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乘歌,你的死神之眼給我用一下。」林懷恩側頭向著離他最近的許乘歌望了過去。
「啊?師父,你不是說你不需要的嘛?」許乘歌驚愕了一下,手已經不自覺地去摸頭盔側面的快拆扣了。
「死神之眼對我來說在虛擬空間的核心價值,不在於增強我本體的強度,這個它做不到。」他沖許乘歌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說道,「但是它可以起到中繼設備的作用。我可以把它當一條加密光纖通道使用,直接連結凌霄。這樣我的輸出在『太虛』的監控中會呈現出多源特徵,讓他們以為我在用死神之眼打傷害,實際上我是在用它做戰術欺騙.……」
「哦,懂師父意思了……」許乘歌嘟了嘟嘴,戀戀不捨地摘下了死神之眼。這副「死神之眼」她使用了這麼多天,鏡框上還貼著她粘上去的兩枚音符標誌。但她摘了下來,還是乾脆利落地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著遞了過去,生怕林懷恩把它弄壞。
聚光燈從穹頂打下,合金金屬鏡身和陣列光波導鏡片在光柱里泛出一圈幽紫色的絢麗光暈,像來自未來的不可名狀的終極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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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播顯然捕捉到了這個畫面。大屏幕上的實時鏡頭猛地推進,給了兩人一個特寫。
這時他接過死神之眼,一邊鬆開金屬系帶,一邊隨口說道,「這兩局沒有你們什麼事,你們看著就行。」
「沒我們什麼事嗎?」許乘歌瞪大了眼睛,抬手掩著嘴唇用說,「看著就行?我們四個人都看著?師父這不是l賽,這可是半決賽啊!對面可是有三位冠軍成員的霓虹深淵!加上增幅設備對面人均明光境!!!」
「對。」林懷恩戴上死神之眼,鏡片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嘴角那個不知道是淺笑還是嘲諷的弧度依舊清晰,「既然他們這麼想回去早點睡覺,那我就早點送他們回去睡覺。」
「哇哦!剛才那個畫面,我們看到林懷恩居然主動伸手向許乘歌要了一件裝備!一直不戴任何裝備的林懷恩,居然在賽前臨時找隊友借裝備,看來霓虹深淵給的壓力確實很大啊!」
「讓我們看看是什麼裝備讓林懷恩親自開口去借.……」馮小雨稍稍虛起眼睛,辨認了好幾秒,「好像是……死神之眼!」她猛地抬起頭,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震驚,「的確是死神之眼!市面上最強悍的單人增幅設備,據說上次邱霜遲就是戴著它直接把等級從平波境推到了明光境邊緣!」
「我看看……還真是死神之眼!」男解說也湊過去確認,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林懷恩本來就已經夠強了,現在他還要戴上死神之眼?這已經不是如虎添翼了,這是給老虎一架戰鬥機!這下霓虹深淵真小心防備了。」
「哇哦!有點刺激。最強單兵增幅裝備和軍用雷達……」馮小雨把手從耳機上放下來,用一種還沒有完全消化這個消息的語氣繼續說道,「而且導播剛才在耳返里跟我說,根據唇語的實時語音解讀,林懷恩拿到死神之眼之後,親口對許乘歌說了一句,既然他們這麼想回去早點睡覺,那我就送他們回去睡覺。」
男解說立即把音量拔到了今晚的峰值:「我的天,有點狂啊——不是有點狂,是非常狂!霓虹深淵的隊員剛才在台上說想早點回去睡覺,林懷恩就回一句『我送你們回去睡覺』,這叫什麼?這叫貼臉開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裝腔作勢,想在其他女生面前玩個帥的。」
