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我從昏迷中驚醒。
好似做了一場恐怖的噩夢。
身側空空如也,沒有他的屍體,沒有留下他的一切。
我找到張叔。
「他去哪了?他的屍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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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則一臉驚悚。
「什麼屍體?先生你還好嗎?是不是被鬼給壓床了?」
我看向張叔。
大腦鈍痛。
我記得,他死後不久,我將那具傷痕累累的屍體帶回家。
就待在冰室里,晚上摟著睡覺。
有人說我瘋了。
有人說我病了。
但是我既沒瘋也沒病,我只是有點想他。
我們許久未見。
我想抱抱他,我想觸碰他,我離不開他。
張叔對此無疑是不滿的。
但再不滿,張叔也只默默找來專業養護屍體的人。
他的屍體不會是張叔弄走的…
等等。
為什麼是屍體?為什麼會是他的屍體?
我再度看向張叔。
他看起來比我所想得要更加年輕,左耳沒有清除旁支時被散彈刺穿的傷口。
我看向時間。
冥冥之中,有道聲音在提醒我。
——我又回到了還沒遇見他的時候。
56
夢只是夢。
夢醒後,夢到的一切都會變得模糊。
我有許多事情都記不清。
思緒混亂,唯有一句話反覆重播。
——救他。
我記不清楚夢中的他是因何而死,只記得他在夢裡過得很不好。
這與張叔說得大相逕庭。
是張叔說他作為卿家獨子,備受寵愛,我才從未去打擾他。
可一個備受寵愛的人怎麼會死得那麼早?
什麼都模糊了。
唯獨他了無生機倒在我懷中的畫面依然清晰。
那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他的眉眼尚且青澀,卻被暗色的血色所浸染。
下巴那尖尖的。
好似一直沒正經吃過飯,像一把枯瘦的乾柴。
這一幕成為了我的夢魘。
此後一整天,都在我腦海中不斷迴響。
我說他過得不好。
張叔撇撇嘴,說那怎麼可能?卿承安簡直是為他那個寶貝兒子操碎了心。
猥褻加故意傷害教授。
這麼大的事都能用權把孩子保下來,怎麼可能會不愛?
我越發確定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並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他連我都不要,又怎麼可能會看上別人?
他被冤枉了。
可他的父親卻沒有去查明真相,而是任由謠言流傳。
這不是愛他。
我按著眉心,仍不確定之前看到的畫面是真的有可能發生的未來,還是我思念過度產生的妄想。
直到張叔拿來卿家的調查報告。
看似如日中天的卿家實則早就外強中乾,正準備用兒子聯姻換資金最後一博。
我丟下調查報告。
「缺錢?怎麼不自己去賣?怎麼不讓姓裴的去賣?」
那麼多的委屈…
為什麼偏偏只讓他一個人承受?
張叔動了動唇。
他認為我說髒話的行為不妥,又因那些話實在有道理閉嘴。
「接下來怎麼辦?」
張叔問我。
我垂眸,靜靜開口。
「通知卿家。」
「就在今天,我要和他登記結婚。」
57
我總是會不安。
那場夢困擾著我,讓我執拗地認為只有把他綁在自己身邊才能讓他周全。
我再次見到他。
和夢中不同,這次我提前把他接到身邊。
我們要結婚了。
這場婚姻是我的趁人之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我換了許多身衣服。
知道他不想見到我,所以儘可能的想將流程加快。
工作人員指揮動作。
我坐在那裡,眼睫輕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正常情侶坐在這應該會高興。
這代表著多年感情修成正果,是件好事。
可我和他不同。
又是多年過去,他應該徹底忘了我…
被迫和一個陌生人結婚。
只要是個正常人,大抵都不會高興。
我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克制著,想要用指尖觸碰他的衝動。
可他卻先碰了我。
身體離我很近,細白微涼的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側身看他。
他和夢裡最後的模樣很像,都是蒼白清瘦的。
可又有哪裡不一樣…
夢裡的他雙目無神,眸光黯淡。
夢外的他臉頰上還有一點肉,抬眸看我時,眸子亮晶晶的。
他已經多少年沒再這樣看過我了?
我不記得。
心跳加快,我失控地站起身,花了許久才平復好心情。
左手覆著腕骨被碰過的地方。
那裡隱隱發燙。
我坐回去,看著他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輕輕地靠在我身上,主動挽住我的手臂。
我有些恍惚。
在那一刻,我真的以為…
他還有一點喜歡我。
直到張叔出現,笑眯眯地去問他:
「卿少爺怎麼不和我們先生坐一起?」
那時我們各自坐著。
椅子有兩排,我們分別坐一邊,中間隔著大概一米的距離。
但已經很近了。
比起只能躲在牆後看他,比起不能再見,這樣的距離已經很好很好。
可人總是貪心。
有了一次破例就想要兩次破例,有了兩次破例就想要一直破例。
張叔伸手過去拉他。
「快來這邊啊。」
張叔拽著他的胳膊,眼睛卻看著我,是在替我打掩護。
「剛結婚的新人,彼此不說話像什麼樣子?」
——可我們只是合約婚姻。
我明知這點,卻沒有戳穿張叔,懷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希望他能在張叔面前演一演。
可現實總是那麼殘酷。
他站起身,當著張叔的面,毫不留情地揭穿這段虛假婚姻的真相。
「別了吧。」
他躲過張叔的手,連話也只是對著張叔說,看都沒看我一眼。
「只是合約婚姻,又不是真的。」
大廳里的電視播放著高溫預警,主持人說今天是一整年最熱的一天。
我卻覺得如墜冰窖。
渾身的血液都好似在瞬間被凝結般,連呼出的氣都是涼的冷的。
我以為結婚後他就能搬進我早就準備好的,屬於我們的,只屬於我們的小家。
可他等都不等我。
徑直站起身,從我的世界離開。
——他從來都沒想過要真的和我在一起。
「少爺。」
張叔問我,語氣不忿:
「您怎麼就非要喜歡這種人呢?」
我沒有回答。
坐在那,看他一步步走遠。
我們的間隔從一米,變成兩米,接著三米五米…
最終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不見。
我低下頭,喉頭苦澀,卻又比誰都更清楚清楚事實如此。
「他什麼都沒做錯。」
「他只是…不怎麼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