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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李樂,簽了吧

  買房置地,婚喪嫁娶,子嗣繁衍,於國人來說,屬於人生中位列頭等的幾件大事,多重視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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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千年以降,作為大陸農耕文明的典型代表,國人一直處於有天有地,有房就有家的執念和影響中。

  人要有立錐之地,那這個立錐之地一定就是家,家的感覺是國人內心的世界基礎,骨子裡的一種安全感和價值觀,「安土重遷,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願也」是根植國民內心的傳統。

  而另一方面,太史公用「以末致財,以本守之」,資治通鑑用「富者有彌望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老百姓用「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來描述擁有固定資產對於守住財富的重要性。

  土地和房屋作為基本的生產資料的價值遠遠要大於吃喝。

  買房造屋既滿足了居住的生理需求,又把積攢的財富換成了另外一種保值升值的方式。

  把錢都花在飲食上。會助長縱慾的心理,搞成接近流寇的心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老話里「灶王爺綁腿肚子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把「光棍」與「吃」攪在一起,絕非偶然。

  而把錢花用在住房上,則易養成長遠穩定可靠的觀點。用孟聖人的話說就是「有恆產者有恆心」,到百姓嘴裡,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所以別怪丈母娘們總是對女婿得有房產如此執著,這是國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基因,只要帶著「China」的標籤,走到哪都會跟著。

  知道今天要簽合同,李晉喬早早的就從單位溜了出來。

  按圖索驥,尋著曾敏給的地址就找到了馬廠胡同的那套宅子。

  直到要掏錢才看到房子長什麼樣,作為戶口本第一頁的李晉喬並沒有什麼不高興,反倒在圍著房子溜達完一圈之後,喜不自禁。

  嚯,真大!

  嘿,旁邊還能有停車的地兒誒!

  喲,這宅子別看年頭久,可夠結實啊,腳踹上去,震得腿疼。

  嗯,周圍還挺方便,有菜市場,有小館子,有超市,往南走兩步就是後海,這要是早起晚上,和曾老師一起遛彎兒,再牽條狗兒,噫~~~~~,美滴狠,美滴狠。

  就是,瞅著這個大門不咋滴。破破爛爛,麻麻賴賴的,得換,重修下門檻,換成花崗岩的,換成榆木的。

  正站在門口,摳著門上皴裂掉皮的油漆,琢磨著換了大門之後,漆成黑色還是紅色的老李,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嚷道,「哎!幹嘛滴?」

  「啊?」

  李晉喬扭頭,看到台階下面,站著一頂著一頭青皮,身材圓潤,穿著一身棕色夾克,好似土豆的胖子。

  「哦,我看看房子。」老李笑道。

  「看房子?這房子賣了,沒什麼好看的,趕緊走,一會兒買家就過來。」

  「您哪位?就這麼攆人?」

  胖子一抬下巴,「我這房子的房主。」

  「我說呢,咋這麼橫。」

  「嘿,怎麼說話吶?趕緊走,回頭買家過來,看著礙事兒。」

  老李琢磨琢磨,下了台階,從兜里掏出煙遞了過去。

  「來,爺們兒,抽菸。」

  「不抽,你趕緊走。」

  「哎,急啥,咱倆聊聊。」

  「聊聊?」

  「昂,來!」

  瞧見胖子接了煙,李晉喬又給打著火。

  「大中華,挺闊啊。」胖子抽了口。

  「家裡老二給買的。」

  「你是個有福氣的。」胖子彈了彈菸灰,「說吧,啥事兒?」

  「是這麼著,家裡這不有孩子在燕京上大學了麼,眼瞅著就要畢業了,不想回老家,就想留在燕京。」

  「可孩子以後要是在這兒了,總得有個住的窩,不能和那些什麼漂一樣,整天租個房子住不是?我就想著,在燕京給娃買套房子。」

  胖子眨麼眨麼眼,「怎麼?合著您不是本地人?」

  「不是。」老李搖搖頭。

  「不過你這口京片子,說的可地道。」

  「瞎學,瞎學的,呵呵。」

  「想買房子?我可告訴你,燕京,首都,這地界兒,房子可不便宜。不過,買房去樓盤啊,你跑這兒溜達什麼?」胖子疑惑道。

  「這不是總看電視劇麼,什麼格格,什麼私訪記的,就喜歡上這種老院子。住著寬敞,接地氣兒。」

  胖子掐著菸頭,又抽了口,盯著李晉喬看了看,「你是幹什麼的?」

  「做點生意。」

  「生意?看著可不像買賣人,倒像是衙門裡的。」

  「嘿,還說是您有眼力,我啊,下海的。」老李恭維道。

  「我說呢。」胖子點點頭,笑道,「不過,想買這種四合院的房子可不容易。」

  「怎麼?價格高?」

  「也不是價格高,您要買那種大雜院裡面的兩間房,有的是。可一家一戶,獨門獨院兒的,真不好找嘍,得碰,得看運氣。還有就是手續,就我這套房子,光跑手續,就溜溜跑了快小半年。」

