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不大，從醫院到馬戲團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
這馬戲團，在縣城東郊的一大片空曠地帶，紮下一個類似於蒙古包的大帳篷，直徑怕都得有六七十米，反正就特別大。
周圍還有小些的帳篷，顯然是馬戲團人員的住宿，要不就是關猛獸的地方。
旁邊還停著大大小小的車子，貨車為主，也有幾輛摩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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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馬戲團在全省範圍內來回走，有時候接到邀請，也會去省外演出。
這門票對當時的人們來說，稍微有點貴，足足要兩塊錢，都能買到兩斤豬肉了。
不過，那個年代連電視都還不普及，看馬戲可能是老百姓們最大的消遣了。
所以有不少人也會咬咬牙，花上幾塊錢，帶一家子去看一出馬戲。
而且，為了促進門票增長，馬戲團老闆還有一些絕招。
比如花了錢，就能有張門票，門票上邊還有一個手寫的序號。
等馬戲結束時，還能憑序號抽獎。
抽中的東西，也往往以生活用品和食品為主，糧油、精鹽、麵條啥的，從而著實吸引了不少人去。
崔牛花了兩塊買門票，走進了大帳篷。
下午場的人好像不那麼多，稀稀拉拉的。
本來應該能起碼坐三四百個人的，坐了一半還不到。
位置也不是固定的，買了門票進去，就可以自己選。
崔牛就挑了一個比較靠近表演場地的座位坐下。
三點表演正式開始，先是空中飛人走鋼索啥的。
人的表演雖然挺精彩，周圍看客連連叫好，但對崔牛來說，這些把戲比起幾十年後，還差了不少。
他都有些閉目養神了。
很快，節目來到了後半階段。
先是阿貓阿狗，兔子猴子啥的，上台表演，然後就是黑熊。
老虎是鎮團之寶，自然得放在最後。
就在馬戲團表演接近尾聲，老虎要出場時，外邊又進來七八個人，正好坐在崔牛旁邊。
崔牛稍微扭頭，這進來的人，都顯得挺囂張啊，橫眉豎眼，滿臉橫肉的，手裡還各自拎著一瓶五糧液，直接對著嘴灌。
為首那個更是戴著根粗大金鍊子，氣勢顯得有點磅礴，顯然是個頭。
他怕是縣城裡的二流子，還是比較有錢的二流子。
要不怎麼可能人手一瓶五糧液呢。
好歹也要當時哪個工人兩天的工錢呢。
而且，為首那戴金鍊子的，金鍊子也看得出來，絕對貨真價實。
就這麼一串，怕得上千塊錢。
上千塊錢在現在，一克黃金都買不了。
但在1980年，卻足夠買這麼大一條金鍊子了。
他們吵吵嚷嚷的，搞得崔牛都有點不耐煩了，卻沒法阻止，只能裝聽不著。
此時，全場都喧譁起來，還有小孩不斷大喊：「老虎來了！老虎來了！」
可不，在幾個馴獸員帶領下，兩頭老虎走了出來。
這晃晃悠悠的，一出場就咆哮了兩聲，震得周圍的人耳朵直發聾。
老虎不愧是老虎。
哪怕馬戲團的老虎被人馴服了，但虎威依舊讓人不敢小覷。
隨著這老虎一走出來，崔牛旁邊一幫人也停止了喧譁，都直勾勾盯著。
為首的金鍊子，更是透出饒有興致的味兒，狠狠灌了一口酒。
崔牛仔細打量著兩頭老虎，很快看出都是母老虎。
只是一頭年紀可能老了點。
另一頭就顯得比較年輕，毛色都靚麗不少，精神更加抖擻。
這馬戲團出場的老虎，都是母老虎，倒也在崔牛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才覺得在馬戲團，比較容易給南嶺里的老虎兄弟找到伴。
母老虎相對公老虎來說，脾氣沒那麼暴躁，情緒比較穩定，也比較好馴服。
這會兒，幾個馴獸員帶著兩頭老虎，玩起了雜技。
一會兒走單槓。
一會兒鑽火圈。
一會兒人立而起，抬著兩隻前爪，沖在場觀眾不斷拜著。
馴獸員不失時機地喊：「各位！各位！老虎送祝福，富貴逼人來，現在丟幾個散錢，更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虎就是福氣的象徵，大伙兒趕緊丟點錢，招招財氣和福氣！」
這一說，還真有不少人把鋼蹦子丟了過去，砸在老虎前邊。
也有不少人把一元兩元的鈔票揉成一團，丟了過去。
而崔牛旁邊的金鍊子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手。
「說得好。」
他掏出兩張10元鈔票，馬上就有小弟接過去，湊到表演場地旁邊，也把鈔票揉成團，丟了過去。
接著，金鍊子喊了起來。
「馬戲團老闆呢？讓他過來，我有點話跟他說！」
這一口氣丟出兩張大團結的，還真是少見。
再有錢的人，能丟個兩塊錢鈔票，都非常了不起了。
所以，馬戲團的工作人員不敢怠慢，趕緊去叫老闆了。
而崔牛津津有味盯著兩頭母老虎。
比較看重的，自然是年輕一些的那頭。
這跟南嶺里的老虎兄弟倒也算是絕配，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錢。
就在這時，他聽到旁邊的金鍊子自言自語。
「那頭年輕些的母老虎不錯，老子就買它了，你們猜猜，要多少錢呀？」
頓時，崔牛心裡打了個咯噔。
這麼巧，又撞上一個買老虎的？
我買老虎是為了給別的公老虎找老婆，你買老虎幹嘛，湊啥熱鬧啊。
而金鍊子的手下已經紛紛嚷了起來：
「這麼大一隻老虎，起碼要五千塊錢吧！」
「五千塊錢？你家賣呀，這老虎可稀罕了，比黑熊啥的，還要稀罕很多，我看沒一萬塊都打不住！」
「我估摸一萬塊都買不了，得一萬出頭，老虎可是百獸之王，渾身是寶，就那虎皮都不得了！」
……
金鍊子卻顯得非常不屑，猛然吐了一口痰。
「我馬大元買老虎用得著花這麼多錢嗎？別人買，可能要一兩萬，我買，五百塊就差不多了。」
那幫手下一愣，然後紛紛拍起了馬大元的馬屁。
而崔牛一聽，都呲牙樂了。
有意思！
這傢伙是想搞一個強買強賣呀。
沒多久，一個矮胖胖的男子走了出來。
別看他矮胖，但也是滿臉精幹的那種。
他一下子湊到叫馬大元面前，笑呵呵地說：「這位同志，謝謝你給我家老虎打賞，哎呀，一打賞就20塊錢，財大氣粗啊。」
他翹起了兩根大拇指。
而馬大元一個手下，馬上板著臉呵斥。
「叫啥同志呢，叫老闆，我們家的馬大元馬老闆，可是整個縣城都出了名有錢的，你要是能抱上他的腿，活該你這輩子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