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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許你乘歌(3)

  「那個滂沱的雨夜,禪師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039如果你們想走,我是不會留你們的。#039聽起來好像很慈悲對吧?但這其實才是命運最狠的地方。你以為你有選擇,有很多選擇,留下來是選擇,走出去也是選擇,找個地方躲起來也是選擇。但實際上你沒有,他把門打開了,但門外是什麼,你不知道。門內是什麼,你也不知道。你唯一知道的是,無論你選哪邊,劇本都早就寫好了。怎麼說呢……就像開盲盒。你以為你在隨便拆,其實每個盒子裡裝什麼,出廠的時候就定好了。」

  林懷恩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像是緩了口氣,隨後他繼續娓娓道來。

  「道鏡禪師說完那句話就消失了。我們站在那扇漆黑的門口還在猶豫,徐睿儀讓我給黃哥打電話。我的小天才居然跳出了一格信號,就一格,但在那種地方,在那種情況下,一格信號比見到鬼還離譜。但黃哥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散的紙片,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徐睿儀掏出她的Phn,一格信號都沒有,直接跳忙音。她當時對我說,『就不該對蘋果有期待的,下次換個信號好的』.……」

  他微笑了一下。

  「她的吐槽讓我沒有那麼緊張了,大腦像是恢復了正常的運轉速度。她扯著我的手,跟我說:#039要不我們跑吧?#039可我不能走。也不全是不能,而是我覺未必跑掉,而且我想完成我應該完成的事情。然後我做了一件特別中二的事.……我把那塊帶定位的小天才手錶摘下來,戴在她手上,跟她說讓她先走。」

  「哇哦~來了,來了,就是這種劇情,又俗又甜.……」

  他微笑,「徐睿儀可能也是這麼覺的,她拍了一下自己額頭,對我說:#039都什麼時候了還上演這種無聊的戲碼?他們弄這麼多神神叨叨的花樣就沒打算讓我們死,要不然兩個塑膠袋就能把我們送走了。#039當時我的心情其實很複雜。既希望她走,希望她能活下去,但在內心深處又渴望她能留下來陪我。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的掙扎、我的幽暗、我自以為是的深情,被她消解那麼徹底。但我一點也不覺尷尬,反而有種……有種終於遇到了對的人的那種感覺。就是你知道自己可以拿一切出來去珍惜她的存在的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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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懷恩停了下來,將握在手裡的酒瓶舉起來喝了一口。他已經記不清喝了多少了,雞尾酒度數不高,跟啤酒似的。茶几上擺了好多瓶,有些空著,有些滿著,有些是他喝的,有些是許乘歌喝的。那些空掉的瓶子像是傾吐出去卻還沒到回饋的詞句,正在彼此的大腦里醞釀。

  「徐睿儀直接拉著我走進了密道。手電筒打開的那一瞬間,我們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牆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嬰兒的臉。我形容不出來,總之那畫面就特別的像是什麼泰蘭德恐怖電影的畫面……」

  「哇哦~這麼刺激的嘛?哈哈,我平時最愛看的就是恐怖片了。」

  林懷恩微笑了一下:「你想看嗎?」

  「怎麼看?」許乘歌興高采烈地問,「你能製造這樣的幻境?」

  「嗯,自己無聊的時候覆原過。」

  「好啊!好啊!」許乘歌興奮的從床上跳了下來,「這可比講故事好玩多了。「

  「那你閉一下眼睛。」他說。

  「嗯。」許乘歌閉上了眼睛。

  「可以睜開了。」

  許乘歌睜開眼,一條冗長的隧道從黑暗中生長出來,像是世界在她眼前加載了一個新場景。一張又一張詭異的嬰兒臉從牆壁蔓延到天花板,從天花板鋪到腳下,哭的、笑的、怒的、喜的,像活的一樣蠕動著擁擠在一起。她悚然一驚,然後看見了滿頭大汗的林懷恩正牽著徐睿儀的手往甬道深處走。那一張張人臉上的眼睛似乎也在轉,跟著兩個人的移動而移動,場面詭異極了。

