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時光的車輪又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星光不負趕路人,新征程承載新夢想,新年孕育新的希望。新的一年裡,讓額們攜手並肩,用櫛風沐雨的耕耘,朝乾夕惕的勤勉,揮灑自如的舒展,創造公司更美好的明天。」
灑金橋,長安古都新世界酒店的大會議室搭起的舞台上,一身西裝,脖子上掛著根紅色圍巾的成子站在話筒前,捧著稿子,用一口標準的長普念著詞兒。
身後紅不拉幾的背景板上,印著幾個金色的大字,「2002年長安豐禾食品新春年會」。
成子念完一段,台下「嘩啦啦」掌聲送上。
田胖子拍著手,轉身沖正低頭嗑瓜子的李樂說道,「這詞兒,你寫的?」
「昂。」
「我說呢,一股子機關味兒。」
「機關味兒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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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和沒說都一個樣,你聽了和沒聽也一個樣。空、恭、繃、凶、聾、弄,當年劉老師不就說過些官樣文章的六字真言麼?你這是深得精髓啊。」
「你懂啥,這種算不上,來,哥哥教你幾個寫官樣文章的套路。」
「這還有套路的?」
「廢話,這才是寫文章注水的精髓所在。」
「呵呵,洗耳恭聽。」
「嗯哼。」李樂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掰著手指頭給田胖子講道,「記著啊,寫這種文章,在主要串起來的那條主幹思想上,要著眼一個新字,立足一個學字,突出一個實字,力爭一個強字,把握一個嚴字。」
「要有一心向上對標對表的定力,一往無前蓄勢突破的動力,一抓到底擔當奮進的毅力。」
「多強調擇一事終一生的執著專注、干一行愛一行專一行精一行的精益求精、偏毫釐不敢安的一絲不苟、千萬錘成一器的卓越追求。」
「行文順序上,你的記著六句話,鑑古可以知今,學史可以明智。滄桑砥礪正道,進步昭示未來,殷殷本心磨礪,時代答卷常新。」
「嚯,我尼瑪,這麼牛逼的麼?還有啥?」
「還有小技巧,你看啊,用排比句,用成語典故,遣詞造句要多押韻。因為根據研究,認知神經把押韻認為是流暢性處理。能藉助音韻上的相似性一致性轉化為和諧的聲音信息,形成一種美感,讓大腦進入一種舒暢的狀態。所以你說為什麼有人喜歡開會聽報告,對他們來說,那就是高級的rap。誒,rap懂不?」
田宇發現新大陸一般,帶著求知的眼神,小雞琢磨般的點頭,「知道,知道,外國數來寶麼。」
「這裡面有種單押雙押甚至三押,就比如,單押,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I would rather be a gay,但使龍城飛將在,come on baby don' t be shy。」
「床前明月光,just going on?」
「空山新雨後,fire in the hole!瞧瞧,你這不就會了?」
「嘿,那雙押不就是,現在已經一點我還是不想睡,因為這麼好的夜色我不能去浪費!歐耶?」
「嗯,明白了?來,你想句單押的機關文我聽聽?」
田胖子琢磨琢磨,一拍手,「誒,有了,我們要築牢壓艙石、用好磨刀石、甘為鋪路石,多層次、多維度、多渠道、多形式、多領域的促進工作的發展。」
「雙押呢?」
「呃......不斷自我淨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保證以新氣質、新氣勢、新氣派、新氣象迎接今後的工作?」
「萬德福。你基本出師了。」
「嘖嘖嘖。」田胖子感慨感慨,喝了口闊落,轉身繼續聽成子念稿子。