觀眾席上頓時喧鬧一片,各種嘲諷的聲音時而衝破會場的喧囂,引起一片笑聲。
林懷恩根本沒有理會解說席的驚嘆和滿場此起彼伏的倒彩聲,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大屏幕上自己的特寫。他直接坐進了連接器座艙,有條不紊地開始做準備工作,先是把腿卡進連接槽,然後是手部卡槽,因為沒有屏蔽服,不需要對準接口,只需要把手和腳放進去,稍微測試了一下連接網絡就行。然後他將身體整個躺了進去,蓋好頭罩。檢測完畢,座艙緩緩關閉,艙門合上的聲音低沉而乾脆,像某種宇航器正準備發射。然後整個蛋形座艙緩緩傾斜,切進零重力模式。
這種即將進入未知的感覺對林懷恩來說很享受,尤其是在載入數據時,他懸浮在一片無垠的虛擬星雲之中。眼前是正在緩緩旋轉的銀河系全息投影,遠處的星雲色彩濃烈像是某個瘋狂畫家的調色盤,近處的恆星正以慢動作噴發著日冕,每一次爆發都像一朵在虛空中盛開的金色蓮花。伺服器甜美的合成語音在他耳邊依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來自太空深處的應答。
「antc ntat.」(檢測程序啟動)
「aa t.(雷達設置完畢)
「hl ut tm t.」(屏蔽服配平設置完畢)
「Cntl unt chck / F an cct.」(控制單位檢查完畢,活動自如且方向正確)
「ntumnt c?chck / ync th v.」(儀表檢查,交叉檢查完畢,與伺服器讀數一致)
「Altmt t.」(高度表撥正)
「P utput vf.」(能量輸出校驗完畢)
「tnal upmnt ata la.」(外置裝備數據讀取完畢)
「Cmbat bf cmplt.」(戰鬥簡令已完成)
「Battl tatn ft cu.」(1號戰鬥位準備完成)
引擎的嘯叫聲逐漸減弱,前方出現了蔚藍色的地球,那片熟悉的大氣層弧線安靜地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中。他也懸停在了一片虛空之中,然後聽到了許乘歌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這一局怎麼說?師父?真只需要我們看?」
「這一局你們看我表演就是。」
他盯著眼前不停跳動的隨機地圖選擇畫面,紐約的中央公園閃過,巴黎的蒙馬特高地閃過,倫敦的大本鐘閃過,每一幀都在他瞳孔里映出不同的光影。當東京的地圖最終定格時,他再次開口:「只需要一分鐘……」
所有人同時向著下方的蔚藍的星球俯衝,包括他。
大氣層摩擦身體的火焰在周圍升騰,速度快如流星。
「你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倒數計時。」
風的撕裂聲震耳欲聾,在林懷恩的瞳孔里泛著紅光的東京塔越來越亮就像是一把佇立在城市中央的火紅槍尖。兩隊的雷達站已經在紅藍兩側隨機生成,光點在地圖上無聲閃爍,像兩盤剛剛擺好的棋。
一般的覺醒者在如此高速的下墜中,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但像林懷恩這樣「陽神」強者自然可以,實際上只要低三個階段的「步虛」也勉強能做到,而進入「步虛」階段的覺醒者,整個世界也就一兩百人。
他瞥了眼和他一樣在下墜的九條直線,驅動能量,強行向左偏轉角度,然後在偏轉的基礎上加速了。不是自由落體的加速,是用自身能量在重力方向上加了一個額外的推進矢量。下墜的速度從「快」變成了「失控」,從「失控」變成了一發正在進入末端機動的飛彈。
