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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死神之眼(8)

  林懷恩在公寓臥室外的陽台上給徐睿儀撥視頻電話。遠處金融城的玻璃尖頂的裝飾燈金光閃閃,像一排正在蓄能的雷射炮塔,隨時準備朝外星母艦開火。隔壁房間三個女生的聊天聲就像是在耳朵里播放的白噪音,絲絲縷縷的透過窗戶傳到他的耳邊。

  歲月越是靜好,危險越是靠近,就像是有個戴著面具的人站在你的門口,不離開,也不按門鈴。

  視頻很快就接通了。徐睿儀精緻無暇的臉孔跳了出來,背景依舊是那間他熟悉的舞蹈室。今天不止她一個人,她們組合的幾個女生全擠在她身後,每個都在捂著嘴偷笑,一個比一個笑的有內容,就像是一群正在上舞蹈課的女高。

  很閒適美好的氛圍,一下就把他心中那些許的壓抑感給衝散了。這個瞬間他像是穿越回了高中,那些什麼不可思議,又陰暗殘酷的事情都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以及不可預知的未來也變得無關緊要。他微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揮了下手說道:「嗨~大家早上好。」

  「早上好~」

  「早上好.....」

  「什麼早上好啊~人家那邊明顯是晚上.....」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晚上好....晚上好.....」

  幾個女生嘻嘻哈哈的跟他打招呼,中文說的字正腔圓。每個人的臉龐都有點微紅,像是隔著屏幕看到了什麼大明星似的,尤其是躲在在邊緣的姜卉粼,像只貓一樣將臉縮在徐睿儀的肩膀後面,瞳孔里全是羞澀。

  林懷恩也不知道徐睿儀跟姜卉粼說了些什麼,反正徐睿儀告訴他的是都已經擺平了,想到這件事,他也稍微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大家練習幸苦了~也感謝大家對徐睿儀的照顧......」他沒話找話,假裝紳士。

  「光說這些可沒有意思.....林同學什麼時候來看看我們儀皇啊?」勝野茉音笑盈盈的說道。

  「是啊~上次去香島,也沒有請我們吃飯!也太不像一個合格的男朋友了!」金玟姬跟著補刀。

  「好啦~好啦~」徐睿儀回了下頭,「你們別為難他了,趕緊練習,我接下電話就回來。」她這一開口,四個女生立刻笑嘻嘻地站起來,一邊起鬨一邊老老實實回去練舞。

  林懷恩透過鏡頭看她們散開,就像一群被班主任趕回座位的學生。

  「等一下。」

  徐睿儀拿著手機朝外走。他注視著屏幕,看著她穿過走廊,推開對面休息室的門,坐進沙發里。

  「怎麼樣?倫敦的天氣還好嗎?」

  「今天挺好,難得出了大太陽。」林懷恩慢慢把攝像頭轉向窗外。月光懸在塔橋上方,把河面照出了一道金色的波紋,「你看,今晚還有月亮。」

  「看來你運氣不錯。」

  「確實不錯。」林懷恩把鏡頭轉回來,笑了一下,「為了這個晴天,差點毀滅了半個倫敦。」

  「這麼刺激的嗎?」徐睿儀挑眉,「你和冥王打了一架?」

  「沒打。」林懷恩說,「他比較客氣,第一次見面就送了我杯咖啡。我一看,好傢夥,咖啡里塞了顆微型核彈。」

  「呵呵。」徐睿儀冷笑,「我看他是真想下地獄去了。遲早要送他回老家。」

  「也不至於。」林懷恩笑,「人家還是幫了大忙,給了很重要的信息。」

  :

  「什麼消息?」徐睿儀蹙了蹙眉頭,未卜先知的說道,「陷阱?國內賽是文一奇布置的陷阱?這個不是明擺的事情嗎?還需要他說嗎?」

  「他給的是文一奇的布置,詳細的布置,文一奇買了不少卡和機器,應該是以太虛舍利為誘餌,想要引誘我和關音進入他的幻境......」

  「哦。」徐睿儀疑惑的說,「會這麼簡單嘛?」

  「文一奇猜准了我們哪怕知道是陷阱也會去。說是陷阱,實際是明牌了吧。」

  「可能吧。」徐睿儀輕聲說,她思考了幾秒,抬起眼帘說道,「那你這個點打過來,是有其他的事嗎?」

  「嗯。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林懷恩點頭,隨即又說,「寧姐你知道的。」

  「時輪明王法相?月姐的師侄女對吧?」

  「是。她有個初中同學,出車禍死了。車禍不是意外,是她爸為了騙保,故意安排的。人死了之後,那個畜生跑了,到現在沒抓到。」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具體的事情比我說的要殘酷很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現在把整理好的資料發你,你看看,有沒有可能,他已經跑到內地去了。我想葉阿姨幫我們查一查。如果真在內地,以現在的天網和人臉識別,應該跑不掉。」

