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一把將人護在身後,被氣到鬍子都險些翹起來。
「我承認你們秦家是有些份量,但我們徐家也不是吃素的,沒落魄到連恩人之子都護不住!」
身後的少年還在不斷啜泣。
徐老看著那張與故人肖似的臉,心軟的快化成一攤水。
「別哭了。」
話落,徐老冷眼看向旁邊的徐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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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著幹什麼?把人帶走,秦家養不起的人我們徐家可養得起!」
徐釋幾度想勸自家爺爺搞清楚狀況再做決斷。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
老爺子一個眼神掃過來,他便乖乖把話咽了回去。
事情最終以徐家將人帶走收尾。
醫院本就有徐家的人脈,那少年原本的家人則早就死的一乾二淨。
想把人帶走自是沒人會攔。
只是…
在踏出醫院前,徐釋最後朝病房看了一眼,神情難掩複雜。
他早就調查過。
曾在江南偶然見過一面的少年,背後的人是秦家的小少爺。
徐釋也曾聽聞。
秦家小少爺對那少年愛護至極,幾乎是要什麼給什麼。
可為什麼…
昔日相愛的舊情人,會鬧到如今這種地步呢?
徐釋忍不住回頭。
卻見清冷矜貴的少年緩緩起身,視線落在被他們帶走的人身上。
眸光涼薄。
眼神陌生。
好似他看的並非是朝夕相處的愛人,而是血海深仇的敵人。
無意與那雙淡色疏離的鳳眸對視的瞬間。
徐釋先是一抖。
隨後驚出一身冷汗,匆匆收回視線。
自我安慰地想:
權貴之家的繼承人大多薄情,可能只是玩膩了吧?
也罷。
他徐家雖比不過秦家,可也算家大業大,不至於連個人都養活不起。
徐釋不再多看。
專心跟在自家爺爺身後,護著眼眶通紅的少年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
張叔眼看著人被帶走,急到嘴巴上差點冒出一串火泡。
「少爺!」
張叔難得說了重話。
「卿少爺都被帶走了,您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回應張叔的,是黑沉平靜到有些可怕的瞳眸。
秦淮渝緩緩開口。
「連你也看不出,那個人不是他嗎?」
張叔的腦袋總算是轉過彎來。
「您的意思是…被救回來的不是真的卿少爺?」
秦淮渝嗯了一聲。
張叔低下頭,陷入頭腦風暴。
單看外表的話…
被帶走的那名少年和他記憶中的卿少爺一模一樣,甚至連髮絲的弧度都相差無幾。
可硬要說的話,又哪哪都不一樣。
張叔記憶里的卿少爺很沉默。
卻又很執拗,不管遇到再大的磨難都不會當著外人的面哭,更不會隨意露出自己弱勢的一面。
而被救回來的那個卿少爺…
卻很擅長用眼淚和語言,來換取他人對自己的憐愛與疼惜。
都說人在受到創傷後會性情大變。
可巨變到那種程度,真的就沒有半點問題嗎?
張叔是少爺腦。
他們少爺英明神武,肯定不會在重要的事情里騙人。
被救回來的卿少爺十有八九有問題。
可……
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被救回來的不是真的卿少爺,那真的卿少爺現在在哪?」
張叔正困惑著。
卻見他家少爺俯下身,撿起地上的槍。
漠然對準冒牌貨離開的方向。
張叔心裡一驚,正準備捨命阻止。
秦淮渝卻已收手。
「我不會讓他死。」
秦淮渝垂眸,嗓音淡淡。
「如果他死了,那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番話沒頭沒尾。
張叔還處於雲裡霧裡間,那把槍已經被放在一旁的桌上。
「啪嗒——」
槍械落地,金屬與木板碰撞。
發出沉悶的嗓音。
張叔抬頭,見他家少爺看似一切正常。
偏偏說話的神態透著一股偏執病態的勁。
「我不會讓那個人受傷。」
「我會保管好那副肉體,直到他回來為止。」
……
深山內,雷聲轟鳴。
烏鴉振翅而飛。
穿著破爛的少年雙手撐著地,坐在台階上看遠方的虛空。
準確來說是虛空中的白影。
有什麼東西正不斷滾動著,可偏偏他看不清。
少年鬱悶地托腮嘆氣。
而另一邊,彈幕已經瀕臨發狂。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的小寶呢?啵啵間已經被困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天一夜了!】
【誰能聯繫房管?我要我的豹豹貓貓!】
【貓貓有沒有活下來?主角有沒有徹底死透?你倒是讓我看完了再出bug啊!】
彈幕崩潰抓狂。
而這一切,並沒有任何人看到。
少年看向腳下。
溪水流淌,游魚嬉戲,繞過纖細清瘦的腳踝。
很舒服。
他抱住膝蓋,踩著水下的鵝卵石,很享受這一瞬間的涼意。
可還沒享受多久。
耳朵一痛,他被強行拽了起來。
婦人雙手叉腰。
膀大腰圓的體型,罵起人來不乾不淨。
「傻愣著幹什麼?我養你來是吃白飯的嗎?給我去老實幹活!」
耳朵被捏的發紅。
少年卻不哭不鬧,老老實實地走過去撿柴火。
很粗的一捆柴。
落在清瘦纖薄的背上,像是能將人壓垮的山。
少年身形短暫地晃了晃。
便垂著眸,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他是聾啞人。
看不見也聽不見,但手腳很靈敏。
指尖摸索了一圈。
左面溫度升高,是灶台在的位置。
他解了麻繩。
蹲在灶台邊,一點點把碎柴往裡塞。
瓷白肌膚被燻黑也渾然不覺。
銅鍋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少年托著腮,思考今晚能不能分到飯時。
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響起。
他似有所覺,慢吞吞地轉身去看。
卻被一雙蒼白纖長的手抱進懷裡。
男人將下顎埋在他頸間。
微微抿著唇,說出來的話蒼白無力。
「卿卿,對不起。」
男人蹙眉,似是不滿,最終卻只是緩緩鬆開手。
「我實在沒想到……這家人居然是這樣的。」
男人說了許多。
從那對夫婦不當人,到發誓早晚會帶他離開。
蒼白細膩的指尖撫過被煙霧燻黑的臉頰。
男人低聲說。
抱歉,是他害他受苦了。
少年卻只茫然地想:
卿卿?對,他是叫卿卿沒錯。
但為什麼…
這個名字,會既熟悉又陌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