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什麼都沒說,可那根攥著藤木杖的手指,比方才更用力了些。
姜尋知道他在心疼。
外面那些排隊的人,那些拖家帶口從螢火區逃來的勢力,一旦屍潮湧過來,他們會瞬間變成養料。
就在這時,楚拾光猶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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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不過,我最近在世界中心打探到一個消息。不知真假。」
「說。」
「聽說世界中心之所以反應這麼快,是因為他們早有預料。據說......這事和『每七十年一次的天災』有關。」
「天災?!」
「七十年?!」
一瞬間,包括秦老在內,所有藍星人都瞪大了眼睛。
反倒是溫鳴、艾德里安和洛爾等人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何眾人反應這麼大。
姜尋深吸了一口氣,和周蒼岩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慎重和瞭然。
「天災」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熟了。
藍星人的標籤一直都是「求生者」。
而求生者的第一敵人,就是那一次次恐怖的「天災」。
每七十年一次。
七十年。這個數字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藍星人的腦子裡。
如果沒記錯,陳瑤所在的晶澤文明,與他們相差的時間......就是七十年!
所以,這其實是.......針對求生者的第五次災難?!
姜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發現事情已經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對面的周蒼岩則猛地站了起來,他看了姜尋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就往門外走。
空間能力發動,他的身影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快速向方舟趕去。
姜尋沒有攔他。
他只是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常青巨樹的樹冠在風裡輕輕晃著,枝葉間灑落的細碎光點依舊安安靜靜。
可他知道,那些光點照不到的地方,綠色的火正在蔓延。
如果猜測是真的。
那他們的麻煩......
就大了!
......
短短几分鐘,周蒼岩的身影就再次出現在了常青樹會議室門口。
他身後跟著林寒松和陳智淵,兩的臉色都陰沉的嚇人。
周蒼岩手裡攥著一張巴掌大的卡片,卡片上還燃著一層猩紅火焰。
那卡片在他指間劇烈閃爍,像一隻被困在掌心裡的活物,隨時要掙脫飛走。
看到那張卡片的瞬間,會議室里所有藍星人都齊齊吞了口口水。
他們當然認得這東西。
那是他們剛到這個世界時,第一天評估中,能獲得S級庇護所的人專屬獎勵。
災難、天賦、聖所、職業、魔力。
五張卡片,五種冰冷的光芒,五段攝人的文字,五張絕望的畫面。
上面記錄的關鍵信息,讓他們對魔法世界的殘酷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也幫他們熬過最艱難的降臨階段。
尤其是「災難」。
可以說,每個藍星人對它都又愛又恨。
愛的是,每次災難降臨前十天,它都會提前預知。
那十天,是血淋淋的十天,也是救命的十天。
讓他們有時間,能絕望著,瘋狂著,嘶吼著,拼命的從死神的嘴裡搶回自己的命。
恨的是,它像一隻告死鳥。
它每一次閃動,每一次預知,都像鳴響的喪鐘。
第一次閃爍,魔力潮汐降臨,藍星人死了一半還多。
第二次閃爍,黑血侵蝕出現,藍星人十不存一。
第三次、第四次......
廢土入侵、巨獸吞城……
災難卡每亮起一次,就有無數人即將死去。
賜予新生,告知死亡。
這就是「災難」卡片。
如今,它又亮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只有卡片邊緣那點幽光,一下一下的明滅,像一顆燃燒著火焰的心臟。
有人後退半步,有人呼吸粗重,臉色發白;有人死死盯著它,瞳孔縮成針尖,總之,沒有一個人臉色是好的。
周蒼岩也沒有說話。
他把卡片放在桌面上,退後半步。
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下去。
手指接觸卡面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爬了上來。
卡片表面的火焰猛地劇烈燃起,一道猩紅的光慢慢從卡面升起來,在會議室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畫面。
那些畫面速度極快,像有人把一段漫長的地獄壓縮成了短短几秒。
姜尋看見了一座城。那座城的輪廓他認識,是世界中心。
城牆上的符文燈閃爍,可城牆上已經沒有了活人。
密密麻麻的鬼屍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片閃爍著綠光的的潮水。
它們搭著彼此的肩背往上爬,一層疊一層,很快就把城牆染成了幽綠色。
城牆上的防禦法陣發動了,光柱掃過鬼屍群,大片大片的鬼屍被燒成灰燼。
可後方的鬼屍還在往上涌。
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防禦法陣在瘋狂運轉,光芒一次比一次弱。
最終,鬼屍翻過了城牆。
畫面開始切換。
他看見了一條街,街上到處是奔跑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背著孩子,有人拖著老人。
他們跑得很快,可身後那層綠色的火更快。
一個年輕女人摔倒了,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隻燃燒著綠火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上。
火從她的肩膀燒到她的臉,燒到她的全身。
她沒有叫,因為喉嚨早已被綠色火焰燒毀。
短短几秒的時間,她的身體就迅速變成了一具燃燒著綠色火焰的屍體。
然後她從地上慢慢站起來。
朝著前面奔跑的人群,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最終匯入了屍潮之中。
畫面轉換,他又看見一片海。
海上漂著很多船,船上擠滿了人。
那些船在瘋狂向著無邊無際的海洋深處駛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迷茫。
而在他們身後的岸邊,綠色的火正在蔓延。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把綠火緩慢的卷進水裡。
最後,他看見了一片廢墟。
那是青山,世界碎片的入口已經被轟開了。
常青巨樹只剩下焦黑的樹樁,城牆倒塌了大半。他看見趙聽濤倒在城牆上,半截身子被綠色的火覆蓋。
他看見宋念念站在藥劑工坊的廢墟里,法杖斷成兩截,周圍全是綠色的火。
他看見楚拾光跪在某個角落,手裡的短杖已經燒成了焦炭。
他看見了很多人。很多他認識的人。很多他來不及救的人。
畫面的最後,他看見了自己。
他站在一片綠色的火海中央,渾身是傷,法袍破爛。
一點幽綠色的光芒緩緩從他的胸口燃起,並快速蔓延了他半個身軀。
顱骨在燃燒,火焰舔食著他完好的半張臉。胸膛的魔力被侵染成一片詭異的綠色。
更詭異的是,他在笑。
他閉著眼睛,雙手微微張開,像在擁抱什麼。
笑容安靜而美好,嘴角彎著,和他在高台上迎接金雨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仿佛他的身體並沒有在燃燒。
仿佛他不是在變成那種詭異東西。
仿佛他正在接受一場聖光的洗禮,而不是被一團綠色的火焰吞掉。
而他的面前,站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它身上燃燒著比所有鬼屍都更濃烈的幽綠色火焰。
那身影抬起一隻手,朝他伸來。姜尋沒有躲。
他只是站著,看著那隻手越來越近。
他看著那隻手穿過綠色的火焰,穿過他破碎的法袍,穿過他還在跳動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