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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雪留不住,從此去,少清歡

  「艹,這是你的ce?」

  「安。」

  「他姥姥滴,真jun啊。」張曼曼把那袋子大米扔進後備箱,忙圍著車轉了好幾圈,摸了又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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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得多錢?」

  「不知道,媳婦送的。」

  「你媳婦?我們家的米可別蒸的時間太長,容易軟。」

  「滾蛋。上不上車?」

  「上上,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特麼以前坐過最貴的還是俺們鄉長滴桑塔納2000,這玩意兒得幾個2000了?」

  「其實吧,你坐過最貴的不是這個。」

  「那是啥?」

  「火車啊。」

  「艹。」

  李樂瞧見張曼曼坐進車裡,問了一圈這是幹嘛滴,那是作甚滴,就把座椅往後一扯半躺著,舒坦著大長腿,關注點就放在了廣播放的歌上。

  「誒,試試不?」李樂拍了拍方向盤。

  「馬車,拖拉機,收割機都成,這個,算了,再給你颳了蹭了,我可沒錢賠你。等我以後有錢了,自己買。這種東西,得自己掙錢買才有意思。」

  「嗨嗨嗨。」

  「別嗨,你不算,媳婦兒願意給送這玩意兒的,你也差不多。對了,你回頭給我做啥吃的?不行,我教你大醬燉魚咋樣?」

  「行啊。」

  「你家有柴火灶沒?」

  「沒有。」

  「蒸米飯用柴火灶好吃,用電飯煲,得少一半香味兒。」

  「煤球爐行不?」

  「那也得減三成。教你,做米飯,別覺得熟了就盛出來,把蒸熟的米飯用筷子打散,放在鍋里悶10分鐘,那樣才好,還有啊......」

  「你真嘮叨啊。」

  「你知道個啥?我這是怕你糟踐了好東西。」

  「得得得,您說,您說。」

  接觸久了,李樂發現張曼曼的一個好,那就是,熱情,大方,一問三不知。

  熱情迅速拉近距離,大方心胸寬廣,能長久維持關係,一問三不知,守口如瓶,別人願意和你溝通。

  不過,今天又發現一個好,我交朋友,不在乎你有沒有錢,你有錢,關我屁事。

  這人,活的倒是比太多人通透,關我屁事加關你屁事等於歲月靜好,遲鈍加屏蔽等於人生無敵。

  。。。。。。

  擰完拖把,李樂手凍得冰涼通紅,趕緊擦擦,揣兜里。

  「誒,怎麼不進去。」

  看到李樂站在惠慶的辦公室門口,倚著門框,上樓來的張濤問道。

  「主任啊。」

  「噓,不要暴露我的野心。」

  「呵呵,這剛拖完地,晾晾再進去。」

  「惠老師還沒回來?什麼調研這麼長時間?」

  「沒呢。這次承接的是建設部城建司的專項,得走好幾個地方。不過也快了。」

  「你咋沒跟去?」

  「我去了,誰給代課?就我一根獨苗苗,現在,其他老師也不接招了。」

  「不過,下年沒惠老師的課了,你就得經常跟著出去調研考察了。咱們系,承接好多都是地方政府和上級決策機構的決策類專項調研,還得出具指導報告。再加上研究課題的田野調查,一個月出去半個月,都是經常的。」

  「看出來了,現在研二研三的,不好多也沒回來?還有塔克拉瑪干羅布泊的,連個人煙都沒有,調查啥?調查精絕古城還是雙魚玉佩?」

  「這是賺外快,專項調研都有錢拿的。你以為呢?」

  「行了,別忘了代課的事兒。你那些師妹,尤其師弟們,很是期待啊。」

  「這啥話是?」

  張濤要走,又轉過身,「誒,那個挑戰杯,系裡的初審過了啊,已經報到學校了。」

  「知道了。」

  看到李樂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張濤點了點,「你小子,呵呵。」

  「主任慢走啊。」

  「你閉嘴!」

  坐上惠老師的椅子,打開惠老師的電腦和自己的筆電,翻出惠老師珍藏的茶葉泡上一杯,擺上一堆資料文獻,李樂準備來一個學海翱舟。

  只不過剛有點頭緒和狀態,就被抽搐的手機打斷。

  捏起來瞧了眼,李樂皺了皺眉頭。

  「你在?」

  「不在。」

  「幹嘛呢?」

  「看文獻,寫小作文。」

  「你方便不?」

  「不方便。」

  「我在樓下了。」

  李樂轉身,趴在窗口,向下望,一個頭髮披散著,一身黑色大衣的姑娘,拎著包,站在斑駁的雪地里,看著,孤零零,有些蕭瑟。

  嘆口氣,起身,穿上棉襖,李樂下了樓。

  辦公樓門口,男的高大帥氣,女的身材高挑氣質出眾,四目相對,兩兩相望,加上雪地,落葉,枯樹,熱力管道冒出的熱氣組成的背景,一幅電視劇里的經典場面。

  路過的人瞧見,有的生出「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的感慨,也有的心說,這圓寸腦袋,倒是不怕冷。

