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到了這裡驟然消失,卡片上的火焰緩緩熄滅。
猩紅的光消散,會議室重新暗了下來。
可所有人都沒有動。
他們還盯著那片空白,眼中滿是迷茫。
他們看到了什麼?
鬼屍橫推廢土,綠色的火焰燒滿了世界。
世界中心淪陷,常青巨樹只剩焦黑的樹樁,青山淪為廢墟。
還有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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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尋最後那絕望而詭異的結局。
這就是......災難預警的畫面?
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趙聽濤手扶在桌沿上,臉色慘白,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而錯亂。
他忽然覺得有些冷,從骨子裡透出的冷。
他在那個畫面里看到了太多東西,太多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秦老慢慢坐了下去,藤木杖不小心從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
周蒼岩、溫玲、楚拾光、宋念念、趙躍然。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了血色。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姜尋死亡時的樣子。
不是照片,不是推演,也不是姜尋親口描述的「預知場景」。
而是活生生的畫面,他就那樣站在他們面前,被綠火慢慢吞沒啃噬。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每一幀都像是刻在腦子裡,怎麼都甩不掉。
他們不敢回憶。
怕自己一旦回想,就會忍不住痛哭出聲。
他們也是這時才意識到,姜尋在他們心中究竟有著怎樣的地位。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沙沙作響。
所有人都在呼吸,卻沒有人喘得過氣來。
那倒計時還在跳,猩紅的數字懸在每個人眼前,一秒一秒往下掉。
六天十九小時五十九分。
那猩紅的數字,仿佛是這個世界的倒計時。
一旦歸零,他們的世界......就會坍塌。
......
感受到沉甸甸的氛圍,看著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姜尋第一個回過了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趕緊開口安慰道:
「都別多想。這只是個災難的展示畫面而已。不是什麼預知畫面,更不是我們的結局。」
「像這樣的事情,我們早就經歷過無數次了,只是小場面而已,都不用擔心。」
周蒼岩也反應了過來。
他呼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聲音還有些發顫:
「對。之前的災難展示畫面也是這樣。
只要有所準備,幾乎不會真的朝畫面里那個方向走。這只是.......災難的直觀展示。」
「展示畫面嗎?」
聽到這話,其他人才紛紛鬆了口氣。
因為和姜尋接觸的太久,他們太過相信他那強大的預知能力。
所以本能的將這畫面當成了預知畫面。
如今知道了真相,他們心裡繃著的弦驟然一松,氣息都跟著垮了下來。
他們看著姜尋,眼中帶著慶幸,也帶著沒散盡的恐懼。
他們不怕災難。
從廢土到世界中心,從藍星到這片被規則撕裂的土地,他們什麼沒見過。
不怕風,不怕火,不怕死。
但他們怕,眼前這個他們最在意的人,被災難帶走......
一時間,會議室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姜尋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真是.......沒白拼命啊。
他站了一會,才慢慢轉過身來。
「行了。」他說,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些,
「都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災難還有七天才爆發,但距離預知中的傳奇者來襲可只剩下四天了,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他看向眉頭緊皺的周蒼岩。
「老周,你和陳老、林老回方舟,著重處理災難的事,你們經驗多,尤其注意畫面中的細節。一點東西都別漏。」
周蒼岩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就走。
「秦老,研究這那鬼東西的事還得交給您。
除此之外,戰爭時期的物資儲備、防禦法陣,也得您來調度,最好能將青山打造成一個鐵桶,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準備。」
秦老拄著藤木杖站起來,朝他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腳步有些沉重。
「溫鳴,灰燼小隊繼續盯鬼屍的動向。
讓鍾厲把觀測點再往前推,但首先要保證隊員的安全,我要知道更多的解決辦法。」
溫鳴應了一聲。
「艾德里安,這次很可能遇到雙線作戰,雙線指揮的情況。我會坐鎮鬼屍那邊的戰場。而那七個傳奇的屠殺計劃,就交給你了。」
艾德里安重重點頭。
「楚拾光,盯緊世界中心那邊的動靜。
皓月裁決司、審判所、防衛局,還有那些頂流勢力,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我。」
楚拾光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點啞,可人已經站了起來:「明白了,老大。」
「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青山日常運轉不能停。該巡邏巡邏,該訓練訓練,該種地種地。」
......
