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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這年,最後一場雪

  從聖誕節開始到元旦,燕園裡到處是晚會。各個系,各個院,各個研究機構,留學生,海外港澳台,還有學校的,五花八門,爭奇鬥豔。

  人多錢多的就用大禮堂,音響設備燈光攝像搞起,大型晚會一樣氣勢,轟轟烈烈,甚至還有演藝界的人過來捧個場,喊上一句你們,好!隨後在噓聲中下台。

  人少錢少的就找個會議室自娛自樂,唱唱歌,蹦擦擦,再弄個三句半,橘子花生瓜子糖果飲料擺上一擺,其樂融融辭舊迎新。

  學校的一二三四五把手,奔波於各個晚會現場,講話祝詞寄語,頗有些明星跑通告的味道,即便一些車軲轆話從二十世紀說道二十一世紀,可有個詞兒叫歷久彌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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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自從馬主任前年接受了李樂的餿主意之後,倒是覺得這種吃吃喝喝的方式不錯,並且有將其延續下去成慣例的意向。

  人家劍牛哈斯麻不也有傳統的新年晚宴麼?那種高大上的西裝晚禮服搞不來,但是擺上十桌八桌的,熱鬧熱鬧總是可以的。

  於是大手一揮,今年繼續集體米西米西,把到年底本就沒剩多少的費用造完拉倒。

  2001年的倒數第二天晚上七點,第三屆年會準時開吃。

  觥籌交錯,碗碟交響,你來我往,好一派歡樂景象。

  「樂哥,來,幹了。」張曼曼杯子倒扣,一滴沒剩。

  「少喝點兒吧,這好歹是系裡,不是老虎洞軍機處的小飯店。」李樂嘴上說著,還是一揚脖。

  「那咋了?給酒不就是喝的?」張曼曼戳戳另一邊的小個子,「誒,強子,去,那桌女生多,沒幾個人喝酒,拿這飲料去和他們換。」

  「成,等著。」

  被叫強子去到隔壁嘻嘻哈哈幾句,拎了酒回來,遞給張曼曼。

  「謝了啊。」

  張曼曼開酒,又給李樂和一桌几個人倒上,招呼著,「來來來,哥幾個,一條大河波浪寬,舉起酒杯咱就干,能喝的,願喝的,都舉起來,切爾斯!!」

  桌上有了活躍氣氛的,杯子裡的酒自然就續的快,幾圈下來,一桌人臉上,紅的紅,白的白,冒汗的冒汗。

  瞧著只有李樂和張曼曼臉色如常。坐一桌的,本科時的班長沖張曼曼笑道,「誒,李樂能喝我是知道的,本科四年就沒見他醉過,你這看這,也挺厲害啊。」

  「還行吧,在俺們那,我這都排不上號。」

  「能排上的號的是什麼樣滴。」

  「起步就是白酒三斤半,啤酒隨便灌。」

  「嚯,這麼厲害的?」

  俺們那冷,一到貓冬時候,不是耍錢就是喝酒,喝酒就是娛樂活動,打小兒就練出來了。」

  「班長,敬你一個。」李樂湊過來,舉著杯子,低聲道,「感謝幫忙。」

  「嗨,小事兒,論理,咱們是親的。」

  「嘿嘿。來!」

  「誒,等等,那我呢?」

  「你算過繼的。」

  「歧視,赤果果滴歧視。」

  「歧不歧視,就這樣了,大不了帶你一個,可成?」

  「那,差不多,來,咱仨幹了。」

  杯子一頓,班長看了一圈兒,「嘿,那孫子呢?」

  「剛還在,走了吧。」

  「裝什麼大以吧狼,不愛來就別特麼出現。」

  「咋?又惹你了?」

  張曼曼說道,「你不住校不知道,你寢室的那個清大考過來的王錦記得不?」

  李樂定點頭,「記得。假客氣那位,神出鬼沒的,上了半年學,沒見過兩回。」

  「前天王錦在實驗室,她女朋友打不通手機,就把電話打到寢室,讓這孫子轉告昨天下午去聽個很重要的報告會,結果這孫子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就沒告訴王錦。」

