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林懷恩一口把那杯「氫彈」喝進肚子裡，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站了起來，「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
「不用謝。」普路托拎起那隻放在茶几上的舊公文包，笑得像剛簽下大合同的保險業務員，「順手的事。我就打了個電話，讓底下那幫閒得發慌的牛馬去摸了中央情報局的郵箱.....」他頓了一下，嘴角的那抹笑容又往皺紋里嵌得深了一些，「如果你還有興趣，我們可以提供進一步的服務，比如那三百多億的流向，除了文家，還有哪些家族在往外面搬東西，保證夠你在華夏攢不少人情。」
林懷恩沒有往陷阱里跳，而是挑了下眉毛饒有興致地問：「你們死神小組還接外包？」
「總得想辦法掙點外快。這年頭連聯邦公務員都過得緊巴巴，物價飛天，醫療保險貴得離譜，孩子讀個好點的學校收費像在搶錢，車險房險一年一漲，經費卻不升反降。」普路托說這話時，表情像極了在抱怨工資單的亞美利加中年上班族，「不想點副業，怎麼養活下面那幫人？」
林懷恩倒是知道死神小組為什麼過得這麼艱難，毫無疑問是apa把經費都給了門羅學院，至於死神小組？屬於象黨的組織自然不受當權的驢黨待見。
這情況就跟國家安全署正不停地壓縮神樂府的權限一樣。
大家都在窩裡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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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沒想到帝國公務員也會這麼難啊~」
普路托聳聳肩，「不是每個人都像凜那樣喜歡為愛發電，貼錢上班都願意。現實里，大家不都是學習、工作、賺錢、結婚、生孩子，像被輸入好程序的牛馬一樣被往前趕嗎？」
「時代變了啊，普路托先生。現在的年輕人只想躺平，可不會再心甘情願當牛馬。」
普路托點了點頭，「的確，現在這套程序都出錯了，舊秩序在崩潰，有錢人為了永生不把死亡當回事，沒錢人為了幾疊刀樂就敢把命押上去。這世界，確實出問題了。」
「這樣的話，永生也未嘗不是好事啊~」他嘆了口氣說。
「你覺得是好事嗎？」普路托問。
「我媽從小就教我，事情都有兩面。哪怕現在看起來是好的，放久一點，也會開始變壞。」林懷恩說，「不過永生這玩意，不管誰怎麼看，現在都是好事，而且歷史總會往那兒走。無非是快一點或慢一點，誰決定誰能永生誰不能永生......」
普路托難得地斂起一些刻在臉上的笑容，語氣嚴肅地說：「趨勢不總是對的，人不該竊取主的權柄。永生，可能才是人類滅亡開始的倒數按鈕。」
「那也得看是哪種永生。」林懷恩說，「說不定永生只是虛假的幻覺。死亡也不會消失，它只是換了個方式，就像是.....以前我們用墳墓埋葬自己，將來用存儲器埋葬自己。」他說，「利好存儲。」
「哈哈~我收回你沒有幽默感的說法......」普路托大笑了兩下，咧開嘴，又變回那個在早高峰地鐵里沖你笑的中年人，「好了，我的朋友，有業務記得聯繫。像這種不愛國的傢伙，咱們一起把他們的錢弄出來，這些人需要一些對上帝和公理的敬畏......得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林懷恩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只是笑。
普路托朝他做了個中年人自以為是的俏皮nk，提著公文包轉身朝前走。雲層深處，忽然浮現出地鐵站台的虛影，像海市蜃樓從天上長出來。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從雲底滾上來，一列銀色車身藍色車頭的地鐵亮著兩盞前燈，穿過那層白得發亮的霧，緩緩滑入站台。車門打開。普路托走進去，站在門邊，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握住拉環，自然的就像他真是紐約數百萬打工仔中的一員。
「對了，萊昂納多。」普路托透過打開的車門看向了他，聲音被風吹了過來，「你們華夏有句老話，叫先下手為強，我勸你別想著還能拖，拖下去處境不會對你更好，你先動手，宰了他，把他送進地獄，你就贏了。」他認真的說，「解決事情，就是解決人，就這麼簡單。」
