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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死神之眼(9)

  林懷恩走出房間的時候,倫敦塔橋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雨幕中,雨聲淅淅瀝瀝的,敲打著陽台和落地窗,如同悠揚的八音盒。

  溫祈寧穿著簡單的t恤和休閒褲,站在灶台前熬粥,鍋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泡。艾莉洛則是一套淺灰色的驢牌印花睡衣,金色長髮用粉色髮帶束在腦後,正在島台邊烤吐司。咖啡機「噼里啪啦」地工作,像在和雨聲協奏。整個客廳浮著一層烤麵包的焦香和咖啡的苦氣,和粥的濕氣融合在一起,很溫暖,很倫敦,像一部bb拍的晨間家庭劇。

  這個瞬間,林懷恩有種兩個月還很遙遠的錯覺,比兩年甚至二十年還遠。

  「睡得好嗎?」艾莉洛抬頭,笑容精緻甜美,就像是早間新聞向觀眾問安的主持人。

  「挺好的。」林懷恩說,「尤其是半夜開始下雨的時候,聽著雨聲,裹著被子,睡得格外的舒服。」

  「咔嗒」一聲,麵包機把兩片吐司吐了出來,就跟好萊塢電影裡每一個溫馨的早晨一樣。艾莉洛用夾子把吐司夾進餐盤,笑著說道:「凜小姐可是一晚上沒怎麼睡,都在查黃德成。還心心念念的說一定要贏你......」

  林懷恩笑了一下:「那她應該是輸定了。」

  溫祈寧本來在舀粥,聽到這話,手一抖,被鍋邊燙了一下,發出「啊」的一聲驚叫。但她顧不上手指,猛地抬頭看他,聲音都發顫:「你已經找到黃德成了?」

  林懷恩還沒回答,客臥的門「砰」地被撞開了。森雪凜扒著門框,從裡面探出個腦袋,她的頭髮有點亂糟糟的,眼睛也略微有些浮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的人在澳門查了一圈都沒查到,你這麼快就找到人了?」她滿臉都是倔強的錯愕,像公布成績的時候,發現旁邊那個上課天天睡覺的人分數比自己高,「我不信。」

  「找到沒有?」溫祈寧急得又追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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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懷恩聳了聳肩:「還沒有。」

  「我就說嘛……」森雪凜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不屑的說道,「怎麼可能比我快?我可是把我們亞洲區最厲害的兩支小隊都調去了奧門和香島,他們都還沒有查到什麼,就上西樓那些小蝦米怎麼可能查的到......」

  溫祈寧也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她這才想起自己被燙紅的手指,把勺子放下,走到水池邊沖水。她盯著稀里嘩啦的水柱,表情全是若有所思。很顯然,這件事已經成為了她的心病。

  林懷恩再次開口,「雖然還沒找到具體位置,但我已經查到他用什麼方式離開澳門,又去了哪裡。」

  森雪凜跳了出來,都忘記自己只穿了套內衣,「真的假的?」

  「真的.....已經查到了嗎?」溫祈寧也轉過身,水都沒有關,盯著他的臉問。

  林懷恩只是抬眼一看,整個人就像被哪部四月新番的過場迎面砸中。森雪凜身上那套粉紅色的麥當勞薯條款內衣實在太有衝擊力了,仿佛薯條妹、漢堡君還有黃色m和少女簽訂了什麼不得了的聯名契約,粉得毫不講理,甜得近乎挑釁。她的身材本身就是那種特別纖細又特別飽滿的經典少女身線,無論是上面的線條還是腰部的線條都恰到好處,既不誇張,又弧度優美。再往下那兩條腿又直又長,長到完全犯規,像建模師喝多了把腿部數值直接拉滿,白得反光,隨便截一幀都能拿去當少女漫畫的扉頁。

  就這極致的少女身材特別像是和徐睿儀有點競爭關係的張元英,她的身材比張元英還優越,因為張元英小,森雪凜哪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大,大就是好。

  他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目光極其正直地飄向天花板,嗓音跟著有點飄:「凜姐……你貌似忘記了什麼……」