  「行。」徐睿儀點頭,「你先發我看看。」

  「好。」林懷恩說,「那我先掛了。」

  他掛了電話,把資料發過去,坐在陽台上的沙發等待,泰晤士河上的風吹了過來,似乎把整座倫敦的燈火吹的如同潮水般起伏。他為自己的冷漠感到有些驚訝,他沒有想到自己跟徐睿儀提到這個案子的時候,就像是在說普通極了的故事,他並沒有什麼主持公道的意思,單純的就是為了幫助溫祈寧。

  而且幫助溫祈寧的動機也不純粹。

  他心中嘆息,在普通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豪華公寓裡眺望著倫敦的夜,便覺得這個世界就像是海,而他就像是一隻無動力帆船,只能順著洋流和風隨波逐流。

  莫名的,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潮水的深處有什么正在醞釀,那是歷史的海床在翻身,那是百年的浪在積蓄一次劇烈的翻湧。而他在寂靜中等待著風暴降臨,等待著歷史是篇章落在他的頭上。

  他注視著遠處高高聳立的大本鐘在緩緩旋轉,正在把歷史和命運一點一點的推向那個時刻。

  「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他知道時間緊迫,但卻沒有太強的急切感,仿佛死亡也無關緊要。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一點了,他拿起電話,徐睿儀的臉再次跳了出來。

  「資料我都看了,我覺得你們的方向都錯了。」

  「嗯,你說。」

  「我一向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案子感興趣,這案子屬於是撞我刀口上了。」徐睿儀微笑了一下,還有種高智商犯罪電影裡的反派變態女主的從容感,「我是覺得,這案子從一開始,你們關注的點就錯誤了,重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父親殺害了自己的女兒。」

  「是嗎?」林懷恩在沙發里坐直了身體,「哪裡出了錯?」

  「錯在你們都被這個有悖人倫的關係蒙住了雙眼。」徐睿儀篤定的說,「家庭內傷害的案子本身就稀有,國內十年也就一百多起,一大半還是繼父或者養父,親生父親的案例鳳毛麟角。再疊加一個殺死家庭內部成員騙保,這個bff直接疊滿,喪心病狂到史無前例,哪怕是犯罪心理學教科書都得給他單獨開一章。」

  「啊?」林懷恩瞬間就回味過來,打了個激靈,「所以你的意思是黃德成不是梁詩敏的爸爸?可治安官的卷宗里寫的很清楚啊,黃德成就是梁詩敏的爸爸,在她媽媽吸毒被抓進去之後,去領養了她。」

  「領養就很有問題,按道理來說治安官會第一時間聯繫母親的直系親屬,外婆、外公、舅舅什麼的,然後就會聯繫父親那邊,再由治安官評估之後,才會把孩子交出去。但卷宗上寫的是領養,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治安官第一時間沒有聯繫到任何媽媽這邊的親屬,也沒有聯繫到父親,再沒有人接受的情況下,交給了社會福利署,然後再被黃德成,這個假冒的父親給領走的。」徐睿儀停了一下說,「你們一是要調查社會福利署看看當年究竟是誰領走的梁詩敏。然後在調查一下樑詩敏她媽媽,我很懷疑梁詩敏她媽媽就是被這個假『黃德成』給送進去的,接著他偽裝成梁詩敏的爸爸從社會福利署帶走了梁詩敏。他肯定認識梁詩敏的媽媽,甚至是偽裝成對梁詩敏的媽媽感興趣,和她媽媽談起了戀愛。但他的目的一開始就是梁詩敏,要是我猜的沒錯,他大概率.......所以他才會在梁詩敏長大以後,毫不猶豫給她安排車禍,把她撞死......」

