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周清五道分身從不同方位的注視下，那兩頭遠古巨獸正在不斷碰撞。
其中一尊太蒼境夔龍雖不是周清認得的那頭老夔龍，但它古銅色的鱗甲上同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歲月刻痕。
單足踏碎虛空，腹中雷鼓每一次律動都讓方圓數萬里的星云為之震顫。
另一尊太蒼境鯤鵬體型更為恐怖，翼展展開時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穹。
墨藍色的鱗羽上流轉著無數道上古水紋，額前那根獨角已化為純金之色，每一次甩頭都將虛空撞出大片的漆黑窟窿。
夔龍老祖的雷霆與鯤鵬老祖的水紋在高空中瘋狂對撞，炸開的能量漣漪連遠在分身之後的本尊都覺得胸腔隱隱發悶。
「啊哈，老龍王，你這不行啊，怎麼感覺你每次閉關後，身子骨反倒比上回更虛了？」
那尊太蒼境鯤鵬的聲音從高空中傳來，渾厚宏亮，帶著幾分老友間才有的揶揄。
周清頓時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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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鯤鵬一族應當與血凰族類似，不僅能正常口吐人言，還會建造行宮、雕琢紋飾，擁有極高的靈智與文明傳承。
反倒是夔龍一族更偏向於純粹的蠻荒星獸，不屑於化形，也懶得學什麼外族語言。
「你……你……滾！」夔龍老祖喉間滾出含糊不清的人語，像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音節，生澀滯重。
鯤鵬老祖放聲大笑，聲浪將海面震得翻湧不止：「你就別學我說話了，你那張嘴就不是說人話的料。還是用你夔龍族的語言吧，老夫聽得懂。」
話音未落，夔龍老祖腹中雷鼓猛然一震，一道粗壯到足以貫穿星辰的銀白雷柱從口中噴涌而出，直直轟向鯤鵬老祖面門。
鯤鵬老祖不閃不避，額前那根純金獨角驟然亮起，角身上纏繞的上古水紋同時綻放，在身前凝成一面旋轉的墨藍水盾。
雷柱撞上水盾的瞬間，銀白的雷霆與墨藍的水紋瘋狂對耗，炸開的能量餘波將方圓數千丈的虛空都震出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紋。
水盾被雷柱轟得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縫，卻始終沒有碎裂。
鯤鵬老祖雙翅猛然一振，借力後撤了數百丈，贊了一聲：「這一擊比上回有力道，看來你這次閉關也沒全白費。」
夔龍老祖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單足在虛空中猛然一踏，腳下空間被踩出一個凹陷的漆黑窟窿，整具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古銅隕星般撞向鯤鵬老祖。
它的速度在這一刻快到了極致，快到連周清的重瞳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古銅殘影。
鯤鵬老祖卻沒有再退，雙翅猛然收攏，龐大的身軀竟在瞬間化作一道墨藍流光，以不輸於夔龍的速度正面迎上。
兩頭太蒼境巨獸的第二次正面碰撞，炸開的不是之前那般驚天動地的轟鳴，而是一聲極沉極悶的巨響。
碰撞中心的空間瞬間劇烈扭曲，空間漣漪從碰撞點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無聲地扭曲變形。
海面被壓出一道直徑數萬丈的巨型凹陷，凹陷邊緣的海水被瞬間蒸發成虛無，連海底那條橫貫深海的光帶都被這股力量震得明滅不定。
在這扭曲的空間漣漪中，周清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夔龍老祖周身出現了一層極淡的古銅色光暈，那層光暈並不向外擴散，而是緊緊貼附在它周身百丈之內，將它的每一擊都裹挾上了一股不屬於雷霆的沉渾威壓。
而鯤鵬老祖周身同樣展開了一層墨藍色的光暈，那光暈在它雙翅扇動時便隨之流轉，將它的每一道水紋都加持得更加厚重。
兩股光暈在碰撞時彼此排斥、撕扯、碾壓，每一次交鋒都讓光暈內部的法則紋路劇烈震顫。
「蒼域，這是屬於太蒼境獨有的力量，更是將自身法則與神魂本源徹底融合之後凝聚出的蒼之本源。」周清喃喃，似有明悟。
此刻兩片蒼域在高空中不斷碰撞、擠壓、撕裂，每一次交鋒都讓整片星空海為之顫抖。
嗡——
隨著又一次更沉重的對轟之後，兩尊太古巨獸各自被反震之力推開數千丈。
夔龍老祖單足在虛空中踩出一連串凹陷的漆黑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鯤鵬老祖則雙翅連振，墨藍色的鱗羽在星光下抖落大片水霧。
