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小心燙。」
我拿著湯匙,準備給他餵藥。
他偏了偏頭。
躲過去,兩隻手被裹得像麵包,囫圇地圈住我的腰。
「再睡會。」
我放下碗,有些無奈。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他最近變得很愛撒嬌。
以前總是冷淡的人,最近卻反常地開始愛撒嬌。
我不討厭。
學會撒嬌是好事,增加了我們親密相處的機會。
比如以前他總睡得很規矩。
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一張兩米寬的床能和我隔至少一米八的距離。
現在卻不會了。
一洗完澡,他就要抱我,像八爪魚那樣的抱法。
或許…
也有點像樹袋熊?
他的手因抓撓牆壁受了傷,被包得像兩個圓型白麵包,每次抱我都哼哧哼哧費半天力才能固定好。
卻又總是樂此不疲。
他變得淘氣,像小孩,睡覺開始蹬被子。
我幫他蓋好。
他見了我,迷迷糊糊,就會又重複一遍抱我的動作。
牽手,擁抱,接吻。
這些他以前從來不做的事,在那天后開始變得頻繁。
夢中他死亡的那一幀畫面變得模糊。
已經改變了嗎?
如果結局改變,那自然是件好事。
可心中的不安感從未消退。
我正想著,卻見他用兩隻麵包一樣圓圓的手撐著床,準備從我手臂下鑽出去逃避吃藥。
我放下藥碗。
抬手揪住他的衣領,又把他拎了回來。
「藥不能不吃。」
我無奈
「總不吃藥,傷會無法癒合。」
他趴在床上。
兩隻圓手像哆啦b夢,正低著頭,托著腮小聲嘀咕:
「反正很快就會結束…」
我靠近他。
「你說什麼?」
他看我一眼,垂著眸,慢吞吞地搖頭。
「沒什麼。」
我開始給他餵藥,這次他又變得很乖。
藥被喝得一滴不剩。
他沒說苦,只在喝完藥後抱著我蹭蹭。
「好想一直這樣。」
他感慨
我握住他伸來的手,輕輕捏了捏,有些不解。
「為什麼要說好想?」
明明是一定會一直這樣。
空氣一片寂靜。
他沒有回答我。
90
小心養了一陣子後,他的手好了,也比往常變得更加粘人。
只是有一點我一直覺得奇怪…
他開始數數字。
會在我不在的時候抱著膝蓋,蹲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念。
我起初覺得不解。
等觀察一段時間後,我才發現他在數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每過一天他念得數字就要多一位。
我拿過本子翻閱。
「我們會在一起很久,久到本子寫不下,那時候又該怎麼辦?」
總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拿來背這些東西吧?
他突然抬頭看我一眼。
眸光平靜。
那一瞬間,總是若隱若現的不安感抵達巔峰。
我終於明白不安感由何而來。
他明明就站在那。
我卻覺得他離我很遠,伸手也抓不住的那種遠。
「小鳥。」
我放下拿著本子的手。
心跳很快,我輕聲問他:
「你有什麼在瞞著我嗎?」
他搖頭
張開手,又一次抱住我。
溫熱的熱源傳遞。
我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若隱若現的不安感再度消散。
他道:
「我希望我們能在一起很久。」
他頓了頓。
「等到那時,我就去換個本子。」
這或許是他的某種小癖好。
我摸摸他的頭,又將他抱進懷裡,嘗試用真實存在的他驅散還未應驗的不安。
只是那股心悸始終揮之不去。
我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他渾身冰冷倒在我懷中的畫面。
我知道他會在未來的某天死亡。
可惜命運對我刻薄,只讓我知曉他的死訊,卻不讓我知道他究竟因為什麼而死。
我只能通過他的死亡一遍遍地推算致死的原因。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我看什麼東西都疑神疑鬼。
好似一片落葉也會將他帶走。
他很安靜,就算我將他困在我一個人身邊,他也幾乎從不說什麼。
我逐漸冷靜下來。
或許是我太多疑,總這樣約束他和將他關進地下室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應該要自由。
或許讓他多出去逛逛,多沾一點人氣,他身上那種好似隨時都會消失的飄渺感就會不見。
這麼想著,我聯繫了張叔。
彼時的我並不知道。
這個決定,會成為我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91
在我的暗示下,他跟著張叔去了張叔家。
張叔的妻子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他沒有母親,我想女性長輩的存在或許會讓他舒服些。
但結果朝未知的方向飛馳而去。
我回家,本以為他會在張叔那待很久,甚至想著過了門禁要催他回來才行。
可他比我以為的回來的要早。
氣氛壓抑。
我推開門,看見滿室的狼藉。
他站在廢墟里。
左手拎著錘子,腳邊是各種東西的碎片。
我問他有沒有受傷。
他卻只是抬頭看我,雙目空洞,好似一片死海。
又來了……
那種他明明站在那,卻又好像離我越來越遠的感覺又來了。
我捧住他的臉。
想讓他看清我,想讓他別離開我。
他卻冷不丁地開口。
「我想回家。」
回家?回哪個家?
我被氣得幾乎發笑,卻又實在笑不出來。
那個家裡有什麼?糟糕的回憶?還是欺負他的壞人?
死亡的場景再度浮現在眼前。
我勉強閉上眼,幾乎快要扼制不住失控的衝動。
但我沒想到他會先我一步失控。
「砰——」的一聲。
鐵錘落下,我的意識變得模糊。
他看著我。
像是終於鬆了口氣,扔下鐵錘抱緊我。
92
身下一陣顛簸。
我醒得比他預想的要快,他並未發現我已經甦醒。
手腕上綁著麻繩。
因為從小經歷過的類似事件不算少,我很快明白過來我被綁架了。
我本該立刻解決綁匪。
但靠近,看見駕駛位上坐著的人是他…
我便歇了動手的心思。
我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將我打暈,又為什麼將我搬到園丁運送花土的車上。
但他到底是心疼我的。
車底被打掃的很乾淨,手腕上的麻繩也被刻意弄得一松再松。
我有想過他可能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或許是金錢,或許是權利,或許是希望我放過他的家人。
我想告訴他除了最後一條他要什麼都行。
可我萬萬沒想到。
廉價的車子一晃一晃,停在霓虹燈閃爍的快捷酒店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