  「這也太真實了吧……」許乘歌打了個寒顫,「就像是5電影……「

  「追求的就是這種效果。「

  許乘歌四下看了看,卻只看見他淡淡的輪廓,在黑暗中就像是一隻漂浮的人形水母。她微微低頭,也只看見發著微光的自己,仿佛他們只是虛無縹緲的靈魂。

  「果然你們這種復古的修煉方式就和我們現代的修煉方式不一樣。如果按照現在的修煉方法,製造虛擬幻境根本沒有這麼重要,也完全不需要製造的這麼精細……」

  「嗯,現在的修煉要求的是配合、是精準,沒那麼在意營造幻境。」他說,「畢竟幻境的殺傷力不直接,還很容易被破解。尤其是現在幻境已經完全變成了可以被解算的彈藥.……」

  兩個人說著話,很快就跟著幻境中的他和徐睿儀到了「極樂「的門口。

  「在這裡我看到了人生中最震撼的畫面。」他停下了說幻境,看著那扇門輕聲說。

  「是嗎?」

  許乘歌凝視著面前的門緩緩被林懷恩推開……一座巨大的三角形大廳呈現在她面前。天花板高像哥特教堂,半空中懸掛著一朵血紅色的倒垂蓮花,在螢光里緩緩旋轉。蓮花周圍全是倒垂的蓮蓬,蓮蓬里長的不是蓮子,是一根根發著白光的電纜。電纜密密麻麻垂下來,末端分出無數細絲,插進地面上那些赤裸軀幹的頭顱里。

  成百上千赤身裸體的人,頭皮上貼滿了金色的電極片,像一具具提線木偶,跪在那裡面朝一堵高牆,一動不動。

  而那朵倒置的蓮花和那些數不清的電纜組成了一棵倒垂的樹,而那些如同蓮子般擁擠在一起的赤裸身體就像擠在一起的果實,又像一片簇擁著的恐怖花朵。

  道鏡禪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些跪拜的木偶前方,平舉著雙手。他身後的牆壁上站滿了各種神明的彩色玻璃雕塑——耶穌、釋迦牟尼、真主、梵天、元始天尊……全世界的菩薩神仙濟濟一堂,腦袋上頂著金色光圈,發著微光,賽博朋克像是科幻電影裡諸神開線上會議。

  「這就是宗教。」道鏡禪師的聲音蒼老、威嚴,像從平坦大海中升起的太陽,在大廳里迴蕩。

  許乘歌倒抽了一口涼氣,喃喃地說:「哇哦~這……這…感染力…有點誇張哦?」她的聲音有點顫,「很可怕.……可為什麼……又有種強烈的吸引力?」

  「我當時看到也有這樣的感覺。覺自己所看到的究竟是……震撼?恐懼?還是一種……一種死亡般的美?」

  然後許乘歌就看見徐睿儀沖了上去,向道鏡禪師揮出了致命的銀色光芒,那是一把長滿鋸齒的餐刀,餐刀將幻境摧毀了,威嚴又詭異的聖殿開始坍塌,那群像是喪屍般的人開始瓦解。接著他們發現了道鏡禪師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真身,再接著……逃亡開始了。

  兩個人重新回到了密道,向著森林跑去。遮天蔽日的綠海中,狗和摩托車在後面追,無人機在天空飛。徐睿儀撿起石頭朝天空砸過去,然後豎了根中指。摩托的咆哮、惡犬的叫聲、無人機挑釁式的問話……還有他們的心跳、呼吸、衣服和荊棘的摩擦,一切的一切組成了一曲急促的交響。林懷恩牽著徐睿儀的手瘋狂的向前跑,面前是沒有路的莽莽綠海。

  「沒想到徐睿儀這麼帥,像是末日片裡那種智商和體能都拉滿的能活到最後的女主欸。「許乘歌說,「相比之下師父……你顯有點平平無哦~」

  他笑了一笑,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跳下了河,遺落了重要物品背包,但收穫了一條叛逃的黑狗。