  「大冷天的,左師姐,有事兒?」李樂笑了笑。

  「沒事兒不能來?這裡也是我的母校。」

  「得,怨我多嘴。」

  「知道冷,不請我上去坐坐?」

  「算了,辦公室,有啥好看的。要不,我請你喝咖啡?」

  「也成。」

  左妙辰在前,李樂在後,錯了半步,朝著現已經改名最美時光的咖啡廳走去。

  「聽說,你定親了?」

  「這不是聽說吧,簡訊里不是告訴你了麼?」

  李樂想起這位,隔三差五發過來的「騷擾」信息,被搞成了像之後扣扣裡面的心情說說,或者V信的朋友圈,只不過是單向的。

  回也行,不回也行。

  只不過,自從過年前,就沒了。

  「是嘛?我忘了。誒,不辦酒?」

  「那邊辦,這邊不辦。」

  「怎麼,怕影響?」

  「影響什麼?只是沒那個習慣。」

  「倒也是,你們家不一樣。」

  「你還信這個?真那麼玄乎,那這日子也別過了。」

  「結婚呢?」

  「等畢業了吧,到時候,賞臉喝杯酒?」

  「低於一萬一桌,不去。」

  「那得吃敖丙的肉。」

  「哈哈哈哈。」左妙辰撩起頭髮,大笑。

  「哎呦我艹!」

  李樂瞧了眼一旁因為光顧著看人,腳下被冰溜子一滑,摔倒在地那哥們兒,聳了聳肩。

  「屆笑春桃,仆樹無損。」

  「啥意思?」

  「沒什麼。到了。」李樂一指,「喝啥?」

  「隨便。」

  「沒這款。」

  「那就焦糖瑪奇朵。」

  「OK。」

  角落小桌,一人一邊。左妙辰紮起頭髮,雙手捏起杯子,抿了口,「豆子一般,不如手磨的有味道,奶泡差了點,焦糖苦味大了。」

  「沒有人說你小布爾喬亞的無病呻吟麼?」

  「大哥,追求生活品質,有什麼不對?」

  李樂笑笑搖頭,再看左妙辰時,才發覺這人長得有點像曾老師收集的老畫冊里,那個舊時的明星夏夢。

  只不過,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和淡淡的法令紋,顯出一絲疲憊來。

  左妙辰放下杯子,長舒口氣,笑道,「以後,糾纏不了你了。」

  「怎麼?有如意郎君了?還是嫉妒心比較強的那種,注意點,這種,變態比較多。」

  「哪跟哪兒啊,我說,我要走了。」

  「哦。」李樂點點頭,

  「看你樣子,不吃驚?」

  「有選擇,總比沒有選擇的好。」李樂淡淡的說道。

  「話裡有話啊,你是。」左妙辰伸個懶腰,藍色的緊身毛衣,包裹著優美的曲線,「也對,總歸有的選。」

  「對你,沒什麼影響吧。」

  「問了問話,交了一些東西,簽了幾個字,其他的,沒有。不過,再待在那邊,不合適了。」

  「那,準備去哪?」

  「不瞞你說,我攢了一筆小錢,準備先去非洲啦,美洲啦,北歐啦,這些地方轉轉。誒,你說,去南極怎麼樣,看企鵝?」

  「挺好的,味道不知道怎麼樣,嘗完給我說說。」

  「你這人,焚琴煮鶴的,一點兒意境都沒得,沒人說你是粗人麼?」

  「有啊,不過都被我挖坑埋了。你想試試?」

  「哈哈哈,不想。」

  「去非洲前,給我說一聲,咱那邊有人,帶你去馬賽馬拉,塞倫蓋蒂,爬吉力馬札羅山,恩戈羅恩戈羅看猴子偷香蕉。」

  「行啊。謝謝。」

  「客氣什麼,朋友麼。」

  愣了愣,左妙辰歪著頭,手指碾著杯口,咕啜道,「就,朋友啊?」

  「要好的異性朋友。」

  「也行。」

  李樂想了想,「其實,有些東西,是自己的,誰也收不走,就像能力,學識,見解。總有再展現出來的機會。」

  「我明白你意思,但無論如何,作為既得利益者,總會有人在你背後指指點點。況且,人家說的,也是事實。」

  「那就看你怎麼想了。是甘於沉寂,還是重新另找目標,路不一樣的。或許以前有人替你規劃,之後,就得靠你自己琢磨。」

  「我還沒想好。」

  「有傾向麼?換個什麼環境?」

  「倫敦?或者曼哈頓,我喜歡大城市。」

  「這個,給你。」

  李樂從桌上撿過一支筆,再餐巾紙上寫了一串英文和數字碼,推了過去。

  「韓智?里弗斯資本管理公司,梅蘭達·比安科尼?」

  「老韓在坦尚尼亞,找他帶你看大獅子大象,基本免費。後面的那個,等你覺得差不多了,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提你名字管用?」

