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雖說是周末,可專業課還有。
按照系裡的說法,三年麼,第一年把大部分的課都上了,第二年你們好開題實習寫論文,到了第三年才有時間在搞畢業論文準備答辯的時候,找活的找活,出國的準備出國,讀博的準備讀博。聽起來和本科四年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增加了學歷的籌碼,所以李樂才覺得,如果純粹是為了逃避社會而進行讀研讀博,真沒多少必要,因為遲早也要踏入社會,逃避只會讓自己的路越來越窄。
上完課趕回來的李樂,一進家門,就瞧見一身機器貓圖案搖粒絨居家服的馬大姐,正坐在小馬紮上,一手夾在膝蓋窩底下,一手捏著老王,大眼瞪小眼,絮絮叨叨。
「老王,你知道什麼是激波層麼?激波層就是激波與飛行器表面的流動區域,鈍體弓形激波會引起很大的熵激梯度,造成熵激量,其中nablaS等於負C乘以伽馬減去一再乘以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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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你聽懂了哇,那你比李樂聰明多了,要是給他說這個,他就會像個傻子一樣,哎~~~~對對對,就是這種表情,便秘且迷茫。」
聽到這,李樂只覺得一口老壇酸菜堵在嗓子眼裡。
「姓馬的,你又編排我什麼壞話。」
「木有啊,額說你機智精明如老王。呀,你回來了?」
看著這智商欠費的眼神,李樂心道,算了,下手輕點吧。
「付奶奶,救命啊,你孫子要殺人啦~~~~~」
察覺不妙,馬大姐「出溜」站起,把老王扔缸里,竄進屋。
「你給我出來。」李樂跟著進屋,指著躲在老太太身後的馬大姐。
「不出。」
「出來,我數到三。」
「三三三,三三三,淘米揀菜燒夜飯,燒了交關好小菜,芋艿南瓜八寶飯,栗子蹄膀小白菜。」
「我尼麼......」
「行了,兩個那麼大的人了,還和小屁孩一樣。」放下報紙的付清梅,拍了拍馬闖,「你呀,少惹他。」
「嘿嘿。」
李晉喬這時候拎著副魚竿走了進來,「叫喚啥呢,一回家就聽你個大嗓門,小馬,來,你不說回去時候得回長安一趟麼,這個是我挑的一副竿子,給你爸帶過去。」
「好嘞。喲,叔,這是碳纖維的吧。」
「可不,我給說......」
李樂一瞧沒戲唱了,嘆口氣,回了自己屋。
只不過沒一會兒,馬闖又插著兜,溜了進來。
「嗬,這就擺上了?」馬大姐一伸手,從桌上拿起李樂和大小姐在姑蘇的合影,「嘖嘖嘖,挺般配啊。」
「你沒話說了?」
「有,咱們商量一下下午的行動計劃。」
「還要個屁行動計劃,到時候,我往那一坐,不就什麼問題都說明了?」
「那不行,你得有演技,瞧瞧,這才是一對兒的感覺。」馬大姐點了點照片,「咱倆站一起,就像意志堅定的革命同志。」
「這詞兒咋到你嘴裡,就變味了呢?」
馬闖眼珠子一轉,屁股一抬,坐上桌角,一條腿耷拉著。
「哎,到時候,我這樣,然後這樣,你這樣,再那樣,明白了不?看我眼色行事。」
李樂想了想,「行吧,反正從小到大,你就沒想出過啥好主意。」
「這話說的。」馬闖手一摸,摸出幾張紙來,看了兩眼,「誒,這是啥?」
「哦,上次曹鵬來,打出來的胖子發過來的幾個數據。」
「嘿,錯了啊。」
「啥錯了?」
「這計算數值出錯了,螺旋槳理想效率公式沒考慮滑流損失,之後的拉力係數也就出了問題,都沒發現麼?」
