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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還好嗎

  飯很快燒好。

  不出意外,今天還是沒他的份。

  屋內喜氣洋洋。

  卿卿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拿著小樹枝畫圈圈。

  他是沒人要的孤兒。

  無父無母,半聾半瞎。

  村里人都嫌棄他,總是趕他,唯獨一戶姓楊的人家收留了他。

  那家人有個殘疾的小兒子。

  因為怕兒子受苦,乾脆收養了他這個小聾瞎,用來給他們殘疾的小兒子當跟班。

  村里糧食精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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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從早忙到晚,一邊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肚子好餓…

  卿卿躺在地上,思緒逐漸放空。

  他知道楊家夫妻為什麼會這麼節省。

  自家兒子身體不行,娶媳婦要花兩倍的彩禮。

  他們不得不省。

  說起彩禮…

  他這種人能娶媳婦嗎?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有個媳婦才對。

  漂漂亮亮的,會做飯的,對他很好的…

  卿卿做起了夢。

  睡得迷迷糊糊時,都還在惦記著娶媳婦。

  他的夢囈太過明顯。

  路過的小孩聽了,開始往他身上扔石頭。

  他有些生氣地坐好。

  卻聽到那些小孩扯著鬼臉,沖他發出嘲笑的聲音。

  「又聾又瞎的殘廢也想結婚?別做夢了,哪個瞎眼的能看得上你?」

  鬨笑聲持續良久。

  直到石頭一個接一個的落下,那群被石子砸出滿頭包的小孩才捂著腦袋哎呦哎呦的跑開。

  腳步聲漸漸沒了。

  夜色寂靜,靜到只有昆蟲鳴叫的聲音。

  卿卿又躺了回去。

  他蜷縮成一團,躲進柔軟的草叢。

  正想繼續做美夢。

  深夜裡,瓷碗破碎的聲音猛然響起。

  卿卿醒了過來。

  他盤坐在地上,聽到門被打開,輪椅碾過地面向他靠近。

  「卿卿?」

  有人在叫他,嗓音溫和,音調輕柔。

  是楊林。

  楊家的小兒子,那個雙腿殘疾的倒霉蛋。

  楊家夫婦說他是為楊林而生。

  他們總叫他卿卿,語氣輕慢,像在逗阿貓阿狗。

  但戶口本上的名字要正式些。

  他的全名叫楊卿木,構成林的木頭,存在的使命就是照顧楊林。

  呼喚聲急了些。

  卿卿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路小跑過去。

  他的手被握緊。

  他聽見楊林對他說。

  「我們回去。」

  卿卿心中有些遲疑,畢竟楊家人從不喜歡他進房間,平時總把他關在柴房或外面。

  只是楊林一再勸他。

  他拗不過,亦步亦趨地跟在輪椅後走了進去。

  幾乎是剛進去他就發覺了不對。

  室內靜的可怕。

  明明楊家夫婦在,楊林的哥哥在,楊家的小貓也在。

  可這個房間只有楊林的氣息。

  卿卿走過去。

  手指扶著桌案,指尖碰了碰旁邊的人。

  ——冷的。

  除了楊林,這個家裡的其他人連帶著那隻小貓都死透了。

  桌上有流淌的粥。

  粥的手感很澀,不似往日的順滑。

  被下藥了嗎?

  卿卿想著,還沒來得及詢問。

  就又被牽起手。

  楊林冷不丁地出現,如鬼影般粘在他身後,輕聲指揮他。

  「卿卿,你站的高些,去拿柜子上的盒子。」

  卿卿老實照做。

  他搖搖晃晃地在灶台上站好,拿走柜子里的東西。

  一卷鈔票,一個銀手鐲,一對金耳環。

  他將這些東西交給楊林。

  對方輕輕握著他的手,似乎很高興。

  卿卿還是沒忍住。

  他問:

  「你殺了他們嗎?你的家人。」

  楊林沒有否認。

  「他們欺負你,他們怎麼能欺負你呢?」

  卿卿感覺自己被抱住。

  楊林坐在輪椅里,輕輕拍他的背。

  「欺負你的人都該死。」

  頓了頓,他蹙眉輕嘖道:

  「如果不是被算計到了這裡,你和我,原本連這點苦都不用吃。」

  卿卿神色茫然。

  楊林的話很奇怪,楊林這個人也很奇怪。

  他說不會讓他吃苦。

  可他們一個小聾瞎和一個瘸子,沒了楊家人該怎麼生活呢?

  卿卿沒有太多時間思考這些問題。

  因為楊林告訴他。

  他殺了楊家人,而他幫忙偷了楊家的錢。

  他們是共犯。

  如果不想被抓進去蹲監獄,他只能跟他一起走。

  ……

  半年後,影視基地外。

  卿卿蹲著身。

  停在榕樹的陰影下,看地上挪動的螞蟻。

  其實他看不清東西。

  只是工友說有螞蟻在搬家,他也就跟過來湊熱鬧。

  地上有很細微的聲音。

  像是螞蟻排成一排,在搬運地上的餅乾。

  卿卿正要伸手去碰。

  手腕被攥住,他被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

  工友拼命用手掌扇風。

  「好熱,隔壁有賣冰的,我們去買吧。」

  卿卿緩緩搖頭。

  工友一臉詫異,忍不住問:

  「又是因為你哥?」

  卿卿點頭。

  他從半年前離開村子,坐上遠離故土的火車。

  他對故土沒什麼留戀。

  楊林說跟他離開能去更好的地方,他也就答應了。

  結果半路出了意外。

  他們啟程還沒多久,楊林生了病。

  很嚴重的病。

  病到一開始說要帶他離開的楊林,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連床都下不了。

  卿卿偶爾能聽到罵聲。

  楊林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咬牙罵某人不靠譜,做事不講誠信。

  帶出來的錢都花光了。

  想填飽肚子的話,他只能出來打工。

  工友神情複雜。

  抿了抿唇,正想委婉說些什麼。

  對面響起導演的聲音。

  「木頭!你過來一下!把這個東西搬過去!」

  卿卿帶好安全帽。

  尋著聲音,老實地跑向比他人還高一倍的道具。

  他吃不到飯的時候有想過乞討。

  但陰差陽錯,街道附近正好有即將開拍的劇組。

  導演一開始想讓他當群演。

  把人招進來才發現又聾又瞎,表情木訥,根本拍不了戲。

  導演都打算把人送走了。

  卻又臨時發現看著纖細清瘦的少年力大如牛,適合去當雜工。

  他就這麼被留了下來。

  尋常人兩倍高的道具,造型複雜,用道具搬運容易磕著碰著。

  導演再三叮囑。

  要他沿著直線走,不要碰著道具。

  卿卿老實聽話。

  全程默念著要保護道具,以至於在拐角處不小心被人撞翻在地,他依舊下意識地護緊道具。

  腦瓜子嗡嗡響。

  手腕磕出了血,但他根本沒時間顧及,立刻去檢查道具。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停在他的面前。

  「你還好嗎?」

  卿卿看著要將他扶起的手,本能地抬頭。

  眸中映出模糊的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