東京的夜景在他腳下急速展開,從漫天星星點點極速的變幻成傾倒在太平洋邊的熔金之海。在他眼中景物在放大,皇居的護城河在月色下泛著幽暗的銀光,像一道被人遺忘在宮殿邊緣的舊刀痕。新宿的高層建築群亮著密密麻麻的L光帶,紅色的航標燈在摩天樓頂端以各自獨立的節奏明滅,像一群互不交談但彼此凝視的眼睛。六本木之丘的玻璃幕牆映著東京塔的倒影,兩座高塔在夜色中遙遙相望,一座橙紅,一座冷白,像是這座城市的兩根避雷針,同時指向同一個沒有雷聲的夜空。彩虹大橋的懸索上亮著珍珠白的燈光,整座橋像是用月光搓成的一根細繩,輕輕擱在東京灣黑色的水面上。
系統發出了警告聲:「紅色方一號位偏離起始航道!紅色方一號位偏離起始航道!戰鬥將提前開始!戰鬥將提前開始!」
「5!」
「4!」
系統的告警聲還沒有到任何反饋,林懷恩已經「撞」上了東京塔,說是撞是指速度實在快到肉眼難以捕捉,實際上他降落的姿勢實在輕盈極了,就像是一隻貓頭鷹穿過黑夜精準的抓住了一根在夜風中搖晃的枝丫。
他的右手五指扣住塔頂的鋼結構橫樑,整個人在橫樑上微微搖晃了一下,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氣浪從塔頂往四面八方擴散,整座東京塔的塔身在氣浪中都微微晃動了好幾下,橙紅色的航標燈在夜空中瘋狂閃爍,但眨眼間又重新穩定,繼續在這座熔金海洋的最高處發送著每秒一次的紅色脈搏。
系統提前觸發了戰鬥開始警報,直接從「4」跳動了到了「1」。警告音在林懷恩的讀取艙里響起,比正常流程早了十三秒。
而場館穹頂下則突兀的迴蕩起那聲低沉的嚴肅的系統提示音,像某個沉睡的巨物在林懷恩撞上東京塔的同一秒睜開了眼睛。
「戰鬥開始。」
這時沒有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會館之內一片嘈雜,所有觀眾都面面相覷,互相詢問怎麼了。就連解說也滿臉愕然不知所措,馮小雨看了眼一旁懵逼的男解說說道:「什麼情況,是不是發生了系統錯誤?」
「要重開嗎?」男解說也一臉懵逼的說道,「我長這麼大,不是,我幹這麼久的解說還沒有見過這種事。」
解說的話語還沒有落音,林懷恩就跳到了東京塔尖下方的鋼結構平台,在他下面不遠處就是環形的瞭望台。他站直了身體,雙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捏出手印在胸前快速變幻,最後抵在自己太陽穴的位置,死神之眼的合金鏡架上,紫色光暈在合金框架邊緣流竄,像是某種正在被激活的古老咒文。
他閉上了眼睛低聲吟誦:「大慈大悲觀世音清淨咒言……」
無數道紅光以他為核心,向著東京塔的四周快速蔓延,就像是無數紅色的藤蔓,在塔的三面爬出了三行詭異的咒法文字,如火焰,如鮮血。
「濁世淤泥不染!」
「業火中生淨蓮!」
「花開見佛悟無生.……」
紅光的波動從鐵塔基座注入地下,沿著東京的地下管廊和電力網絡往四面八方擴散,整個東京的燈光都在燃燒般,獻祭出了最猛烈的光華,然後又如同返潮,迅速的如同潮水般的熄滅,向著東京塔集中,於是整個東京塔變成了整個黑暗世界唯一發亮的火炬。
最後他睜開眼睛,雙手指尖直指天空,高喝一聲:「綻!」
一束龐大的紅色光柱沖天而起,直升天際,
而這個時候其餘九個人才剛完成降落,霓虹深淵的五座雷達站全部還沒來及激活第一層電磁屏障。
沉寂下去的東京夜空就陡然間亮了起來,一朵蓮花就在林懷恩頭頂光束的盡頭緩緩浮現,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暗紅色光暈,像有人在雲層背後點燃了一座火山。然後光暈開始收斂、凝聚、成形——先是火焰勾勒出的輪廓,然後是輪廓內部正在劇烈燃燒的花蕾。那是一尊高達數百米的火焰花蕾,在東京塔上方的虛空中,隨風搖曳。它的身體由無數朵細小的暗紅色火焰編織而成,每一朵火焰都在不停地綻放和熄滅,熄滅了又綻放,循環往復,無窮無盡。