「我不懂。」
「你懂個屁。起開。」馬闖出溜下來,擠開李樂,坐到桌前,拿起筆,開始在一張白紙上「刷刷刷」,嘴裡嘟著,「按胖子這算法,按這個角度開模,你得多大的功率才能有足夠的升力,就知道這胖子不靠譜,我給你說,他們學校有個教授挺有名的,你讓胖子攻略一下,看看能不能拉進來,以後能省......」
「渴了,倒杯水去。」
「哦,好。」
李樂趕忙出了屋。
。。。。。。
約好見面的地方是在國貿的斯塔巴克,眼下年輕人裝逼聖地,其實這家在99年就開業的斯塔巴克,還屬於授權經營,註冊的兩個股東,一個漢鼎亞太,一個燕京三元,公司名稱也很奇葩,叫美大。
斯塔巴克那時候根本沒意識到這個市場的潛力,直到之後的02年,內地市場用僅有的56家店,創造了接近4000萬的利潤,斯塔巴克這才想起來要收回經營權。不過付出的代價,不小。
「誒,讓我開一會兒唄。」紅燈,路口,馬闖心痒痒。
「不給,就你這戈壁灘練出來的技術,目之所及即為坦途,你再來個cityfly,咱倆是交警隊見還是醫院見,可就說不定了。
「不給拉倒,以後我自己買一輛,大越野。」
「行啊,G55怎麼樣?」
「不喜歡,我喜歡烏莫尼克。」
「那叫烏尼莫克!」
「名字不重要,等畢業了,我買一輛,自己改,去戈壁,去高原,去沙漠,去草原,我是自由的馬兒,馳騁萬里,車輪轉遍祖國的大地。」
「不一定。」
「為啥?」
「路限高,不讓進城。」
「你就不能想點好的?」
「誒,到了,我去停車,你先過去觀察一下敵情?」
「觀察啥?直接進,拿出氣勢來。」
「又不是黑社會講數,還要氣勢。」
「你少說話啊,記著沒?」
「知道知道,趕緊滴。」
停好車,李樂在前,馬大姐在後,兩人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像是前年在城門閱兵一樣,咔咔的走向地下一層的咖啡店。
離老遠,就聞到一股子味道,這玩意兒,有人覺得香,有人就覺得像發酵過的水果。
「哎哎哎,別走那麼快。」
「你不是要有氣勢麼?」
「你得有造型。」
「啥造型?」
馬闖靠過來,一抬手,挽起李樂的胳膊。
「誒誒,再往下來點兒,夠不到。」
「你怎麼不說你個子矮,再往你那偏,我特麼就歪著脖子走了。」
「行吧行吧,意思到了就行,前進!」
兩人推門而入,就聽到一聲「歡迎光~~~~拎,很高興為您服~~務!」透著股打工人的無奈疲憊和敷衍。
「人呢?」李樂屋裡掃了眼。
「說是穿灰色外套,戴個黑框眼鏡,格子襯衫,背著一個瑞士十字包。」
「這特麼一屋子男的,六成都是這種理工男打扮,你瞅,哪個不像?」
「要不,我發個信息問問?」
「趕緊滴。」
馬闖掏出手機,秒回。
「咋說?」
「路上。」
「得,就這種,別說你是來糊弄的,就是真的也得pass。」李樂下巴一揚,「那有個位置,你去點咖啡。」
「那你喝啥?」
「最便宜的,19塊錢的那種,替你省點錢。」
「大可不必,我請你喝個貴的。卡布奇諾怎麼樣?」
李樂想起那天說的上午清咖的笑話,「噫~~~~,算了,冰美式,就得。」
兩人等了有十五分鐘,李樂把吸管嘬的「滋兒砸」直響,「這人,不會放你鴿子吧?」
「那不更好?」
「再等五分鐘,不來,咱們就撤。」
「嗯。」
只不過,馬大姐一個「嗯」字沒嗯完,就聽身後有人問道,「馬闖是吧?」
「啊,是。」馬大姐忙轉頭,看到一男一女,胳膊挽胳膊站在一起。
馬闖一愣,這,特麼什麼情況?
等李樂也跟著轉頭。
就聽到一聲,「呀,李樂,你個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