  森雪凜低頭看了眼自己,沒好氣的說道:「看都看到了,那就大大方方的看唄~」她雙手叉腰,「你先把案子的事情說清楚,我真不信你比快!」

  既然都這樣了,林懷恩也沒有必要裝紳士了,先是看了看森雪凜,隨後看向溫祈寧說:「那先說好,如果我說出來了,算不算我贏?」

  「你先說。」森雪凜雙手抱胸,「誰知道你查到的準不準?是不是烏龍?」

  「百分百正確。」他回答道。

  「算!」溫祈寧立即說,「只要你給的消息能幫我們找到黃德成,就算你贏。」

  「那怎麼能算!」森雪凜不服,「賭局是看誰最後把人找到,你這頂多算查到一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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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關鍵性線索就算。」溫祈寧說,「最終解釋權在我手裡。」

  森雪凜咬咬牙,「你說,你說。我還不信你比我快,肯定是你搞錯了。」

  林懷恩微笑了一下,「我們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我們一直把這個案子下意識當成了那種……家庭內部的倫理案。可實際上,它根本不是。」

  「什麼意思?」森雪凜虛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黃德成不是梁詩敏的父親?」

  「錯。」他抬手搖了搖手指,「黃德成確實是梁詩敏的父親。」

  溫祈寧很懵,張了張嘴滿臉疑惑。

  森雪凜一下就反應了過來,只是稍微愣了半秒,放下了抱胸的雙手,在顫顫巍巍中說道:「所以兇手不是黃德成?這個兇手根本就不是梁詩敏的父親?」她的聲音揚起來,帶著一種被對手從盲區擊中的震驚,「怎麼可能?」

  艾莉洛蹙著眉頭左顧右盼像是在轉動大腦極速思考。

  溫祈寧站在水池邊,連呼吸都停了,她迫不及待的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邊吃東西邊聊吧!」他走到餐桌邊坐了下來,「這個故事確實複雜的有點超乎想像了......」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森雪凜連衣服都懶得去穿,徑直走了過來,就坐在了林懷恩的身邊,不服氣的說,「我倒要看看究竟怎麼回事,你整出這麼個暴論.....」

  反倒是溫祈寧有些不好意思,把蝦仁雞蛋粥端了過來,放在餐桌上,不聲不響的去房間裡給森雪凜拿了件t恤和褲子,不動聲色的說道:「別著涼了.....」隨後又看向他,嚴肅的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林懷恩從艾莉洛手中接過咖啡抿了一小口,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悠然自得的說道:「黃德成的確是梁詩敏的生父,但他早就和梁詩敏的生母梁燕妮分手了。而這個黃德成實際上是叫做盧啟聰,他是梁燕妮後來的男朋友......」

  ................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玻璃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誰沒擦乾淨的淚。

  「這事兒也太離譜了……」森雪凜輸了比賽,瞬間變得有氣無力,「離譜到我都想給編劇寄刀片了。難怪黃德成怎麼都翻不出來,這演員表壓根就是個錯的啊!不算~不算.....反正我沒輸......」

  溫祈寧沒接話,只是一下又一下用銀色咖啡勺攪動著咖啡,好一會她才像是緩過氣來說道:「所以梁詩敏管那個男人叫了那麼多年爸爸......」她苦笑了一下,搖搖頭,「結果那個禽獸根本就不是她爸爸,我也不知道,這算她幸運了那麼一點點,還是更不幸了……」

  林懷恩緘默不語,他早就察覺自己身上有個零件在慢慢生鏽失靈,那個零件叫「憐憫」。如今聽悲劇像聽一個狗血故事,看慘案像是看GG片。

  「她媽媽……就沒有試著找過她嗎?」艾莉洛問得小心翼翼。

  林懷恩搖頭,「沒有。之前治安官打電話過去,問『您是不是梁燕妮』,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對方告訴她,你女兒死了,她還更生氣了,否認的更加激烈。對她來說,梁詩敏就連無關緊要的路人都不是,甚至是個她想要從人生里徹底刪除的可憐孩子。」他停頓了一下,感慨道,「很多現代人已經被資本異化得只剩下自己了,心裡根本沒.......」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就在這個瞬間他意識到,「死亡」這東西,竟然是現代社會最重要的一根線,互相聯繫的線,是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紐帶之一,要是真沒了死亡,現代社會那些脆弱的關係,會像是沒有了支柱的建築,瞬間崩塌。

  真要實現了永生?