東京灣的水面被這朵花蕾映成了一片流動的紅色,彩虹大橋的懸索在神像投下的巨大陰影中微微顫抖,天空樹在它面前黯淡像一根被遺忘在角落的蠟燭。新宿的摩天樓群在它膝下化為一片微縮的幾何模型,六本木之丘的玻璃幕牆上倒映著它胸口那團最亮的火焰,像是有人在每一扇窗戶里都點燃了一盞長明燈。
整個東京的夜景在這一刻變成了這幅巨大壁畫的底色。整座潛伏在幽暗中蕩漾著反照粼光的城市不再是主角,它們只是這朵蓮花腳下匍匐的點點星屑。
然後蓮花在旋轉中緩緩盛開,向著四周爆發出一圈極其耀眼的暗紅色光輪,光輪從花徑向著花尖攀升,經過每一片花瓣,最後在花蕊的正上方炸開,生長成一朵盛大到幾乎覆蓋了整個東京夜空的業火紅蓮。
蓮花的花瓣在夜風中一片一片地綻開,每一片花瓣的尖端都拖著一道長達數百米的暗紅色尾跡,尾跡掃過之處,雲層被點燃,空氣被電離,天空樹的塔尖在花瓣的陰影下明滅不定。花瓣完全展開的那個瞬間,整個東京的夜空都被這朵紅蓮吞沒了。月亮被擋在花瓣背後,只漏出幾縷極淡的銀光。星星全部消失了,被蓮花燃燒時釋放的強光抹去了痕跡。
這座城市的夜空,在這一秒,只屬於這朵紅蓮。
這一秒,亮到嚇人,就像是一枚核彈在東京塔爆開,炸出了一朵紅色的蓮花雲。
美到令人窒息。
與此同時,三一九寢室戰隊和霓虹深淵的九個人才剛完成降落。
這時降落在涉谷雷達站的曹謙宇的天罡陣列還在自檢。他的手指懸在操控界面上方,屏幕上的進度條停在百分之六十三,下一秒就跳成了雪花。剛才還正常的屏幕迅速的從邊緣往中心被一片刺目的白色噪點吞沒,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確認是哪個頻段先崩潰的。
曹謙宇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雷達陣列的外部校準旋鈕,這個動作他在虛擬練習室里重複了上千遍,但旋鈕擰下去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在這種級別的全頻干擾下,手動校準只會把自己的操作信號也暴露在對方的頻譜追蹤範圍里。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他的天罡陣列是整支霓虹深淵的眼睛,如果它瞎了,溫祈寧的假信號找不到投放坐標,邵川的攔截沒有掃描數據支撐,蕭世平的機動沒有空域指引,所有人都會缺乏支援變成半盲。他咬著牙,開始逐頻段重建掃描矩陣。進度慢到嚇人,從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幾乎花了三秒還是四秒?平時這個階段應該是直接跳過的,這速度慢到他第一次在比賽中感受到了什麼叫你」越努力越無力」。
邵川站在秋葉原的雷達站旁邊,展開電磁屏障的動作比標準流程快了半拍。他的掃描面板也花了。他抬起頭,看著東京塔方向那道沖天而起的紅色光柱,沉默了片刻,在隊內頻道里說了一個字:「餵?」沒有人回應,隨後他抬頭看向那朵蓮花,難以置信的低語,「總不可能是法相天地吧?」
蕭世平從新宿方向的建築群中升空,他的機動軌跡以變幻莫測著稱,但此刻他只飛出去不到百米就懸停在了半空中。
掃描面板上什麼都沒有,整片空域的電磁頻譜被壓成了一片平坦的灰色。空氣的流動也詭異極了,讓他的飛行如同在熔岩中,每一秒都是恐怖的能量消耗。蕭世平不不迫降,低聲罵道:「M,什麼破系統,出bu了嗎?」
鄧方在葛西臨海公園的摩天輪下方打開了面板,屏幕上空空蕩蕩,沒有敵人,也沒有隊友,像是這場戰鬥還沒有開始,或者已經結束了。他矮小的身影站在巨大的摩天輪下,那顆蒜頭一樣的腦袋微微仰起,看著天空,表情認真到近乎虔誠。他大概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一個問題:一個以精度聞名的選手,在面對一片虛空時,能做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不能做。