  即便林懷恩對梁詩敏的死沒有那麼大感觸,此刻都忍不住張大嘴巴倒抽了一口涼氣,「編劇都不敢這麼寫,但確實合理。」他搖頭說道,「怎麼這麼複雜的案子,一下就被你給盤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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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睿儀翻了個白眼,「只有變態最了解變態,懂麼?」她說,「你們這些正常人是沒辦法代入變態的思維的。」

  「好吧,好吧。」林懷恩聳了聳肩膀,「看樣子在成為變態這條路上我還得向你多學習。」

  徐睿儀搖頭,「你學不好的。」她微笑了一下說,「你和我變態的方向不太一樣。」

  「啊?」他笑著問,「那我變態的方向是什麼方向?」

  「你是懶狗方向.....一點壓力都不吃啊?都這個時候還在悠然自得的,還不抓緊把該辦的事情辦了?一點緊迫感都沒有.....真打算讓我當寡婦啊?」

  「我知道。」他說,「這不是在辦嘛?」

  「好了,好了。」徐睿儀說,「不跟你閒聊了。你按我說的去查,先查社會福利署當年的領養文件,再查梁詩敏母親的入獄前後。如果她媽是被那個假黃德成搞進去的,社會福利署和治安署那邊一定有痕跡。那個人,應該是用原來的身份,光明正大從香島離境的。不是你們猜的什麼偷渡。」

  「嗯。」他點頭,「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叫人去查。」

  「k。」徐睿儀說,「那我去練習室繼續練舞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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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徐睿儀淡淡的說,「你回去之前跟我說一下,我看看姜卉粼的事情怎麼安排。」

  徐睿儀的語氣忽然公事公辦起來,甚至有點冷。這種冷像倫敦初夏夜裡忽然劈頭蓋臉打下來的一場雨。

  林懷恩渾身一冷,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他太了解徐睿儀了,這是徐睿儀在把情緒摺疊好的語氣。她在克制,她在忍耐,一切都是因為他......

  直到視頻掛斷,他才把手機放下來,像跑完了一段很長的路,整個人慢慢靠進沙發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愧疚感就像是夜晚的冷意一樣漫了上來,但是很奇怪,他並不討厭這種愧疚。甚至這感覺讓他覺得舒服。

  這心理.....大概跟普路托喜歡擠地鐵差不多。貴為冥王的男子只有擠在早高峰的人堆里,聞見隔夜的菸草味和汗酸氣,才會覺得自己還是活的,還是這個混沌世界的一部分。

  他也一樣。他需要那點愧疚,像需要一條不會斷的線,把他和徐睿儀、和過去、和那些還沒有壞掉的回憶連在一起。他有時會想,要是自己連愧疚都感覺不到了,那才叫真正完蛋。

  「她一定是我和這個世界之間,最後那根不斷掉的線。」

  林懷恩望著倫敦的夜色心想,可媽媽的模樣又躍入了他的腦海。

  「媽媽呢?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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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倫敦果不其然又下起了雨,大雨,似乎昨天偷來的陽光,今天得一次性全部還回去。

  林懷恩靠在床頭,拿起手機,就看到黎見月的微信發了十多條信息。有了正確的路徑,黎見月效率拉爆,不過十一個小時就把該查清楚的事情全都查清楚了。

  「梁燕妮出獄後沒怎麼找過女兒,沒多久就在97年跟另外一個男人去了加拿大,因為想和過去的那些事情全部切斷,她換了個名字,所以治安署那邊沒有找到她。據她說,她前夫黃德成也在加拿大,這些年一次香島都沒回過,身份也沒註銷。所以香島那個『黃德成』,從頭到尾都是冒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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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梁燕妮講得很平靜,還有點不耐煩,仿佛是在說『都過去那麼久了我都已經忘記了』。如果不是我在加拿大找人上門,她根本就不願意承認自己是梁燕妮.....」

  「後來她交代,當年和她住一起的男人叫盧啟聰。她進監獄之前,盧啟聰一直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她同居。」

  「福利署那裡我們也查過了,當年只登記了『黃德成』的證件,又聽見小敏管他叫爸爸,兩樣都對得上,就沒仔細查。」

  「我們找到了盧啟聰的資料,他在四年前通過盧啟聰的bn護照從奧門離開,跑到英國了......」

  林懷恩看到了黎見月發來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大,盯著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會在地鐵上、菜市場裡、學校門口一閃而過的眼睛,普通到你根本不可能記住。

  可正是這種普通,才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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