應,制止通貨膨脹」這種記錄,越往後,字跡越密,除了數據,還有圖表。

  「嘖嘖嘖,老爺子真厲害。」

  「是吧。」老李伸手拿過來,進屋把筆記本放好,又歪到沙發上,看了兩眼電視,問李樂,「兒砸,你說,咱家養條狗咋樣?」

  「不咋樣。」

  「咋?能看家護院兒的,多好。」

  「第一,我媽狗毛過敏,第二,我媽狗毛過敏,就不會碰,就你一個人喂,你這整天也是東跑西顛兒的,能顧得過來?第三,狗這東西,養出感情來了,遲早得遇到那一天,到時,越想它的好,越難受,算了吧,不如一開始就不養。還有,你要說看家護院,陸叔那邊不有攝像頭監控報警器什麼的麼?裝一套就是。」

  老李尋思尋思,點點頭,「也對啊,算了,我給老陸打電話,讓他安排人過來。」

  李樂伸個懶腰,起身,「您看吧,我去屋裡看書。」

  老李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笑道,「去吧去吧,定點兒通話。」

  「你不給我媽打一個?」

  「不打,老夫老妻的,我們心有靈犀。」

  「可不,靠腦電波交流,省電話費不是?」李樂一轉身,出了屋。

  老李瞧見李樂出去,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拉遠了看,摁完號,「喂,媳婦兒啊,吃飯了沒,吃的啥?好吃不?晚上有啥活動啊?」

  一手打著電話,一手「歘」「歘」拽掉腳上的襪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眉頭一皺,甩手扔到了沙發那頭,接著順勢一躺,「沒,我這不正打掃衛生呢,呵呵,瞧你說的,你不在和在不都一個樣?那是,那是......」

  李樂回了屋,也打開電腦,點開摳摳,瞧見名為Lee Boo jin的小獅子頭像亮了。

  「莫西莫西,瓦塔西瓦紅豆泥,咪西咪西滴幹活。」

  「不會日語就別用。」

  「又加班?」

  「啊,剛和世界盃會務組的人對接完接待項目,四月下旬,就有隊伍要來酒店入住,現在是倒計時。」

  「我那個看比賽的事情怎麼說了?」

  「你找個人和莉秀對接,她來操辦這個事情。」

  「好的。」

  「對了,你看一下。」

  「神馬東西?」

  「赤古里裙,訂婚時候穿的,我阿媽找人訂做,這是小樣,你看看,哪個好看?」

  打開傳過來的圖片,李樂瞅了眼,他哪懂這玩意兒,瞧著一件青白色的帶著刺繡花紋的還挺順眼。

  「第三張,青白色的那個。」

  「可以,眼光不錯啊。」

  「那是,曾老師幾十年的悉心薰陶,這點兒藝術細菌還是有滴。」

  「這個是你穿的,你挑一個。」

  李樂點開看了,嘴角一撇,回打,「我能不穿不?」

  「為什麼?」

  「彆扭。」

  「你不入鄉隨俗的?那你穿什麼?」

  「中山裝,或者西裝。」

  「隨便你,就知道你大概率不願意。」

  「呵呵,要不怎麼說心有靈犀呢?」

  「阿爸給我說,讓我問問你,那個和welstory合作的事情,考慮的怎麼樣了?」

  「你怎麼想的?」

  那邊等了一會兒才打出一行字。

  「阿爸既然又問,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了規劃,有了規劃,按他的性格,肯定是要做成的。我想,可以做,但是前期要控制規模和投入,真到後面有什麼問題,可以及時抽身。」

  「我再想想,具體的運作模式我還得盤算盤算。還有這事兒,怎麼都得和你堂哥那邊溝通一下,不能瞞著他,畢竟已經是在合作了,要不然太不地道。」

  「要錢不?」

  「什麼錢?」

  「welstory這邊要是合作了,你不需要資金麼?我去年的股份分紅前幾天剛報完所得稅。」

  「別,你自己留著,我牙好,用不著。」

  「真不用?」

  「不用。」

  「那我轉一部分到富樂那邊去。哦,給你看看這個。」

  「壓縮包?什麼文件?」

  「莉秀找漢城這邊的幾家地產公司,給的房產信息。」

  「行吧,我看看,等七月份過去,咱們一起挑一挑。」

  「好。」

  又聊了一會兒,兩人互道「886」,李樂想了想,開始打字。

  。。。。。。

  長安西北電影院裡,成子正拉著小手,美滋滋看著熒幕上那個經常打飛的去倫敦餵鴿子的和相約九八,在河邊桃花樹底下,你儂我儂。

  「艹,誰特麼這時候打手機?」

  「噓,你小點聲。」劉楠把手抽回來,拍了成子一下,低聲道。

  「噢噢噢。」

  「你不接?」

  「不接,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接,討厭。」成子擱著褲兜,摁了掛斷,扭頭借著亮光,看了眼劉楠,一臉笑嘻嘻。

  「看電影,看我幹嘛?」

  「你比電影好看。」

  「去你的。」

  「嘿嘿。」

  又看了沒幾分鐘,剛摸到手指頭,手機又開始蹦躂。

  「艹!」

  「要不,你還是接了吧,萬一是公司呢?」

  成子點點頭,不情不願的掏出手機看了眼,「嗖」的站了起來。

  「誰的?」「樂哥。」「那趕緊去。」

  「前面那誰啊,坐不坐?不坐出去!」

  成子趕忙給後排的人作著揖,溜著牆根兒,跑出了放映廳。

  「喂,樂哥。」

  「成子,有個郵件,我發你郵箱了,你看看。」

  「誒誒誒,就這事兒?」

  「對,就這事兒?」

  「你不能發簡訊?」

  「發簡訊幹嘛?一個電話的事兒。掛了啊。」

  「嘟嘟嘟嘟~~~~~」

  成子嘆口氣,聽筒里的聲音,這時候到耳朵了,讓人無比的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