  「結果呢?」

  「等王錦趕到地方,都散場了。」

  「這人,這麼操蛋?」

  「可不。」

  「後來呢?」

  「王錦要揍這狗日的,被我們給拉開了,一氣之下,人家去實驗室睡覺去了,準備找樓長和宿管會調宿舍。」

  李樂笑了笑,「得,這假客氣也受不了了。」

  班長聳聳肩,「反正,我聽和這孫子一起考過來的人說,在那邊就是個人嫌狗憎的玩意兒,要不然怎麼好好地本校保送不去,要申請到咱們這兒來。」

  「反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

  「李樂,過來!」張濤在不遠的年輕老師那桌叫李樂。

  「誒!我先過去了,等會兒過來。」李樂捏起酒杯,沖張曼曼和班長點點頭。

  瞧見李樂被那群年輕老師給摁到位子上,說說笑笑。

  張曼曼沖班長示意,「誒,班長,樂哥很吃得開啊。」

  「你是過繼的,你知道的少啊。」

  「咋說?」

  「李樂可不是王錦,對自己人,那是沒的說。但像秦臻這種,落到他手裡,等著瞧。」

  。。。。。。

  「主任,您今兒可有點高啊。」

  年會散了場,李樂又被馬主任給拉了過去。

  「七分滿,算不得什麼。況且,一年就這一回。你小子,我看你去串桌去了張濤那,也不知道上我這來。」

  「都是到您那排隊敬酒的,我跟著湊什麼熱鬧,再說,都是學校領導。」

  「呵呵,隨你。」

  「誒,主任,有個事兒,想給您匯報匯報。」

  「什麼事兒?」

  「那個,那個,個人的事情。」

  「個人的事情?」馬主任瞧見李樂臉上少有的出現害羞的表情,眼皮一抬,樂道,「說吧。」

  「我這,不是要定親了麼?想著夏天去領證,怎麼也得給給組織上匯報一下。」

  「呵呵。咱們又不是政府機關單位,沒那麼多條條框框。除非你打算定居。根據紀律,對因私出國並在國外長期定居的或者出國學習研究超過5年仍未返回的,一般予以停止。」

  「那不能夠,我生是社會人,死了做鬼兒也得飄在燕園裡。」

  「嘶,大晚上的,別說的那瘮人。得看行動,不看嘴皮子。」

  「哦,知道了。」

  「滾吧。」

  「是。」

  「誒,回來。」

  「主任,咋?」

  「幾時辦啊?」

  「先領,等畢業了再辦。」

  「別忘了給惠老師說一聲。」

  「說過了,他沒意見,只要別耽誤學業。」

  「嗯,再滾吧。」

  「您這......哎!」

  李樂擺好姿勢,蹬上二八大槓,一溜煙兒跑了。

  馬主任笑了笑,一摸鼻子,下雪了。

  李樂哼著歌,酒駕自行車,穿梭在夜色里的燕園。

  等覺得風吹雪落,停下車,抬頭看路燈亮光四周,緩緩飄落的雪花。

  再活一次,落在了北方,見過的雪多了,鵝毛般的,沒到腳面、小腿,手通紅,踩在雪上吱吱呀呀,還有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可每次到下雪,還是像初見一般歡喜。

  歡喜過後,便是心靜,靜下來,仔細分辨雪落下的聲音。

  聲聲慢,悅耳動聽。而呆立在從天而降的雪下,見片片雪花,就像見了一顆顆星辰。

  上輩子不知道從何時起,沒了驚慌失措和怦然心動,整個人就活成了不動聲色。

  浮華半世,滿世界的琳琅滿目,找不出一件想要的東西,滿大街行走的人群,遇不到一個值得口吐真言的人。

  現在總結起來,終究油膩過多,少了清澈,年華如一縷輕煙,漸行漸遠。

  都不如這次,有了感悟,又處在恰好的時光里。有些事和人,沒有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反而像是紅色的亭台樓閣,醒目耀眼。

  「2002年的第一場雪......」

  李樂扯開嗓子,雙手撒開把,張開,在不斷飄落的雪花里,頂著風,唱著歌,用力蹬,一直向前。

  「誒,大半夜,嚎什麼嚎!」

  「老子樂意。」

  「DSB!」

  「QNMD!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