  「這麼麻煩?」

  「那可不,你以為呢。」

  李晉喬一樂,又捏出根煙遞給胖子,「嗨,要不您給我上上課,我一外地人,也學學這裡面的道道兒?」

  接過煙,瞄了李晉喬一眼,把煙夾到耳朵上,胖子清了清嗓子,「嗯哼,那我就給您說說?」

  「好啊,您受累。」

  「要說這種宅子,屬於限制銷售的,為啥?老,有歷史價值,不定是哪位前朝的王爺,民國的督軍住過的......」

  胖子說,老李聽,不住點頭。

  「是嘛?」「嚯~~~」「AUV」的捧著哏,續煙。

  「怎麼樣?明白了吧。」扔掉菸頭,拿腳尖搓了搓,胖子嘿嘿著。

  「是,明白了。不過,你這一說,我更想買了。」老李笑道。

  「看來您是真有錢。」

  老李一指大門,「哎,爺們兒,這麼著,您能開開門,讓我瞧瞧您這院子,咱也開開眼?」

  拿人手短,抽人嘴短。

  胖子想了想,看看手錶,「成,趁買主還沒來,帶你瞧瞧。」

  「謝謝,謝謝!」

  進了院子,從一進的影壁牆,倒座樓,到垂花門,抄手廊,再到二進的院子正房下樓,東西廂房,李晉喬是越看越喜歡。

  不過,想想也是,就曾老師和李樂的那股挑剔勁兒,能看上的,肯定差不了。

  里里外外轉了一圈兒,李晉喬又走到院子裡,扒拉扒拉那棵瞧著得有三米多高的石榴樹,「這棵石榴樹可不少年了吧。」

  「可不。」胖子走過來,比劃道,「瞧見沒,這叫雙杆夫妻石榴樹,意思是夫妻和睦,也是福氣的意思。至少得有七八十年了。」

  「噫~~~~~,可不孬。」

  老李又抬頭看看樹冠,開始暢想夏天裡,樹下躺椅一壺茶,招貓逗狗,養魚弄花的日子。

  「嗨,行了吧,這看的差不多了吧。馬上買主就來了。」胖子拍了拍老李。

  「好好,好!」

  「走啊?」

  「先別急,我想問問,您這給透個底兒,這種,能要多少錢?我心裡好有個數。」

  胖子搖搖頭,「這我哪能告訴你。趕緊滴。」

  「不是,你這樣,就這套宅子,您賣我咋樣?」李晉喬拉住胖子,笑問道。

  「賣你?不是,你什麼意思?」胖子愣了愣,提高了嗓門兒。

  「字面意思。你這樣,這房子咱倆商量商量,別管那個買主兒給你多少錢,什麼條件,我都多加五萬,咋樣!」

  「你?」退後兩步,胖子又從上倒下,仔細打量著人高馬大的李晉喬,想了想才說道,「您別開玩笑了。」

  「不開玩笑。」

  「不開玩笑啊,也不行。您吶,麻溜兒的走,別讓我攆人。」

  「不能商量?」

  「這不是商量的事兒。」胖子臉色一正,「這房子,別說你給五萬,給十萬也不能賣你。」

  「為啥?」

  「買賣講究先來後到,這是規矩,談好的價碼,我要這麼幹,忒丟份兒!」

  「咱四九城的爺們兒,做事講究,局氣,您還是哪來哪去,要知道你是這麼個人,多餘和你扯淡。」

  李晉喬點點頭,「真金白銀,你可想好了。」

  「不用想,你趕緊走。」

  胖子抬腳,就要上手拽人。

  「哎,哎,別扯,再商議商議?」

  「門兒都沒有,走!」

  兩人正拉扯著,忽然從垂花門那有人叫了聲,「李晉喬,你又在這揍撒伲?」

  。。。。。。

  「好傢夥,嚇我一跳,虧得我革命意志堅定。」

  胡同南邊,廣化寺門口的一個茶樓包間裡,周胖子端起茶杯,喝了口。

  「就沖您這義氣勁兒,這買賣,咱們兩家也得做定了。」李晉喬笑道。

  一旁的曾敏白了老李一眼,拎起茶壺,「小周,別理他,這麼大人了,做事一點兒不妥帖,我先給你賠個不是。」

  「沒,沒。」周胖子趕緊拿茶杯湊上去。

  「買賣麼,不得找個可靠的,要我,我也不想和不守規矩的人交際,再說,這也是小兩百萬的生意,不是個小數,多小心都不為過。」

  「那還是得謝謝您。你這麼講究,我們也不能磨磨唧唧的,這樣,我今天把定錢都給帶過來了,咱們把合同簽了?李樂,張律師?」

  「哎,好。」桌邊的李樂一碰張鳳鸞,又從腳邊把書包提溜起來,打開後,從包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這裡有十萬,加上上次給過你的五萬,一共是十五萬的定金。周哥,你點點。」

  「十萬?在這兒,點?」

  「咋?不好點還是怕有假錢。要不這邊銀行還沒下班,咱們去銀行也成。」李樂呵呵道。

  「不用,不用,現金,現金好。」

  周胖子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拿起紙袋,打開後,一沓沓拿出來,拆開封條,「噗!」,沾著唾沫,一張張點了起來。

  好一會兒,周胖子才停手,抬起頭。

  「正好。」

  「那行,咱們簽字。」張鳳鸞遞過一摞列印好的合同。

  「這麼多?」

  「這幾個月,您跟著我也跑了不少地方了,還不明白這手續的麻煩?這才是開始,後面手續還有呢,咱不急。」

  周胖子點點頭,拿起筆,按照張鳳鸞的指點,一張張簽了,摁上手印。

  等到李家人的時候,李晉喬接過來後,瞅了瞅,又沖曾敏一點頭。

  把合同遞給李樂,「你來吧。」

  「我?這......」原本一旁樂呵呵的李樂,愣住了。

  「早晚都是你的,不如直接寫你的名字,以後省的交稅錢。」

  「可這買房子的錢?」

  「你兜里有多少錢,我們心裡還有點數,你要是覺得有點不勞而獲,把改建裝修的錢拿了。」

  「趕緊滴,簽了,我們也了個心思。」

  「簽了吧,怎麼,不習慣?」曾敏笑道。

  李樂嘆口氣,拿過合同,撿起筆。

  咬著嘴唇,用力捏著筆桿,指尖發白,一筆一划,規規矩矩,摩挲著,重重的寫下了名字,「李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