  「哇哦~師父你真不愧是人間魅魔,就連狗都能誘惑的嘛?」

  「是禪師控制的。」他回答道。

  兩人一狗在激流中浮沉,終於漂到了一處淺灘。他們休息了一下,繼續向著叢林深處逃竄。晚上他們在岩洞裡用石頭砸椰子,看螢火蟲像墜落的星星一樣在山谷里浮沉。徐睿儀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月光把她的臉照如夢似幻。

  「哇哦~這劇情也太像偶像劇了吧?完了完了,我感覺我有點要嗑上你們這對CP了。啊~我覺徐睿儀真要變成我的偶像了,總之這個師母我認定了……」許乘歌又緊張兮兮地問,「這下你們應該要逃出去了吧?別告訴我還有什麼別的么蛾子……」

  他聳了聳肩膀,「就跟所有的電影一樣,總來點狗血的劇情才夠一波三折,劇情才夠豐滿。」

  「發生什麼了?你們不會又被抓住了吧?哎呀,別整這些劇情,我受不了的。」

  「那倒不是。」他說,「徐睿儀發燒了。「

  許乘歌看向幻境中的徐睿儀,就發現時光流轉,跳到了上午。林懷恩決定回去拿那個裝著藥的背包,要黑澤爾幫忙看著徐睿儀,可黑澤爾卻只跟著他。走到昨天他們休息過的那片深潭時,林懷恩突然掉頭往回跑。

  「師父?你幹嘛往回跑?「

  「哦……「他說,「我當時想起了徐睿儀跟我說過的一句玩笑話。她說#039電影裡主角團滅就是喜歡分開行動#039。雖然我單獨行動確實拿到藥的機會更大一些,可那個時候我就是不想丟下她。不想她一個人在那裡孤獨地等待,不想她一個人擔驚受怕。我想我要帶著她一起,哪怕成功率降低了很多也沒關係。更何況,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也許重要的不是概率,而是命運。「

  許乘歌沒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凝視著他在崎嶇的山路和林間奔跑,仿佛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在顱腔里發酵。不久之後她聽到徐睿儀罵他是個笨蛋,發揮精湛演技問他怎麼回來了,又聽到他說.……

  「我們就應該死在一起,共用同一塊墓碑。「

  許乘歌屏住了呼吸,一種溫暖的東西從許乘歌透明的眼睛裡流了出來。她慶幸他看不見,卻不知道他能感覺到。她強忍著哽咽,用玩笑的語氣說道:「哇~師父,終于帥起來了……沒想到你還是挺靠住的男人嘛~」

  這次輪到他沒有說話。他注視著自己把徐睿儀綁在背上,用繩索和鎖扣纏繞了幾道,像背著一件珍貴的、易碎的、必須送到終點的物品。而徐睿儀趴在他肩膀上,燒糊塗了還在試圖讓氣氛變輕鬆,說他是豬八戒背媳婦。他問她見過這麼瘦的豬八戒嗎,她說那你就是孫悟空,我是被你從妖怪洞裡背出來的唐僧。

  他們走出了山洞,開始了漫長的二十八公里。平時看起來那麼短的路程,忽然間變那麼遙遠。他的腳被磨破,肩膀被繩索勒出血痕,鼻腔開始流血,視線逐漸模糊。瓢潑的雨下起來了,氣溫驟降,天越來越冷,背上的少女越來越燙,也越來越重……重……像一座山。

