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奧拉看著那幾個人慘叫著被拖走,她認得其中一個。
那是他身邊的藥劑師,叫艾拉,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姑娘。
平時話不多,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她剛剛被被拖下去的時候,還在喊著「堡主救我」,眼中的絕望和恐懼讓維奧拉渾身發顫。
但維奧拉卻什麼都沒有做。
不是不想,而是如今的防線四處漏風,幾乎到達了崩潰的臨界點。
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戰力救援某個人。
他只能絕望的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熟悉的人影被拖下城牆,變成燃燒的屍體重新站起來。
她把嘴唇咬出了血,然後回頭朝副官下令:「放棄所有外圍防禦,回歸城堡內部抵抗。」
「另外,讓人去探查下城堡地道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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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沒有動。他低著頭,沉聲道:
「堡主,雖然城堡的防禦更高,但如果放棄外圍防線,我們就再也沒有突圍的可能了。是不是再......」
「沒機會了......」
她朝遠處望了一眼。
地平線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幾面別家勢力的旗幟。
那是附近幾個二流勢力的方向。
她早在三天前就發了求援信,可到現在,沒有一支援軍出現。
反而是求援的信使帶回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壞。
那些勢力要麼也正在被鬼屍圍攻,分身乏術,要麼......已經被徹底攻破了據點,正在逃離。
他們收到的求援信,和她收到的一樣多。
他們回不了信,因為他們也自顧不暇。
「收縮防線,分批後退,徹底放棄外圍防線!」
副官的聲音遠遠傳來,外圍防線迎來了一波巨大的爆發,鬼屍群被兇猛的火力打的節節後退。
所有防衛者勉強迎來了一波喘息的機會。
但他們的沒時間休息,而是連滾帶爬的向著後面城堡趕去。
維奧拉重新轉向城下。
她看見一個鬼屍爬上了城牆,正朝她的方向走來。她抬手放了一記冰錐,把它的頭顱釘在牆上。
可它還在動,它的手還在拼命的的往前伸,那執著而扭曲的樣子恐怖而駭人。
防線漸漸收縮,維奧拉收回目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握著一朵花就能讓整座花園綻放的手,現在全是血和綠火灼燒的傷疤。
她慢慢攥緊了刀。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了。可她還在等。
等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微茫的奇蹟。
......
星辰區,鐵砧堡。
這是一座建在巨型礦區上的二流勢力,堡如其名,整座城幾乎都是從鐵礦里一點一點鑿出來的。
城牆是鐵灰色,街道是鐵灰色,連堡民的臉色,都帶著一股常年和礦石打交道的鐵青。
堡主叫格雷戈,是個七十來歲的老礦工出身。
雖然實力一般,只有史詩級,但天生是個鍛造的好手。
不僅能夠單手拎起星月金打造的鐵錘,也是世界上少數能親手鍛造傳奇裝備的人之一。
他當了三十多年的堡主,經歷過蟲潮,經歷過黑血入侵,經歷過魔獸暴動。
每一次,他都帶著鐵砧堡撐過來了。
可這一次,他有些撐不住了。
鬼屍潮來的第三天。
格雷戈站在城牆上,手心的血色混著黑灰嵌入城牆上。
在他面前,幽綠色的鬼屍已經幾乎鋪滿了整片礦區廢墟。
那些東西是從南邊的裂谷里湧出來的,一開始只有幾十具,被他的礦工用鐵水融化成了渣。
可第二天就變成了幾千具,第三天幾萬具......
到了今天位置,他已經數不清外面有多少鬼屍了。
整個南邊的地平線上,全是幽綠色的火點,像一條正在漲潮的綠色海洋。
鐵砧堡不缺鐵器。
堡里的礦石堆得比山海高,熔爐日夜不停的煅燒冶煉。
如果不是怕填平城牆的落差,他們甚至可以直接將整個廢墟都澆築成一個鐵塊。
可他們缺糧食。
礦區的地根本長不出莊稼,沒有了商隊,堡里的存糧只夠吃十天。
他們也缺藥劑。
尤其是對抗火毒的藥劑,隨著一天天日夜不停的冶煉已經使用殆盡。
能有效治療感染的淨化藥劑,更是一瓶都沒了。
格雷戈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他的眼睛紅的像熔爐里的炭,嘴唇乾裂,臉上全是灰塵和汗水混成的泥垢。
手裡的礦斧上全是乾涸的綠血和灰燼。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劈了多少具鬼屍。
劈到後來,手已經沒有知覺了,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抬起、劈下、抬起、劈下的動作。
「堡主!」身後傳來一聲嘶啞的喊叫。
格雷戈轉過頭,他的副手老威爾遜,正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老威爾遜的臉上全是血,好在沒有綠色的火焰在燃燒。
他手裡攥著一塊記錄石,那塊石頭上沾滿了灰燼。
「南牆......南牆快撐不住了。」老威爾遜喘著氣,
「第三道閘門被撞開了。礦工們在用鐵水澆,可鬼屍太多了。它們用身體卡在閘門縫裡,後面的就踩著它們往上爬。
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死了一半。」
格雷戈沉默了一會。
回頭看向城牆後面的礦工家屬區,那裡擠著幾千個女人和孩子,還有一些實在走不動的老人。
他們縮在礦洞裡,用手捂著嘴,不敢出聲。
格雷戈能看見他們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像一群被嚇壞了的野獸。
「光屬性。」格雷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有多少光屬性的東西?」
「沒了。」老威爾遜的聲音幹得像砂紙,
「礦燈里的光屬性晶石全都拆了,只做了不到五十瓶淨化水。幾個小時就用完了。
而且融化的鐵水只能將普通鬼屍澆成鐵塊,燒不掉核心,有不少鬼屍正在爬出來。」
格雷戈閉了閉眼。
他想起三天前,那時候鬼屍還不多。
他帶著礦工們在礦區外面打了一場伏擊,把幾十具鬼屍引進了熔爐里,一爐鐵水澆下去,燒了個乾乾淨淨。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鬼屍不過如此。
可現在,他知道了。
這鬼屍是遠比黑血生物、比噬界之藤寄生體、比深淵生物更恐怖的東西!
他甚至親眼看到噬界之藤的寄生體在鬼屍面前瘋狂逃竄,最終變成一團扭曲蠕動的燃燒屍體。
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整個鐵氈堡已經被徹底圍困。
派出去求援的人死了一波又一波,又再次出現在了圍攻的屍潮里。
從那天起,格雷戈沒有再派信使。
他知道了,求援沒有用了。
這種恐怖的災難中,外面的人也自身難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