  到那時候,人類社會會走向哪兒呢?

  大概會各自抱著手機,孤獨地進化成一顆顆發光的沙發土豆吧?

  也難怪冥王當年隨手搓了顆核彈,搓完還順手遞給他,那架勢跟遞一顆咖啡沒有任何區別。也許他當時根本不該去拆,就該直接丟下去。反正世界爛成這樣,重啟一下說不定還能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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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比你們昨天講的還噁心!」艾莉洛算是徹底破防了,俏麗的眉眼間凝著一層煞氣,「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盧啟聰現在就在倫敦?報警!要不要報警?現在,立刻,馬上!」

  溫祈寧沒說話。她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緊,指節一點一點泛白,像攥著一把刀,一把能殺人的刀。

  「報警?」森雪凜輕笑了一聲,「朋友們,醒醒。是英國有死刑,還是香島有死刑?」她豎起一根手指,慢悠悠搖了搖,「你信不信,今天把他抓進去,十年二十年他一樣能出來。住免費的房,吃免費的飯,健身房、圖書館、規律作息,養生程度比在座各位都健康!就算按情節頂格重判,他也能在監獄裡活到壽終正寢,臨終前還得含淚感謝司法系統的人道主義關懷。」

  林懷恩點頭,又補了一句更冷的:「報警,對這種人來說說不定還是種解脫。有牢飯吃,有警察站崗,反而睡得著了。」

  「那怎麼辦?」溫祈寧抬起頭,那雙一向藏著無所謂的眼睛深處,燒著兩簇火,熊熊燃燒的火,「我們是不是......」

  後面那個詞,她終究沒說出口。林懷恩知道那是什麼詞,也知道她為什麼說不出口。她的握著刀的手還被道德和律法束縛著,她需要有人幫她剪斷它。

  「殺了他?」林懷恩笑了笑,那笑很淡,「那太便宜他了。這種人,就該讓他活活被自己嚇死。」

  森雪凜連忙鼓掌,立刻就從輸掉比賽的萎靡中走了出來,有點小興奮的說道:「這個思路可以,這個思路相當可以!」她掰著手指頭,越說越興奮,「沒錯,讓他去死根本不算懲罰。得讓他體驗體驗什麼叫恐怖,讓恐懼一滴一滴地灌進他的血管,滲進他的眼睛......讓他感受到最深的痛苦才行!」

  溫祈寧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行。」只有一個字,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林懷恩看向森雪凜笑著說道:「接下來,就是見證你專業水平的時刻了。他現在是不是還留在英國,就全靠你查了。」他聳了聳肩,攤開手,「我在英國沒有什麼關係,只能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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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好了,讓你們瞧瞧什麼是專業。」森雪凜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兩下,姿態隨意,「在英格蘭就相當於在亞美利加,沒有區別。我現在就讓人直接打電話去他們的國防情報局問。只要他還待在英國,十分鐘......」她稍微頓了頓,勉強笑了一下做了個修正,「不,十分鐘夠嗆。英國佬的辦事效率你們是知道的,天大的事也得先喝完下午茶。應該得一個小時吧,只要他還在倫敦,一個小時應該能把他的準確坐標挖出來。」

  .............

  實際上不止一個小時,快到中午的時候,一直氣呼呼的森雪凜終於從沙發上彈起來,她捏著手機,眼睛亮得能當雷射筆用:「來了來了!盧啟聰還在倫敦!這老東西沒跑,就躲在萊姆豪斯那一帶,晚上在一家亞洲超市上夜班。」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機屏幕亮到三個人面前,像展示一張剛開出的大樂透。

  倫敦的地圖上,東區灰濛濛的街道肌理里,一個紅點被標了出來,像有人在這座城市潮濕的後頸上按了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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