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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不夠狠

  他說完這些,長舒了一口氣,安靜地看著桌面的情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計劃有沒有疏漏。

  而其他人看向他的眼光,則明顯變了。

  趙聽濤摸著下巴,看著他的目光變了又變。

  鍾厲身後的幾個灰燼隊員,原本靠在牆上的脊背不自覺地直了幾分,目光在艾德里安身上多了些認可。

  楚拾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覺得剛才那句輕飄飄的「御魔者都是莽夫」,確實說早了。

  溫鳴終於端起了那杯茶,他沒有喝,他只是把茶杯放在唇邊,讓那口溫熱的霧氣撲在臉上。

  茶水倒映著瞳孔,有點發亮,可到底沒讓任何人看見。

  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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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尋也點了點頭。

  他看著艾德里安,眼裡滿是欣賞。

  這孩子不錯。

  有自己的判斷,對戰局有足夠敏銳的嗅覺。

  敢想敢幹,不懼生死,有勇有謀。

  雖然還缺老閻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狠辣和老練,計劃也有些稚嫩,但他有腦子,有膽量,更重要的是,他願意想。

  閻燼教出來的,確實不差。

  他也真的是一個合格的,曦日審判所的傳承人。

  深吸了口氣,姜尋點了點頭,決定幫老閻再仔細打磨一番這塊美玉。

  姜尋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幫老閻再仔細打磨一番。他思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不錯。」

  周圍立刻傳出一陣鬆了口氣的嘆氣聲。

  艾德里安眼中的緊張,也立刻鬆了幾分。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攥著筆,手都在微微顫抖。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把滿屋子人的心都按了回去。

  仿佛在不知不覺中,姜尋已經成了整間屋子的定盤星。

  「不過,還可以更好。」

  他繼續道。聲音清冷,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聽下去的東西。

  「是的,我知道。現在只是一個初版,後面還會更深入地優化。」艾德里安點了點頭,認真的回應道。

  「不。」姜尋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艾德里安。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正在慢慢下沉。

  像寒潭,像深淵。

  「我說的不是計劃不夠完善。」

  「而是不夠......不擇手段。」

  「不......不擇手段?」

  艾德里安微微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而身後的楚拾光,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老大說出這話的背後,帶著怎樣的屍山血海。

  或許是因為姜尋對自己人太好了。

  青山內部,每個人對他的印象都停留在溫和、友善、勇敢而不失寬厚,心軟但不猶豫。

  時間久了,很多人已經忘了他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他們忘了第三次災難中那些被屠殺的流民,忘了腳下世界碎片埋著的十萬具星靈枯骨。

  忘了那些掛在城門口的頭顱,忘了那些一夜之間從地圖上抹掉的名字。

  但楚拾光記得。

  作為他最親近的助手,作為姜尋的執刃者,他親眼見過姜尋對待敵人最瘋狂、最不擇手段的那一面。

  尤其是姜尋沉睡了三年剛剛甦醒時的樣子。

  那雙眼睛,和現在一模一樣。

  表面上是冷的,可眼底燃燒的卻是熔岩般的炙熱。

  他記得姜尋做的一切。

  那些剝皮拆骨的人,那些回溯處決的叛徒,那幾萬顆人頭築造的京觀......

  那些在外人眼裡神聖而有威嚴的黑潮魔偶,他親眼見過它們是怎麼來的。

  那是一個個被活著剝去血肉的生命,在嘶吼和慘嚎中被融進機械與黑霧之中。

  他們的肉身成為魔偶的軀殼,他們的靈魂被日夜灼燒,成為魔偶的養料,永無解脫。

  楚拾光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他沒再說話,只是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縮進了陰影里。

  趙聽濤也反應了過來。

  他額角微微跳了一下,挑了挑眉,看向姜尋的眼裡多了一絲心疼。

  這些事,本不該他一個人扛。

  是他們幾個不爭氣,最後才把所有事都壓在姜尋一個人身上,讓他經歷了這麼多的絕望。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動,只是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像老樹根。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在常青樹下第一次見面。那時候姜尋還年輕,臉上總帶著笑,說話也沒個正形。

  可不知道從哪一天起,那個笑著的年輕人開始沉默,開始一個人坐在城牆上看天,開始把最重的事都鎖在肚子裡。

  趙聽濤知道,不是姜尋變了。

  是他們這些人,不夠強。

  對面的溫鳴卻有些不明所以。

  在他的印象里,姜尋一直是那個跟老......咳,跟審判長討要好處的傢伙。

  臉皮厚,嘴巴甜,會來事。

  每次去審判所,不是順手摸走點什麼特產,就是拐著彎多要一套材料。

  雖然能力強,可性子是他見過所有首領里最隨和的一個。

  他甚至一度覺得,姜尋這個人,放在審判所里當個外務執事也挺合適。

  可此刻他看著姜尋驟變的眼神,忽然想起了閻燼說過的話。

  那天閻燼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告訴他。

  「能帶著一個勢力活下去,甚至越來越強的首領,沒一個心狠手辣的。」

  接著又說到了姜尋。

  「那小子,你看著他天天嘻嘻哈哈,真下起手來,比誰都黑。」

  溫鳴當時沒當回事。他只當閻燼在夸姜尋手段高明。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他想起審判所卷宗里那些關於姜尋的記錄。

  從廢土邊緣到世界中心,從求生困難的無名勢力,到接連屠滅數個一流勢力的世界屠夫。

  次次以弱勝強,次次斬草除根。

  那些記錄里的名字,有些是他認識的,有些是他聽說過的。

  那些人,沒有一個還活著。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狠。

  果不其然,姜尋接著往下說了起來。

  「先從冰晶女開始。」

  他伸出手,輕輕點在情報上那個代號「霜匣」的女人頭像上。

  溫鳴清楚的記得,剛剛艾德里安匯報她悽慘的身世時,姜尋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同情和心軟。

  但同情歸同情,此刻的姜尋語氣無比森然。

  他看著艾德里安標註的話,沉聲道。

  「你的思路是好的。敵人有弱點,就要利用。但你的『利用』太慣性思維了,也就是常說的.......」

  「不夠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