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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見他是在昏暗的地下室。
他蹲在那。
抱著膝蓋,呆呆的,對四周的一切都沒反應。
那間地下室一片純白。
唯一的顏色,是他以前還有點反應時,用指尖在牆上抓出的血痕。
可那些血痕早已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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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事他從小到大經歷過太多遍,到後來,血幹了,他也逐漸習慣。
我想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總待在臥室的角落。
常年的精神虐待讓他的認知開始混亂。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他分不清了。
人總習慣於靠習慣的事物獲取安全感,而他的習慣就是這樣被關起來。
裴璟湊了上來。
「秦先生您聽我說,是啾啾他自願這樣的…」
「砰——」
一聲悶響,裴璟仰倒在地。
我垂著眸。
一下接一下,失控般,本能地發泄情緒。
「啪嗒——」
血液飛濺,裴璟捂著臉,一顆帶血的牙滾落在地。
走廊終於沒有別的聲音。
我脫下外套,擦掉手上骯髒的血。
我去往角落。
他聽到動靜,仰起頭,安靜地看著我。
我把他抱在懷裡。
他又輕了,過分瘦弱,我不確定他能不能自己走出地下室。
但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掙扎。
他總是那樣討厭我,不願接受我的觸碰。
唯獨那天他安靜地異常。
蜷縮在我懷裡,像一團輕飄飄的棉花。
快走出走廊了。
他突然偏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是夢嗎?」
他問我
我嗓音艱澀,輕聲回他:
「不是。」
他又安靜下來,環著我的脖頸,趴在我肩上。
半晌,又突然咬我一口。
我沒有躲
等他咬完,我輕聲問他怎麼了,是不是生氣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
像是不太清醒,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秦淮渝不可能對我這麼好。」
怎麼會呢?
我嘆氣,將他抱得更緊。
「秦淮渝明明只對你好。」
我有點埋怨,隱隱覺得他似乎將我當成了很冷漠的人,我本想為自己辯解幾句。
可低頭一看。
他閉著眼,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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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家人騙了我。
他們說他有先天性精神病,從出生起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神經病。
可明明不是。
秦家,外國醫生拿著檢查結果,表情難得嚴肅。
「病人從幼時起就遭受過嚴重的精神虐待。」
醫生帶著口音的蹩腳中文裡滿是警惕。
——虐待幼童。
這種事放在他們國家,可是要被沒收監護權的。
我想起他時常吃得那些藥。
「能幫忙檢查一下嗎?」
醫生接過藥,簡單查看了一遍。
「一部分是正常的…」
「但這是很容易讓人上癮的藥物,不適合長期服用,長期服用只會加重病情增加戒斷難度。」
醫生還說那些藥吃得多會讓人有一定程度的致幻反應。
我問:
「嚴重嗎?」
醫生搖頭。
「如果沒有其他藥物刺激,應該不會太過嚴重。」
我終於鬆了口氣。
那些藥被帶走,醫生說有部分藥看不出成分,或許是私人製藥,必須去國外用最新儀器分析。
我沒有說什麼。
他受了委屈,我要照顧他,暫時沒心力處理別的。
但這不代表我會放任他們為所欲為。
那些人早晚會死。
我抱緊他,將每個欺負過他的人的名字都牢牢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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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要不要直接把人全部抓過來凌遲。
可那樣就沒人照顧他了。
他還活著,所以那些人才在人間多苟活了幾天,他們應該多感謝他才對。
畢竟法治社會想讓一個人悄無聲息死掉的方式並不算少。
我正想著,卻被他抱緊。
「困了。」
他撒著嬌,將腦袋貼在我的背上,我的思緒因此被打亂。
他以前對我總是冷淡。
好像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無形的牆,誰也跨不過去。
但這次回來之後他變得很愛撒嬌。
我去捏他的臉。
他沒躲,只是抬著頭,有些不解地看我。
我幫他換衣服。
放了水,洗了澡,吹乾了頭髮。
但他又不困了。
坐在床上,用被子裹著自己,還是盯著我看。
我靠近他。
他還是沒躲,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他今天對我太親近。
我習慣了以物換物,總以為他或許是想要什麼才會對我這樣親昵。
他卻突然捧起我的臉。
用一種過分認真的眼神看著我,指尖一點點蹭過我的肌膚。
他的手指很涼。
因為嚴重貧血,所以總沒什麼溫度。
冰冷的指尖能凍得人一激靈。
我沒躲,坐在那,由著他上下其手。
他極少這樣直白的觸碰我。
哪怕偶爾我抱他,他也只是僵硬著身體,竭力克制著與我的觸碰。
但從他離開卿家後好像有哪裡變了。
我們之間的那層隔膜消失不見。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對我疏離,看我的眼神似乎回到了我們初遇的時候。
這本該是件好事。
我想。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股若隱若現的不安加重了。
我的呼吸聲沉了幾分。
我伸手,想拉住他的手,感受他的存在。
他卻猝不及防地將手收回。
看了我幾眼,在我以為他要躲開我時,又一反常態,有些粘人的將腦袋搭在我的肩上。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脖頸。
他的心跳透過骨骼傳入我的心臟。
我從未覺得這個世界有那一刻像現在這一刻般真實,因他而真實。
可他卻問我:
「能不能讓這場夢做得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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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是夢呢?
我調整了手的位置,更完全地將他抱在懷裡。
「不是夢。」
才不是夢。
他好不容易又喜歡了我一點,就算是夢,也該是現實才對。
他又不吭聲了。
從我的懷裡退出來一點,抬起頭,安靜地看著我。
他那副模樣很乖。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的不安感卻在那一刻抵達頂峰。
「我是真的。」
我拉過他的手,輕聲強調著,試圖驅散那種不安。
「你看清楚,我是真的。」
我不是假的。
我拉過他的手,想將那隻手放在心臟前,讓他感受我心臟的跳動。
他卻將手收回。
四目相對,他仰頭看我,烏黑的眸子彎起。
那張蒼白病態的臉上揚起我們重逢後最粲然的笑,捧著我的臉,吻上我的唇。
「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