  徐睿儀在他耳邊輕聲問:「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陪我一起死?「

  他回答:「我不會讓你死。「

  她說:「我是問你如果。你說話不算話是吧?「

  他說:「那我出家當和尚,一輩子不看任何女人,死了跟你埋在一起。「

  她說:「不准當和尚,當道士,跟你師姐劃清界限。「

  他就笑了,然後咬著牙往前走。

  雨聲很大,穿過茂密的葉片,依舊稀里嘩啦的。他的呼吸聲比雨聲更大。世界如此嘈雜,又如此安靜。沉重的一切變極為輕盈,就像一幅沒有重量的畫。

  「師父……你當時在想什麼?」許乘歌的鼻息沉沉的,帶著無法掩飾的潮濕,仿佛她也被這場大雨淋透了。

  「嗯……我在想……愛一個人果然是很沉重的事情。是一條沒有終點的路。」

  就在這時,他踢到了纏繞在地面的樹根,沉沉的摔倒在了地上,就像是被暴風雨連根拔起的樹。

  「我不想看了。」許乘歌跟著顫了一下,說話有種電流穿過的緊迫感。

  「哦。「他打了個響指。

  那片沒有盡頭的森林和一望無際的大雨消失在了兩個人的眼前。繾綣的燈火在深藍的天際之下流淌,月光仿佛金色的糖果晃晃悠悠的懸在天上。

  許乘歌彎腰拿起茶几上最後一瓶還沒打開的雞尾酒,擰開瓶蓋,仰頭一口咕嘟咕嘟的將那瓶雞尾酒喝乾乾淨淨,她抬手抹了下臉龐,也不知道是抹嘴唇還是眼睛,但眼眶裡依舊覆蓋著朦朧的霧氣,「所以……所以……變強的代價是放棄愛嗎?」

  他笑了笑說:「其實我對變不變強沒有什麼執念,但就像我一開始說過的,有些事情你看似有選擇,實際上沒有。」

  許乘歌搖了搖頭,「我不明白師父是什麼意思?」

  「後來我回到了復旦,因為你也知道的原因,我不不逃到香港。因為我外公留下的能重創文家的秘密就在那裡,在上西樓……」

  「上西樓的大火.……真是師父放的?」

  「不是,但和我關係很大。」

  「所以.……究竟在上西樓發生了什麼?」許乘歌壓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問道,「能告訴我嗎?」

  他笑了笑說:「並不是不能說。」他頓了頓,「我只是很討厭用這種方式來賣慘。就是那種選秀節目裡,選手上台先不唱歌,先放一段VC……『我從小父母離異』、『我奶奶重病在床』、『我為了追夢一天打三份工』,好像沒有點悲慘人生就不配當主角似的。」

  「你這麼說……我更想知道你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了……」許乘歌強笑了一下,「我真不知道什麼代價能讓師母允許你開後宮。」

  「就這麼想知道嗎?」他隔著滿桌的空酒瓶凝視著許乘歌,雖然他唇角還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但瞳孔里的光芒卻藏的更加的深,他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要聽這個答案。

  「嗯。」許乘歌說,「我現在的狀況就像是把你和徐睿儀的故事已經翻到了最後,但卻發現最後一頁被撕掉了.……」

  「其實我以前告訴過你,不過你沒有留意而已。」

  「告訴過我?「許乘歌蹙緊了眉頭,「什麼?」

  「珍惜你父母,至少他們還活著,活著就是一種幸福。」

  「啊?「許乘歌渾身一顫,就像是一股冷意從她的足尖一路竄到她的大腦。她的雙眸在眼眶裡震顫了好一會,微張的雙唇沒吐出任何聲音……過了好一會,她才混亂的喘息著,「所以.……所以.……你獻祭了……這是什麼故事?《俄……」

  林懷恩若無其事的打斷了許乘歌,「沒那麼戲劇性,也沒有那麼誇張的劇情,應該是一場獻祭吧……雖然說是我無意識的.……」他說,「總之沒必要對父母有太多埋怨,也不要過分地苛責自己,接受命運給你的安排吧。」

  窗外的天空正在從深藍過渡到某種更曖昧的顏色,啟明星像一顆沒擰緊的螺絲釘,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月亮爬到了它今夜最高的位置,但房間裡的月光已經撤走了,它沿著地板、窗台、許乘歌赤裸的腳踝,一路退到了浦江之上,現在正鋪在那幾艘緩緩移動的貨輪上,像一層薄薄的即將融化的冰。

