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區，銀角要塞。
這是世界上少數幾個沒有占據世界碎片，卻硬撐著拿下了一流勢力名號的地方。
整個要塞依山而建，三面是高聳入雲的懸崖，只有一面斜坡通向外界。
歷代的要塞主人，在那條斜坡上修了十三道防禦牆，每一道都能獨立作戰，每一道都是銅牆鐵壁。
在某些情況下，這十三道壁壘的防禦能力，甚至超越了一些世界碎片。
然而此時，要塞的首領「奧古斯都」站在第一道牆後面，看著坡下的鬼屍潮眉頭緊皺。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這十三道牆......可能有些不夠用了。
如今，聚集在要塞外的鬼屍的數量已經不能用「潮」來形容了。
它們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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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洶湧翻騰的墨綠色海洋，從地平線的盡頭一直鋪到了坡底。
它們開始爬坡了。
十三道錯落有致的牆上的魔導炮同時開火，光柱如暴雨般橫掃落在屍群里，大片大片的鬼屍被燒成灰燼。
可灰燼落下去之後，坡下的鬼屍還在往上爬。
它們不躲，不避，不懼。
前面的被燒成灰，後面的就踩著灰往上沖。
奧古斯都的副官小跑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傷亡報告。
「首領，第一道牆的守軍已經傷亡過半，目前小批量的鬼屍已經衝破了防線，向著第二道牆移動，很快就會接戰。
其他物資儲備還算豐富，只是藥劑消耗有些大，已經消耗了一半還多。
尤其是光屬性淨化藥劑，庫存只剩不到兩成。求援信也發出去了二十多封，收到回復的有三封，都是叫我們撐住。」
「只有微光記史館承諾會派出支援，但您知道的。記史館那邊的戰力......」
奧古斯都接過報告，看了一眼，隨手揉成一團。
他知道這消息的含義，三封叫他們撐住的只是隨口回復。
記史館承諾的幫助，也只是聊勝於無。
他們已經......沒有支援了。
奧古斯都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還是灰色的，可他覺得今天的灰和往常不一樣。
往常的灰里有魔塵，有灰雲，有飛行魘獸。
可今天的灰色里，只有一種讓他熟悉的東西，那就是死亡。
那種大規模的，無法阻止的死亡。
身為傳奇者，他已經觸摸到了世界運行的根本邏輯，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不由得他不信。
低頭看著粗糲的雙手，這裡有著他一直信賴的力量，但現在，他在猶豫。
就在這時，坡下的鬼屍群忽然停了。
所有鬼屍同時停下了動作。
它們不再往前爬，也不再發出那種低沉的、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
它們在同一時間，全部轉過身，朝坡下的方向齊齊讓開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一個身影慢慢走了上來。
那人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他身上燃著幽綠色的火，可比周圍所有鬼屍的火都更加濃烈。
他的半邊臉是清秀的年輕人模樣，半邊臉已經燒成了白骨。
眼窩裡，一隻正常的瞳孔，一隻燃燒的鬼火，他走到坡下，抬頭看向第一道城牆。
奧古斯都站在城牆上，與那雙眼睛對視了一瞬。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認得那張臉。
他見過那張臉。在那場青山金雨之後，這張臉曾在無數次出現在他們的情報圖上。
那是厲雲，往生盟的厲雲！
是那個早已放出消息，被所有人認定會死在姜尋手中的傳奇者！
此時的厲雲，卻遠比他記憶里的更加詭異。
他身上的火不再是單純的燃燒，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呼吸。
他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連魔塵都在他身邊凝結成細小的，旋轉的綠粒。
然而，不知為何，看到這人的瞬間，奧古斯都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要知道，雖然兩人同為傳奇者，但傳奇者之間亦有差距。
如果說他奧古斯都是傳奇者中的普通人，那厲雲就是傳奇者中的中下層。
對付傳奇之下的人能隨意碾壓，但面對同級的人，厲雲的實力真的不夠看。
想到這，他心裡莫名恢復了些底氣。
如果這場災難的源頭是厲雲的話，那是不是只要殺了他就能解決這場災難？
到了那時，他會獲得什麼？
要知道，姜尋只是殺了兩個噬界之藤的傳奇寄生體而已，世界就降下了金色甘霖，讓他出盡了風頭的同時實力大增。
如果他殺了厲雲呢，殺了威脅明顯高於噬界之藤子體的厲雲呢。
世界會給他什麼獎勵？
奧古斯都想著，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嚮往。
不過，他也並不魯莽，看著厲雲，他準備先探探對方的底氣在哪。
於是他冷哼了一聲，整個人踏空而起，看著下方的厲雲，他厲聲道：
「厲雲！你可認得我？！」他的聲音在要塞上空迴蕩，如同一道驚雷。
「銀角要塞，奧古斯都！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邪術，把自己燒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竟敢來攻打我的城！」
「我勸你趕緊停下。帶著你這些死人，從哪來的滾回哪去。
你身上那點本事，嚇唬嚇唬廢土上的流民可以，在我面前不夠看。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讓你連這半張臉都留不住！」
裹挾著傳奇威壓的話音落下，戰場中的鬼屍卻沒有絲毫動作，仿佛不會受到等級的壓制。
厲雲也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辨認奧古斯都的聲音。
半邊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另外半邊燒成白骨的臉上，綠色的火緩緩舔過顴骨。
只有唯一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迷茫，像在努力回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起來。
然後他抬起了手。朝城牆的方向，輕輕一揮。
霎時間，鬼屍動了，攻勢竟比剛才還猛烈幾分。
奧古斯都見狀臉色有些難看，他冷聲道：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瘋了的傳奇，帶著一群死人，就想踏平銀角？真是不知好歹。」
看著厲雲一身狼狽的模樣，奧古斯都忽然冷笑一聲。
「你還不知道吧？青山的姜尋，已經盯上你了。就是那個親手殺掉你親爹的人。不久前，他剛斬殺了兩具噬界之藤的傳奇子體。」
「他放了話，你一旦降臨下層戰場，就是你的死期！」
厲雲聞言猛地僵住，僅剩的半張臉上神色反覆變幻，周身的綠火驟然劇烈翻湧。
周圍的鬼屍也齊齊停在了原地，不再動作分毫。
奧古斯都見這番話起了反應，繼續冷聲道：
「我勸你現在趕緊滾回廢土藏好。一旦你露面的消息傳開，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在他手上。還不夾起尾巴躲起來！」
話音落下，厲雲還是沒有回答。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奧古斯都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