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聽到這話,艾德里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忍不住去想那個畫面。
一個從小失去家族,失去所有親人,只有一條相依為命的玩具骨龍的人。
耗費了無數歲月,最終將自己唯一的夥伴打造為用有靈性的鍊金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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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依為命,他們馳騁戰場,他們彼。
此守護最終歷經千難萬險,才成為了至高無上的「傳奇者」。
可就在這時,就在一場本該是輕鬆愉悅的「碾壓」戰爭中,他的骨龍卻忽然瘋狂的攻向了他。
作為主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鍊金造物的思想。
他會知道,龍之所以發瘋,是為了「他」報仇。
它會一邊嘶吼一邊撲向他,眼睛裡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它會把他當仇人,當成不共戴天的敵人。
到了那時,他......會怎麼選。
他又能怎麼選?
要麼被龍殺死,與自己唯一的夥伴同歸於盡。
要麼忍痛親手抹殺骨龍,親手處決自己的夥伴之後,實力大降連報仇的機會都失去。
要麼拼盡全力束縛住它,最後等其他人騰出手來圍殺了他們。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完了。
他和他的骨龍都必死無疑!
趙聽濤聽完,忍不住長呼一口氣,看著姜尋眼神有些複雜。
姜尋本性如何他是最清楚的,到底是經歷了多少事情,最終才會學到如此多「不擇手段」的招數?
溫鳴也慢慢把茶杯放下了,他忽然覺得那杯茶涼得有些刺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已經沉底的茶葉,然後把杯子推遠了一點。
艾德里安則完全愣在原地,雙眼有些失神,似是腦海中正在重構世界觀。
會議室中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就連姜尋自己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身為與造物終生為伴的魔偶師,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這計劃的殘忍。
讓一個鍊金師,被自己最信任的鍊金生物殺死。
讓一個鍊金生物,親手殺死自己奉為神明的鍊金師。
他甚至想像不到,如果換做自己處於那個絕望的境地,他又該如何做出選擇。
親手抹殺魔偶的意識嗎?
還是放任對方殺了自己?
這都不可能。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察覺到這個可能後,提前想辦法規避這個結局。
緩了一會,他繼續說著自己的計劃。
「接著是星盾男和死氣老人。」
「艾德里安的想法很好,成功率也很高」
他先是肯定了下艾德里安的想法,接著繼續道:「唯一不完善的地方,就是分割戰場的方式太刻意了。」
「真要打起來,戰場雖然混亂,但七人必定有自己獨特的聯繫方式。這種情況下,你硬把他們分開,對面只要不是傻子都會察覺到異常。」
艾德里安懵懵的點了點頭,「那......應該怎麼辦?」
「戰場上的隨機應變固然重要,但既然能提前準備,最好將所有的準備工作放到前期。
那死氣老人不是和厲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嗎?
我們只需要殺厲雲的時候,隨手留一點星盾男的偽裝氣息就行。
不需要明顯,也不需要刻意。只需要當有熟悉他的人去查探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絲就夠了。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多弄幾次,或者其他手段也行。
我們不需要用明顯的離間計,不需要分別接觸他們任何一個人。
只需要在他們本就鬆散的信任中,種下一根刺就夠了。
只要讓他們心裡留下芥蒂,他們就會本能的彼此遠離。
到了戰場上,這種本能的防備和不信任,比什麼分割都管用。」
「接著是黑火男。」他的手指最後點在赫爾曼的名字上,眯起了眼。
「他之前是個傭兵,本來已經確認死亡,卻出現在這方戰場裡,大概率是深星學院救下了他的命。
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出於恩情,還是出於控制,想讓他直接背叛的難度都很大。
甚至假意判斷,找機會反咬我們一口的概率也不小。
對於這種人,我們不能去賭他會不會成為叛徒,我們要賭他的『本性』不變。」
「本性?傭兵的本性嗎?」
艾德里安隱隱抓住了什麼,卻有些沒把握,他看著姜尋,眼中帶著絲絲迷茫。
「是的,傭兵的本性。」
姜尋點了點頭,「這些傭兵都是刀口舔血,用命換錢的人。因為代價高,所以他們對『錢』的痴迷程度,遠超常人。」
「所以,我們不需要花錢去賭他的背叛。我們只需要用別人的名義,給他一個合適的價格,完成一個不影響戰局的任務就行。
比如......讓他在進攻青山的時候,幫我們找點東西。」
「這種不用豁出性命又有錢拿的『合理任務』,他拒絕不了。
他會在進入青山後一邊打一邊找。
到時候,我們只需要帶著他往那個方向走,他會自己跟過去。到了地方,陷阱一收,他就沒了。」
「就是這樣。」
姜尋回頭,看向坐在他身後的艾德里安。
「你的計劃很好。七成的勝率,放在任何一個戰場上,都稱得上出色。」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可青山賭不起那三成。一旦輸了,我們......就什麼都沒了。所有人,所有東西。」
「所以——」
他的目光從艾德里安臉上移開,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面孔。
「我不需要同情敵人。我不需要好名聲。我不要體面,也不需要有什麼善終。」
「哪怕所有人都說我是屠夫,哪怕所有人都怕我、恨我、躲著我,唾棄我,也無所謂。」
他聲音慢慢低下去,帶著鄭重,也帶著決絕。
「我只要一次又一次,帶著我在意的人,活下去。」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