  他坐在幽寂的黑暗中,手裡拿著空著雞尾酒瓶。臉上鐫刻著一種平靜,就像是一塊石頭反覆被時間沖刷了很多年之後,才會呈現出的那種溫潤的、喪失了所有稜角的光澤。

  就像一個在暴雨中在森林裡走了二十八公里的人,終於在終點坐了下來,在風雨中靜靜等待。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握著一枚空掉的酒瓶,各自在怪異的靜謐中互相注視。

  月光把落地窗映照成了一塊巨大的銀幕,而他們就是銀幕上僅剩的兩個角色,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床沿,中間隔著三米的黑暗和一茶几的空瓶子。那些瓶子整整齊齊的豎著,像是一陣片玻璃森林,又像是某場深夜告白現場的無聲觀眾。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十分鐘。時間在這種時刻是不能被計量的,就像手機里發紅的電量,從20%到關機之間的那段時間。

  也許是10%,也許是5%,許乘歌終於屏住了呼吸,像是重新接通了電源,她站了起來,床邊的地燈亮了起來。那隻空酒瓶從她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床邊的地毯上,在淺淺的光照中咕嚕咕嚕滾了兩圈,停了下來。那雙白玉般的雙腳,踩在地板上,如同踩在水面上一般輕盈。湖一樣的靜默在她圓潤的指尖蕩漾,蕩漾出一圈一圈月光般的漣漪。

  她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抱住了他。

  緊緊的。

  像是抱住一座快要熄滅的燈塔。

  她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打在他頸側,溫熱的,帶著雞尾酒殘留的藍莓味道的甜。

  他能感覺到許乘歌的心跳,時快時慢,有點失控,像一隻敏感的螢火蟲。

  「師父……」許乘歌在他耳邊低聲呢喃,就像是疲憊的小船終於停進了屬於他的港灣,「我知道你很冷……我想要溫暖你……我希望我能溫暖你……師父.……」

  說話間她的手臂收更緊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是還在的,是不會在她鬆手的下一秒就消失的。她的髮絲在他的脖頸間摩挲,氣息也擦拭著他的臉頰,接著濕熱的唇貼了上來,還有那柔軟又溫暖的身體。

  林懷恩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許乘歌,好像也是這樣一個月夜。雖然好像他和許乘歌的關係並沒有那麼深邃,但他喜歡和許乘歌相處的那種感覺,輕鬆的,閒適的,哪怕他是一條鹹魚,許乘歌都能讓他感覺到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閒的鹹魚……

  和許乘歌在一起,很校園的輕鬆氛圍和被捧在心口上的甜美感就能包圍他。

  他閉上了眼睛,黑暗裡,某種柔軟而沉重的東西開始攀附上來。像一株尋找到合適樹幹的藤蔓,終於把自己完全纏繞上去。藤蔓把整個存在嵌進他的輪廓里,那些本該屬於她的枝葉在兩人之間輕輕褶皺,投下細碎而安靜的影。於是那甜蜜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外層滲過來,帶著藍莓酒殘留的香甜,緩慢地融化他身上那層長久結成的霜。

  溫熱的觸碰落了下來,帶著一點顫抖的貼合,像被微風輕拂的湖面。

  許乘歌發出極輕的一聲嘆息,那聲音直接振動在他的胸口,像樹心被悄悄敲響。

  他的外套從肩頭被輕輕推開,髮絲垂落,掃過他的鎖骨,帶著淡淡的甜香。

  她輕輕靠在他懷裡,呼吸又急又淺,心跳像小鼓一樣砰砰作響。她輕聲說著什麼,他聽不清,只覺那聲音和她身體的溫度一起,慢慢驅散了他心裡的寒意。

  他依然閉著眼睛。

  在徹底的黑暗裡,她像一團突然亮起的、不會輕易熄滅的光,也像一株終於找到歸宿的藤,把整棵樹都輕輕地堅定地纏在了夢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