「經過大家不懈的努力,克服原材料漲價,外部輿論環境,經銷商網絡調整,市場同類品牌產品不斷湧現的種種不利局面。去年全年,豐禾公司完成整體營收6.4億元,調整後,淨利潤1.03億元......」
「嘩嘩嘩」又是一陣掌聲,因為台下這三百多名員工知道,公司效益好好,他們就好,公司效益好,他們就有錢拿。
果然,當成子結束講話,看到同樣掛著紅色圍巾的肖依依,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台,李會計又領人推著兩輛蓋著紅布,紅布底下摞起老高的小餐車跟在後面時,宴會廳里眾人,攥著手心,翹首以盼。
肖依依胡蘿蔔般的手指頭攥著話筒,清了清嗓子,「公司大李總說過,員工和公司的關係就是,我幹活,你給錢,你乾的好,我多給錢。所以 公司掙錢了,那咱們就發錢。」
李會計看到肖依依沖自己點頭,上前一伸手,撤下小餐車上的兩塊紅布。
就聽台下先是幾百人一起吸氣,然後是「轟」的一聲,最後是掌聲和歡呼聲,仿佛要掀翻宴會廳的頂棚。
田胖子「刺啦」一下站到凳子上,扶著李樂肩膀,顫顫巍巍朝舞台上看。
一扭頭,「樂哥,這得多少?」
「不到四百萬。」
「艹!你這是拿錢砸人啊。」
「刺激不?」
「刺激!」
「刺激你就下來。」
「啊?」
「你特麼都快坐我頭上了。」
「噢噢噢。」
田胖子蹦下來,也不坐,就那麼站著看。
「都安靜安靜,還想不想聽誰拿多少了?」肖依依往台前一站,手一指。
「想~~~」
「那好,現在我宣布獎勵名單,念到名字的,上來,領錢。」
「吼吼吼~~~~」
「先是銷售部,嗯哼,姬小路,完成負責區域銷售任務,百分之一百二,獎金六萬。」
「啊,我啊?」
「廢話,你特麼是不是忘了你叫撒?肖總,你得叫小六子。」有人起鬨。
「呵呵,成,小六子,上來,拿你的獎金。」肖依依捏著話筒,笑道。
「誒誒誒。」
小六子起身,喜滋滋的往台上走,半道上瞧見坐在最邊上的李樂。拐個彎又跑過去,握著李樂的手,晃了幾下,「謝謝樂哥,謝謝樂哥。」
「嗯,好好干,以後更多拿錢。」
「是,我以後一定以廠為家,我要無私奉獻,我要......」
「行吧,無私奉獻了還要錢幹嘛,算了,不給你了。」
「不是,樂哥,我這不是表決心的麼。」
「好好工作就是表決心,別來那套虛的,滾蛋!!」
「是!」
從小六子上台領錢開始,有個人獎,有團隊獎,小到一兩千,多到幾萬不等,銷售拿的多,生產線拿得少,但基本人人都有份。
至於今晚過後,誰羨慕嫉妒,誰心懷不滿,李樂只能說,同一個考核標準下,看數據,看表現,儘量做到客觀公正,但有一點是底線,干多少活,給多少錢。
講話,發錢,吃喝,看各部門自編自演的節目,中間穿插著抽獎,簡簡單單,熱熱鬧鬧。
李樂沒等結束,就拉著田胖子走人。
「誒誒,你這不厚道啊,來這兒,還不讓人吃個飽?」田胖子嘰歪。
「走吧,差不多得了,沒看我在那,連上旁邊那幾桌都不敢大聲說話了?大過年的,讓員工也鬆快鬆快,基層員工,有幾個喜歡和特麼老闆一桌吃飯?」
「嗯,也對哈。」
「再說,今晚上是成子他們露臉,走。」
「哦,可,我餓。」
「羊肉泡,優質的,咋?」
「中!」
兩人出了酒店大門,路邊等出租,田胖子忽然低咕一句,「今年冷清啊,就咱倆了,馬闖不回,小陸也不回。」
「咋還感慨上了?」
「可不,此時此景,額想起一首詩。」
「撒?」
「九月九,日一山東兄弟。遍插茱萸少兩人啊。」
「你特麼,這詩名字,這麼念得?」
「可不。」
「噫~~~~~」
「誒,明天陸叔那邊的長鐵精工年會,你去不?」
「去啊,我爸我媽也去,你家呢?」
「一樣。就我姐還在滬海和你......靠!」
「靠啥?」
「別吱聲。」田胖子一拉李樂,躲到一根電線桿子後面。
「拉我幹嘛?」
「噓,看,看那邊!」胖子一指,李樂順著瞅過去,就瞧見酒店餐廳的另一個門口,一男一女正手拉手告別。
田胖子扭頭,「咋辦?」
「涼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