  「這話說得,不管用給你幹嘛。」

  左妙辰盯著餐巾紙,看了半天,雙手仔仔細細的疊好,收到皮夾子裡,「謝謝。」

  「老是謝謝,就沒意思了。」

  一杯咖啡,幾句閒言,外面飄起了雪花。

  「春天還沒來啊。」左妙辰看了眼。

  「等等,該來的總會來。」

  「誒,我餓了。請我吃飯?」

  「吃啥,學校食堂最近水平下降的厲害。」

  「雞腿飯呢?」

  「那是招牌,不過漲價了。」

  「就這個了。」

  「成。」

  雪花落在頭頂,肩膀,鞋面,兩人眯縫著眼,到了學五食堂,進門,李樂抖了抖棉襖,跺跺腳。

  「還有。」

  「哪兒?」

  「後面,別動。」

  左妙辰轉到李樂身後,踮起腳尖,拍了拍。

  「沒了?」

  「沒了。」

  「走,趕緊排隊。」

  「誒,那窗口人不是挺少的麼?」

  「傻啊你,今天下雪,那都是各個寢室的義父義母,來給傻兒子們帶飯的,瞧瞧,一人打了多少份?你去找位子,我去排。」

  「好啊。」

  打好上桌,沒吃幾口,李樂就瞧出對面的姑娘一直在惦記自己的雞腿兒。

  「你不夠吃?能吃這麼多?」

  「小瞧人不是,老娘我玉米其二,這點吃食,不在話下。」

  「再給你打一份?」

  「算了,就你的腿兒,分我一半就成。」

  「給給給給,吃著自己碗裡的,想著別人碗裡的。」

  「嘿嘿,謝謝啊。」

  「范大廚啊你。」

  「你也看了?」

  「趕緊吃,雪一會兒再大了,一會兒你不好上路。」

  「嘿,會說話不?」

  「抱歉,sorry啊,對母雞啦。」

  吃到最後,左妙辰明顯吃不下,又退了米飯給李樂。

  「這眼饞肚飽。」

  左妙辰抽出紙巾擦擦嘴,又遞給李樂一張,「多吃點,記住這個味道,以後,還不一定多久才能吃到的。」

  「想來,就來唄。」李樂接過紙巾。

  「不容易了,人麼,不都是這樣,以為下面還會有,實際上,有可能就是你最後一次。所以,得抓住。」

  李樂看了眼細挑的眼睛,忽閃的睫毛,眼神里除了自己的倒影,還有一點亮光。

  「吃撐了,走吧。」

  「嗯。」

  從學五食堂出來,走過女生宿舍公主樓,看了眼民科雕塑,穿過伍肆路,到了南門口。

  李樂攔住一輛剛下客的出租。

  「那我,走了啊。」

  「行,走吧,路上注意點兒。」

  「其實......」

  「怎麼?」

  「我幻想過,有那麼一個人,在樓下,拎著飯盒水壺,等著我下樓,一起吃飯,一起打水,逛小賣部,配眼鏡,寄包裹,走在燕園的路上,淋雨,踩雪,走過一年四季,今天,算是完成一大半了,對吧。」

  「你要是覺得,也對。」

  「那就留那麼一點遺憾啊。」

  「世上哪有完美的事情,說的不留遺憾,其實歸到底,還是一種彌補,但心境變了。」

  「你這麼不浪漫的麼?」

  「大姐,看這雪,看我這一頭白毛兒,再浪漫下去,漫沒了,就只剩下浪了。趕緊滴,上車吧。」

  「煩人,討厭,好心情都讓你弄沒了。」

  「行了行了,下次回來,我下廚,行吧。」

  「這還差不多。走了,浪人!」

  「嘿~~~~~~」

  看著車走遠,李樂呼嚕呼嚕頭髮,幾片雪花落進脖子裡,一個激靈,趕緊裹上衣領,轉身,跑進學校。

  計程車上,司機看了眼一直擤著鼻涕的左妙辰,「姑娘,凍著了吧。」

  「嗯,有點兒。」

  「給,這有紙巾,擦擦,扔塑膠袋裡,瞧瞧這眼圈紅的。」

  「大爺,謝謝啊。」

  「誒,姑娘,沒說呢,去哪兒?」

  「機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