下一刻，鯤鵬老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偏了偏頭，額前那根純金獨角微微一亮，隨即放聲大笑。
聲浪將海面震得翻湧不止：「老龍王，老夫的幫手好像提前到了呢。」
夔龍老祖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古銅色的豎瞳掃向鯤鵬老祖身後那片虛空，瞳孔微微收縮，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緊接著，鯤鵬老祖身後的虛空忽然泛起層層漣漪，一根墨藍色的鯤鵬本命翎羽從漣漪中心無聲浮出。
翎羽長達數丈，羽身上流轉的上古水紋比尋常鯤鵬密集了不知多少倍，每一道水紋都在自行吞吐著極細微的空間波動。
翎羽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無聲綻開，裂隙邊緣被墨藍水紋牢牢鎖住，形成一個穩定的通道入口。
緊接著一團被鯤鵬羽層層包裹的墨藍光繭從裂隙中緩緩飄出，光繭表面的翎羽逐層剝落，露出裡面站著的兩道人影。
左側是個身形修長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眼溫潤，一頭墨發以青玉冠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錦袍，袍角繡著精緻的葉脈紋路，每一道葉脈都在自行吞吐著極淡的青色靈光。
周身更是縈繞著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木屬氣息，所站之處連虛空中的水汽都隱隱有被牽引的跡象。
右側是個身量纖細的女子，五官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未褪的冷傲。
她梳著簡單的單螺髻，髻上只簪了一枚青葉狀的髮飾，青色勁裝束得利落幹練，袖口同樣繡著葉脈紋路。
兩人剛從光繭中踏出，迎面便撞上了兩尊太蒼境巨獸遙遙對峙的壯觀場面。
夔龍族群暗金色的鱗甲在星光下鋪成一片冷冽的金屬海洋。
鯤鵬族群墨藍色的羽翼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穹。
兩頭老祖級別的太古巨獸各自身后蒼域翻湧，空氣中殘留的雷霆與水紋餘波仍在虛空中噼啪作響。
那青年只愣了一瞬便迅速鎮定下來，與身旁女子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行禮：「晚輩葉驚秋、葉晚棠，拜見兩位前輩。」
遠處，周清的分身也聽到了這道聲音，不由一愣，目光落在那個叫葉驚秋的青年身上。
原來此人就是追求閻靈的葉驚秋。
只是不知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又為何會邀請青帝一族的人來此。
面對兩人的行禮，老夔龍喉間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算是勉強回應。
鯤鵬老祖則雙翅微微一振，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老龍王，這片歸溟海馬上就要開啟了，老夫倒是很好奇，你這次會叫來什麼助力……哎呀，老夫的第三人和第四人也到了。」
話音落下，身後虛空再度泛起漣漪。
與先前如出一轍的墨藍鯤鵬翎羽從漣漪中心浮出，水紋流轉間撕開一道空間裂隙，兩道人影從中踏出。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膚色黝黑髮亮，濃眉豹眼，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個粗獷不羈的性子。
他剛踏出裂隙，還沒站穩腳跟，便猛地單膝跪倒在虛空中，手裡一柄通體漆黑的鬼頭戰刀狠狠拄在身前。
他彎著腰乾嘔了兩聲，擺了擺手，嗓門極大：「我尼瑪，暈死我了！啟用之前也沒人提一句這玩意兒這麼暈啊，我尼瑪——」
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四周齊刷刷投來的目光，黝黑的臉皮難得透出幾分暗紅。
他一把撐刀站起身，抹了把嘴角，朝高空中那兩尊太蒼境巨獸鄭重行禮：「晚輩黑帝一族陰九隼，拜見兩位前輩。」
另一道人影則不緊不慢地踱出裂隙。
那是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面容削瘦，顴骨微凸，一雙瞳孔泛著極淡的金色，瞳仁深處隱約有金翅大鵬的虛影在振翅盤旋。
他的鼻樑高挺微彎，是金翅大鵬一族特有的鷹鉤鼻，配上那雙金瞳，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銳利的氣質。
他一出來便仰頭望向那尊遮天蔽日的太蒼境鯤鵬，金瞳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快步上前，行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人都要恭敬的大禮，嗓音里滿是熱切：
