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4章 非洲往事

  「一場火山爆發之後,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灰燼,而隨後的暴雨又將地面變成了一攤爛泥。高大的『男人』在一條泥濘的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前進,他的身後,則跟著幾個小『傢伙』,沿著『男人』探索出來的道路,手牽手,邁著躑躅而緩慢的步伐,交叉著腳步,一點點,小心翼翼的的跟著。」

  「而之後,在更多的動物們未能將這串腳印毀壞之前,又一場混合著灰燼的雨滴再次從天而降,在360萬年的時間裡掩蓋了他們的行蹤。」

  在一片沒有被植被覆蓋的火山岩的上,李樂瞧見了那串被一些古人類考古學家們戲稱為「聖跡」的腳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這是利基教授的母親,瑪麗·利基教授,二十多年前,帶領一堆學生們考察休息時,因為一名學生摔了跤之後,意外發現的。

  聽著恩杜杜帶著猜測般的場景還原,李樂蹲下身,抬手,摸了摸這組腳印。

  曾經觸碰過七千年前華夏先民的指紋,聽到過一千三百年前遺留下來古琴發出的聲音,現在,又能真實的摸到,感受到,更久遠到360萬年前,或許是人類的祖先遺留下來的腳印。

  李樂只覺得,再活一次,重新來過的美好。

  印記,和變成化石的遺骸不同,它們講述的是生者而非死者的故事。

  即便沒有實體,但它們卻見證了早已遠去的生命的體重、步幅和習慣,講述曾經存在的生命故事。

  這處腳印,是一段偶然留下的記憶。這些生命來自何處,去往何方,無從得知。然而,這些腳印,他們的過去,輕輕擦拭了我們的現在,踏進了我們眼前的時光。

  也會讓人有種離奇之感,仿佛留下腳印之人才剛剛離去,足跡粗糙,但閃著光,好像只要開走兩步,就能追上他們。

  一萬年或一百萬年之後,我們又將以怎樣的方式被後代銘記?或許,那時候的人會和自己此時一樣的心情,當朝前望那條路,身邊總有人相伴。

  恩杜杜拍了拍李樂的肩膀,「嘿,別感慨了,這些東西就在這裡。先幹活。」

  「哦。」李樂起身,摘下背包,取出一大桶調製好的石膏遞給恩杜杜,「嗨,恩杜杜,商量個事兒唄。」

  「幹嘛?」

  「回去倒模的時候,能幫我複製一份不?」

  「你要這個做什麼?賣錢?」

  「想什麼呢,我準備送給我們學校,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能看到這個的。」

  恩杜杜想了想,「我沒問題,不過還得問一下利基教授和卡拉姆,就是營地里那個胖胖的傢伙,他是這裡的管理員。這邊每出去一份,都要有記錄的。」

  「成,我記你個情。」

  「小事兒,只要你別打歪主意。」

  「放心,絕對不會。等回去,我讓學校寫個感謝信過來,記錄一下兩國友誼,做做宣傳,讓有錢人來你們這兒來旅遊。」

  「旅遊,投資,做貿易,歡迎,熱烈歡迎,但是,來干別的,就算了。」

  「你這話裡有話啊,怎麼,有來的不遵紀守法了?」李樂拿出毛刷,按著恩杜杜劃的位置,開始刷。

  「哪裡都有不好的人。就像昨晚的那個人,肯定不會是清清白白。昨晚上我給他清理傷口時候,看到這人左右手食指都有繭子。」

  「啥意思?」

  「砰!!」

  「哦。咱們營地有安保,應該沒事兒吧。」

  「你說呢,要不然利基教授怎麼願意讓他待在營地里。」

  「行吧,反正明天車來,就讓他走。」

  恩杜杜看了李樂一眼,「我還以為你會替他分辯幾句。」

  「你不說了麼?哪裡都有不好的人。雖是一個地方的,這種來歷不明,多加小心總沒錯。」

  「嘿,你明白就好,掃完了麼?」

  「OK。」

  「幫忙托著,我開始倒了。」

  。。。。。。

  對於李樂說的,要一份腳印的倒模,送給燕大的事情,利基教授自無不可。

  「學術上的東西,敝帚自珍是走不出局限的,或許你們學校的同行們會有不同的見解也說不定。」

  而看到恩杜杜和利基教授的態度,作為管理員的黑胖卡拉姆,當然沒有什麼反對意見,還告訴李樂,倒模這東西不一定好上飛機,不如讓他來安排空運,寄回燕京去,還能出具官面上的手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有人願意幫忙,李樂自然開心,止不住的表示感謝。

  晚上發揮了一下,做了蔥爆羊肉,大盤雞,西紅柿牛腩表達了一下心情。

  眾人大快朵頤,晚上的冰啤酒都消耗的比往常多了不少。

  利基教授飯後一斗煙,嘬的滋兒咂的,看到正往一個盤子裡扒拉剩菜的李樂問道,「這是給你那個同胞的?」

  「嗯,這不瞧著這人也沒吃飯麼。不過還是得謝謝您,願意幫助他。」

  「放心吧,就算不是你的同胞,我也會提供幫助,你們那邊不是有句佛教的話,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嚯,您連這個都知道?」