「我沒那實力。」林懷恩兩手一攤，像個被通知明天要交作業的學渣。
「相信自己。」普路托大聲說，「凜可以給你一切支持。」
「我覺得你可以自己上。」林懷恩笑道，「我也可以給你一切支持，比如幫你泡個方便麵，還能幫你加個滷蛋。」
「我上也不是不行。」普路托笑著說，「只要你能出得起錢。」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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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點九三萬億。美金。」普路托滿臉真誠。
這是把整個亞美利加的國債往他身上背啊？他微笑，舉起手，沖普路托用力揮了揮：「再見。」
「喂！討價還價一下啊！」普路托在車廂里喊。
「這次不了。」林懷恩轉身，一步跨出雲層，整個人朝下墜去，對方的心思幾乎沒有隱藏的意思，可能是深度了解他和文一奇的恩怨，所以毫無顧忌的慫恿他和文一奇干一架，不能說有什麼不對，對方說的話很對，但是意圖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在零碎的風聲中，他微笑著大聲說，「下次一定。」
「等你電話！」普路托也大聲回應道。
地鐵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咔噠」的閉合聲，接著地鐵滾動的聲音響了起來，仿佛雷聲漸漸遠去。林懷恩已經開始下墜了，淺藍越來越遠，深藍越來越近。很快他就看見了那輛墨綠色的路虎，就像一隻正在享受陽光的甲殼蟲，正悠閒的趴在路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列地鐵已經衝進雲里，只剩一條極細極亮的白線，仿佛是飛機划過天空留下的航跡線。
剛才發生的一切，雲、咖啡核彈、紅領帶、公文包、三十點九三萬億美金，全都像一場沒頭沒尾的夢。
夢核。他腦子裡跳出這個詞。那種過於真實又過於荒誕的東西，像在凌晨三點刷到一條上世紀的GG，說不清是過去還是未來。
「有趣的……人？」他想起那杯手搓出來的核彈咖啡，「還是說，是偽裝成人類的……死神？」
風越來越重。幾株懸鈴木在公路邊搖曳，陽光將雨水洗過的樹葉照得閃閃發光。幾根原木電線桿撐著垂下來的線，一路往城裡延伸，像一排沒精打采的郵差。倫敦港的海水此刻藍得堪比夏威夷海水，岸邊一根根立著吊臂，像巨人把魚竿插在岸邊。路虎的車窗反照模糊又透亮的日光，停在海岸的公路邊。
他跟隨著光，飛進了車廂，短短的一個呼吸之間，他不疾不徐地沉進了懸浮在半空中的肉身里，就像是把物品裝進嚴絲合縫的包裝盒裡。他睜開眼，包圍著他的紅色蓮花極快地褪了下去，就像是快放的花枝凋謝。
坐在駕駛座上的艾莉洛正在刷手機，完全沒看見。直到森雪凜開口，她才抬頭看後視鏡，然後整個人一激靈，手機差點脫手。
「怎麼去了這麼久？」森雪凜扭頭看他，笑的有點狡黠。
「別說了！」林懷恩揉著眉心，像剛從一場失控的過山車上下來，「你們組長就是個人類頂級神經病。我剛剛坐下，他就給我塞了杯咖啡，結果那玩意兒是個微型核彈。當時只要我手稍微那麼一抖，整個倫敦就得重新規劃天際線。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拯救世界的隱藏任務會來得這麼突然，連個心理準備都沒有。」
森雪凜笑出聲：「那看樣子你們聊的一定很愉快？」
「愉快？如果『愉快』的定義是『我還沒死，咖啡也喝完了，倫敦也沒有被毀滅』，那確實還行，至少聽你們組長講兩個段子。」林懷恩沒好氣地說，「就是最後，你們組長也忒不講武德了，我說要他幫忙去噶了文一奇，他開口就是三十點九三萬億...就差沒把亞美利加國債單拍我臉上了，我要有這錢，都不需要開口，文一奇自己就跳進黃浦江了，還需要他？」
森雪凜笑得直拍座位：「哈哈~哈哈~你個笨蛋，你還價啊！」
「還什麼還？我拿什麼還？把我賣了都湊不齊.....」林懷恩嘆氣，「零頭好像還是湊的起，總之我只能從雲上跳下來，跟他說『下次一定』，他跟我說電話聯繫。」
「就這些？」森雪凜問。
林懷恩挪動了一下落在了坐墊上的屁股，「他告訴我我想要的問題的答案了。就是查的方式有點超過我的想像力。」
「哈。」森雪凜又笑了一聲，「方式不重要，有結果就行。我們組長的座右銘就是過程越隨便，結果越準確。」
「啊？你們死神小組還有這樣的企業文化啊？」林懷恩有點受到了另類物種的震撼，「我現在就祈禱你們中央情報局別把這事算我頭上。」