與此同時,深星學院,觀星樓最深處。
藍袍男人站在門口,抬手輕叩了三下門框。
門內沒有回應,但他知道老師聽見了。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子裡很暗,窗台上的老舊的星燈在發著微弱的光。
老人坐在陰影里,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冊子。
冊頁泛黃,邊緣捲起,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個模糊的燙金紋路。
像一枚形狀詭異的星圖。
「老師。」藍袍男人微微欠身,「鬼屍的事,查清楚了。」
老人沒有抬頭,只翻了一頁。「說。」
「跟厲雲有關。」男人語氣平靜道。
「鬼屍的源頭就是他。
這東西是他在上層戰場帶下的大概率是受到了某些未知存在的改造,或是進入了某些未登記的遠古遺蹟。」
「總之,鬼屍已經爆發,下層戰場沒有明顯克制的手段。
而且因為發現的晚,現在已經成了氣候,幾乎遏制不住了。」
「厲雲?」老人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
「往生盟那個厲雲?」
「是。他本來是為了回來殺姜尋。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提前出現在了下層戰場。」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觀星樓最近事情太多,長老們也消耗過大需要休息,所以,現在還沒來及推演這件事的走向。」
「推演他......幹什麼?」
老人慢慢合上冊子,抬起頭。
男人微微一愣。抬起頭,他看到昏暗中,似有一雙灰綠色的眼睛亮起,像兩團跳動的鬼火。
他看著藍袍男人,眼神陰翳道。
「不過是一個為了報仇不擇手段,被人當了棋子的瘋子罷了。
推演他,純屬是在浪費資源。」
「那......」男人沉吟了下:「老師的意思是,放任事情發展?」
「不然呢?」
老人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管它是從哪來的,它正在做的事,只要和我們的目標不衝突就夠了,管的太多,對自己沒什麼好處。」
聽到這話,藍袍男人微微一怔:
「那我們的計劃呢,是否要先暫緩?」
「暫緩?」
老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枯樹皮一樣的老臉扯出一個冷笑。
「為什麼要暫緩。我們準備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讓世界亂起來,讓那東西的能力被削弱,甚至再次陷入沉睡嗎。」
「既然本來的目的就是讓世界亂起來,那為什麼要制止意料之外的混亂?」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面前的書。
「就算鬼屍是其他人的手段,那也只是多死一些人,讓我們的計劃執行稍微麻煩一點罷了。
可要是我們這時候停下,那最終鹿死誰手,可就不一定了。」
藍袍男人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開口:
「那曦日審判所和螢火防衛局那邊呢?
閻燼不知道從哪得到了消息,提前讓防衛局有了準備。雙方本來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如果這次的事情讓他們看清了事實,最終和解甚至聯手,那我們的計劃效果至少下降七成。」
老人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越過藍袍男人,看向窗外。
窗外,灰濛濛的天幕上,幾顆星子隱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
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嚮往,也帶著一絲無奈。
「沒關係。我們的手段,本來就是個引子。」
他抬起手,朝天空指了指。
「上面有無數人不希望他們停手。他們......就永遠不可能停下。」
藍袍男人垂下眼帘。
他站在昏暗的光里,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可最終,他什麼都沒說。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邊巴掌大小預言之書。
打開的書頁上,那枚墨綠色,帶著三點星光的徽記,正在昏暗中安靜地躺著,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猶豫了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移開了,輕輕合上了書頁。
「那計劃照舊?」
「照舊。」
老人重新低下頭,如同一頭隱入黑暗中的老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