  森內特談過腦袋,「可不,他弟弟可是研究東方學的,雖然不怎麼知名。」

  「怨不得。」李樂端起盤子,剛要走,森內特說了句,「李,那個人,明天一定送走,這裡是基金會的產業,基金會不想沾到什麼麻煩裡面。」

  「明白,我知道。」李樂點點頭。

  端著盤子還有幾塊麵包,鑽進了帳篷,瞧見韓智正抬頭盯著頭頂的吊瓶發呆。

  「消炎又補水,利尿又通便,多好的東西。」李樂說了句。

  「不是,有人說過你嘴臭麼?」

  「sorry啊,誇我長的好看的不少,嘴臭的,真沒。」

  「哦,那我報名第一個。」

  「嘁,吃不吃飯?」李樂晃了晃手裡的盤子,「蔥爆羊肉,番茄牛腩,哦,還有大盤雞,不過不多了,這裡也沒什麼流食清淡的病號飯,能吃?」

  「吃。」只聽名字,韓智咽了咽唾沫。

  「道歉!」

  「你長得真好看。」

  「噫~~~~吃吧吃吧。」

  盤子放到床頭的箱子上,瘸了一條胳膊的韓智,聞到盤子裡的味道,眼睛都直了。

  抄起叉子,嘴貼著盤子,猛炫。

  李樂看到直皺眉頭,這人,吃雞都不吐骨頭的?再瞅瞅,啊,也吐,左邊嘴角進去,右邊嘴角就吐出來,這嘴是剔骨機?

  「慢點,剩菜都在這兒了,沒人和你搶。別回頭噎死。」

  「放心,噎不死。」韓智咕嚕著,「不過,你這手藝,能開飯店了。」

  「算了吧,我願意給做菜的,一般不用掏錢,願意掏錢的,我不給做。」

  「這話牛逼!」韓智頭都沒抬,翹起大拇指。

  「嘿,你這身體可以啊,中了幾下,流了那麼多血,還能活蹦亂跳的。不像我爸,挨了一槍子兒,躺床上倆月。」

  「你爸?」

  「嗯,警察。」

  韓智點點頭,「國內,挺厲害的。其實,有經驗的,都會躲子彈。」

  「這麼神奇的麼?」

  「說躲子彈也不準確,是躲要害。找角度,找掩護,大傷變小傷,小傷變擦傷,以傷換傷,誰出手快,比誰能多給對面一下。你down了,我up著,我就win了。」

  李樂笑笑,想起恩杜杜說的,盯著韓智的幾根手指看了半天。

  「看我手幹嘛?」

  「恩杜杜說你就是玩槍的?」李樂直言不諱。

  「哦,你說這個。」

  韓智一抹嘴,大方的把手抻開給李樂瞧,「這裡,這裡,你摸摸,硬不?有沒有繭子?」

  「呦吼,真有。」

  「呵呵,可不,握汽車方向盤握的。」

  「......」

  「你別信這一套,有的有,有的就沒有,不能一概而論,信就傻逼了。」韓智用麵包擦了擦盤子裡菜湯,塞嘴裡,「怎麼,想探我的底?」

  「你願意說?」

  「有什麼不能說的。」韓智咽下最後一塊麵包,盤子也乾淨了。「恩人,有煙沒?」

  「我還給你泡杯茶,在擺上扇子、醒木、手絹不?」

  「那倒不用。」

  「等著。」

  李樂出去又回來,遞給韓智兩根煙加火機。

  「雲斯頓,湊活吧。」

  「嘶~~~~呋~~~~,哎呀,總算回過魂了。」韓智默默的抽了口,眯起眼,「話說......」

  「盤古開天,女媧造人?算了,走了。」李樂要抬腚。

  「哎,哎,別,我說。」

  韓智彈彈菸灰,「十七當兵,二十七退役,二十八來坦桑,挖過金礦,販過木頭,開過五金店,倒騰過柴油機,現在和人一起干賭場。沒媳婦,沒孩子。」

  等了等,李樂咂麼咂麼嘴,「完了?」

  「可不就完了。」

  「你當的啥兵?」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打聽的少打聽。警察家屬,這都不知道?」

  李樂翻了個白眼,「那來這邊呢,就這麼良民大大滴?」

  「吹牛逼的行不行?」

  「別,實事求是。」

  「都開賭場了,還能良民到哪去?」韓智笑了笑。

  「這邊不是合法的麼?」李樂譏笑道。

  「合法的標準是你交稅,不是內容。」

  「傷天害理,對付自己人?」

  「你要是有道德潔癖,咱們就別聊了。」

  「還行,沒那麼多。」李樂想了想。

  「幹這行,是個見識最骯髒人性的地方,賭場是墳,埋在裡面的,都是行屍走肉。」韓智嘬了口煙,抬起頭,對著帳篷頂上閃爍的燈,呼出一串煙,像極了廟裡佛前氤氳繚繞。

  「你要說壞的,幹過,但沒殘,沒命。好的,少要點或者不要利息,送上回國的飛機算不算?」

  李樂聳聳肩,不予置評。

  過了好一會兒,「那你昨天怎麼回事?也是賭場?」

  韓智捏起另一根煙,塞嘴裡,對了火,又摁滅,「不是,有個人,老辛,燕京人,原來是在這兒做援建的,後來工程結束,隊伍走了,他留下了。」

  「先是搞寶石礦,賺了不少,加上和下面的部落有聯繫,開始收一些象牙犀角,先是自己買著玩,到最後,變成了中間商,賺差價。」

  「我倆關係不錯,挺照顧我,我有個廢礦,給他當了倉庫。前幾天,老辛死了,車子軋到地雷,死無全屍那種。」

  「後來有個人找到我......」

  聽韓智說完,李樂好一陣沉默。然後捏起盤子起身,「你好好歇著吧,明天上午車來,早回早平安。」

  「平安,嗯,平安。」

  等李樂走到門口,韓智忽然問道,「哥們兒,你說,好人有好報?」

  「壞人就會遭報應?」李樂一手撩著帘子,扭頭道,「可能能睡個好覺,不因為白天做的事做噩夢,就行了。」

  「哎,也對。不過,恩人,你現在就挺壞的。」

  「嗯?」

  「帘子!」

  「帘子,什麼帘子?」

  「蚊子都放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