「怎麼可能？」森雪凜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中情局也是我們的兄弟單位，兄弟單位還需要偷偷摸摸的嘛？我們一般都是直接去對方辦公室，把門推開，跟人說：『我是門羅學院的，借你電腦用一下。』然後光明正大地看。」
林懷恩「哈哈」大笑，「你們這麼搞的嘛？有點意思，要是我沒有工作，我都想給你們死神小組遞ff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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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調查的事情，還費那勁幹嘛？」森雪凜說。
林懷恩笑著問：「你們組長經常坐地鐵嗎？」
「經常。」森雪凜笑著說，「他說只有在地鐵里，才覺得自己還活著。擠在人群中間，聽他們打電話、吵架、背書，聞他們身上那股隔夜的咖啡和雨水的味兒。他說那才是人類的味道，比國會大廈那幫人更像人。」
「喂！喂！喂！」溫祈寧回了下頭說，「你們在聊些什麼啊？能讓大家聽懂嗎？」
正在開車的艾莉洛舉了下手，「我也有好多問題想問。」
「一個一個來~」森雪凜說，「誰先來。」
溫祈寧笑：「艾莉洛問吧，趁車裡還坐著兩個隨便能製造大新聞的人。」
艾莉洛做了個深呼吸，把車重新開上了a13，「首先，為什麼萊昂納多剛才會浮在半空？其次，天怎麼突然晴了？然後，海關為什麼對我們那麼客氣，連開箱都省了？還有，剛才那些穿軍裝的人是怎麼回事？還有，怎麼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就跟貨櫃里裝的是核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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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推開「th yal pla」的經典紅色格紋玻璃門，就像是從老舊的英倫偵探片片場走了出來，就是對話有點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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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說要吃點英國菜的啊~可不是我說要來這裡的。th yal pla的炸魚薯條在整個倫敦都可以排進前三了！」艾莉洛滿臉委屈的說，「這就跟你們去了杭州一定要吃西湖醋魚，我能怎麼辦嗎？」
「我可什麼都沒有說！」林懷恩舉起了雙手，「我對吃的不挑剔。炸魚薯條和炸雞薯條......」他放下了雙手，嘆了口氣，「好吧.....還是炸雞薯條好吃一點.....」
「我覺得挺好的啊！」溫祈寧說，「你們啊！就是對英國菜有偏見！我剛才吃了就挺懷舊的，一秒就清晰感受到我們確實身處倫敦的那種感覺。家人們能懂嗎？」
「我也覺得還行啊~」森雪凜說，「就是魚死的稍微委屈了一點。不管是在華夏，還是在日本，它應該都能死的更有尊嚴。」
「你們太刻薄了。」艾莉洛嘆氣，「炸魚薯條真沒有那麼不堪，放在全世界也是平均水平之上，主要是你們那的美食太多了，才顯得炸魚薯條有點拉......」
「別糾結這個話題了，誰來倫敦不得來頓老英格蘭貴族的人氣推薦？來了倫敦不吃炸魚薯條，那不就等於沒來過啊？」溫祈寧說，「儀式感都沒了.....」
「那晚上吃什麼？」艾莉洛雙手合十，瞳孔發亮，「晚上吃中餐吧！我已經想好了點什麼菜了！左宗棠雞、炒空心菜、咕咾肉......」
「吃點好的吧~」溫祈寧把手一揮說，「吃這些玩意，還不如我來動手。」
「行！行！行！」艾莉洛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去我公寓....」
「可以嗎？」溫祈寧轉頭問林懷恩。
「沒問題。」他回答道，「我只要有網就行，下午查一下黃德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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