「晚輩太初，拜見鯤鵬老祖！自當年老祖賜下信物，晚輩便日盼夜盼，就等著能再瞻仰老祖的蓋世風姿。
今日總算如願以償，老祖您雙翅一展便能遮天，一聲長鳴便可裂海，晚輩對您的景仰簡直如這片汪洋般浩蕩無垠，又如星河般亘古不滅——」
他這一通馬屁行雲流水，連氣都不帶喘的。
遠處周清的分身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整個人愣在原地。
太初上人？
上一次見到這傢伙時，對方直接領著好幾個地至尊大圓滿的墟燼族過來。
跟他索要萬凰圖屏風未果後，反手就把山字營的鐘小槐從嘴裡吐給他，想玩驅虎吞狼坐收漁利。
結果自己反倒將那幾個墟燼族盡數斬殺，還趁機完善了破滅種子。
他之所以沒有追殺這傢伙，一來是因為太初上人身為金翅大鵬，速度冠絕同階，追起來麻煩。
二來此人也是個身懷氣運之人，身上寶物層出不窮，每次碰面都能給他帶來不錯的機緣。
「天至尊初期，這傢伙果然突破了。」雖然距離極遠，但周清還是隱隱感知到了太初上人身上那股屬於天至尊的法則波動。
不光是他，無論是葉驚秋、葉晚棠還是那黑帝一族的陰九隼，這三人清一色都是天至尊初期。
紮根在中階前線區的帝族天驕，果然比縮在初階資源區的帝族子弟更沉也更狠。
長期與墟燼族正面搏殺淬鍊出的底蘊，不是靠家族資源堆砌能堆出來的。
「行了行了，若不是看在你也是我禽類一脈的份上，老夫才不會給你這信物。」
眼見太初上人還意猶未盡地要繼續往下說，鯤鵬老祖趕緊打斷。
太初上人當即收聲，躬身後退，臨了還不忘補上一句：「老祖您就是我禽類一脈的天穹柱石，晚輩回去一定給您立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
鯤鵬老祖懶得再搭理他，轉頭看向對面的夔龍老祖，雙翅微微一振：
「老龍王，你的援手呢？都這會兒了，就別藏著掖著了，亮出來讓老夫瞧瞧，看看比萬年前那批有沒有長進。」
老夔龍臉色本就不太好看，聞言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可很快他便感應到了什麼，古銅色的豎瞳猛地轉向身後。
下一刻，那片虛空中，一道粗壯到足以貫穿星辰的銀白雷柱轟然劈落，將空間硬生生撕開一道橫貫萬丈的漆黑裂口。
六道龐大的暗金身影從中踏出，為首那頭夔龍周身古銅鱗甲上布滿歲月刻痕，腹中雷鼓的每一次律動都讓整片海域的雷霆之力為之一滯。
它身後五頭天至尊大圓滿的夔龍呈扇形散開，單足踏碎虛空，暗金鱗甲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周清眼睛頓時一亮。
因為這頭老夔龍正是夔龍淵那位太蒼境老祖，身旁那幾頭也是當初他幻化夔龍救血鋒前輩時跟在老夔龍身邊的那幾頭。
「喲呵，你這傢伙竟然也來了。」鯤鵬老祖打量著夔龍淵的老夔龍，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夔龍淵的老夔龍哼了一聲，古銅豎瞳掃過鯤鵬老祖，隨即轉頭看向另一尊老夔龍。
兩頭太蒼境夔龍以夔龍族獨有的低沉喉音交流了片刻，在場除了鯤鵬老祖，無人能聽懂。
片刻後，夔龍淵的老夔龍轉過身，低低嘶鳴了一聲。
它身後兩頭天至尊大圓滿的夔龍各自緩緩伸出龐大的利爪，爪心向上，緩緩展開。
其中一頭夔龍的爪子上赫然站著一個體型圓潤的胖道士。
他身著一件松垮垮的灰藍道袍，領口大敞，露出半截白胖的胸脯。
圓臉上嵌著一雙細長的眼睛，兩撇八字鬍修剪得整整齊齊，油亮油亮的，一看便是精心打理過。
嘴角掛著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手裡握著一柄拂塵，拂塵的白毫也不知多久沒換了，微微泛黃。
另一頭夔龍的爪子上則立著一個魁梧雄壯的大漢。
滿頭金髮如同獅鬃般披散在肩頭，一雙金瞳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面容粗獷陰沉。
脖頸上還掛著一串念珠，每顆念珠都有拳頭大小，手裡提著一柄降魔杵，杵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佛紋。
「我滴乖乖，無良道士和神獸老大哥？」
看著這出現的兩人，周清頓時愣在原地。
鯤鵬老祖此番帶來的人里，太初上人是他認識的。
夔龍老祖這邊帶來的兩個人，他也認識。
星空這麼大，雙方找來的援手裡竟有三個是他熟人。
這都什麼機率啊！
此刻兩人從夔龍爪上躍下，朝高空中那兩尊太蒼境巨獸躬身行禮：「晚輩無良、九首，拜見兩位前輩。」
鯤鵬老祖則看著兩人，眉頭微微皺起：「一個人族道士，一個黃金九頭獅，倒是不錯。
但當年咱們兩族聯手探查那處秘境時，誤觸了其中禁制，那九色禁制已對咱們兩族打上了標記，族人不得入內。
修為上限更是天至尊初期，這兩人看樣子都已到了天至尊后期，怕是進不去。怎麼，你們想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