溫祈寧站在雷門的下方,仰頭望著天空。她的紫色屏蔽服被吹來的夜風輕輕拂動,掃描面板上面一片雪花。什麼戰術,什麼假信號,什麼多頻段切換,全部沒有意義。她看到那道紅色光柱從東京塔頂端沖入雲層,然後整個夜空都變了顏色。她輕輕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評論一幅掛在美術館裡的曠世名畫:「又看見了啊,真美啊……這才是毀滅之美.……」
隨後溫祈寧看到了一道流星,不,是無數道流星,如同紛飛的紅色花雨向著她的方向墜落,就像是佛祖翻過了手掌,隨手灑下了一片紅色花瓣,於是東京的夜空變成了地獄。
無數的紅雨向著東京傾瀉,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全是悄無聲息的貫穿,高聳入雲的大樓,在樓宇間穿梭的輕軌,遍布地面的道路,以及那些堵塞在了道路上的汽車.……所有看上去堅固無比的東西接觸到紅蓮火焰的瞬間直接氣化。整條澀谷中心街道變千瘡百孔,從堂吉訶德的巨型GG屏到街角便利店的白色燈管,一排接一排,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被火焰的衝擊波推倒。然後是秋葉原。紅光擊穿了那座廢棄電器賣場的屋頂,穿過三層樓板,穿過堆積如山的舊顯像管電視和淘汰的電路板,在旁邊的雷達站核心處炸開。火焰從地下往地面蔓延,電器街兩側的店鋪櫥窗在高溫中同時爆裂,玻璃碎片在空中翻飛,反射著紅蓮色的火光,像一群被驚飛的螢火蟲。
而淺草寺的雷門在紅光墜落時被映成了暗紅色。那道紅光沒有擊中雷門本身,擊中的是雷門後方那座雷達站。但衝擊波從雷達站往四周擴散,把雷門那盞巨大的紅色燈籠震劇烈搖晃,燈籠上的墨字在火光中時明時暗。六本木之丘的玻璃幕牆在紅光墜落時同時碎裂,紅光穿過五十四層樓的電梯井,在底層炸開。還有葛西臨海公園的摩天輪,在紅色光雨中摩天輪的鋼架在火焰中扭曲變形,但沒有倒塌,它的輪廓在紅蓮色的火光中變成了一座正在燃燒的巨型風車,每一根鋼索都被燒成了暗紅色。
天空中的巨大蓮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脫落,旋轉、飄零,外拋灑新的光雨。數不清的火紅光雨,拖著紅色尾跡從雲端墜入墨田川以東的整片空域,但沒有一枚越過河流,所有的火焰都精準地落在藍方半區。淺草、秋葉原、兩國、錦糸町、葛西,屬於霓虹深淵的那半座防區精準被這場紅色流星雨覆蓋了。街道在燃燒,河道在燃燒,連東京灣靠近東岸的水面都被落下的流星砸成了一片沸騰的紅色蒸汽。
半座城市被天上和地下的紅光照的彷如血夜,每一棟建築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鑲邊。還有半座完全沉淪在了地獄業火之中,在火焰中沸騰燃燒。
第一次東京的夜晚如此明亮,它光芒覆蓋了整座城市,把沒有燈光的東京照耀的比有燈光的時候更亮,但那是一種不屬於這座城市的亮,是火焰的光,是死亡的光,是毀滅的光,是讓太陽都顯多餘的光。
許乘歌也驚呆了,她看著那道光柱刺穿雲層,看著那朵含苞的紅蓮在光束盡頭緩緩浮現,看著它旋轉、搖曳、一瓣一瓣地綻開,直到吞沒整個夜空。東京灣的水面被映成一片流動的血色,彩虹大橋在花影下顫抖,天空樹黯淡像一根被遺忘在角落的蠟燭。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許乘歌仰望著東京塔,試圖找到那個戴著她的死神之眼的男子的身影,「師父.……你究竟藏著多少秘密和驚喜啊?」
與此同時,邱霜遲站在銀座和光的街道中心。戰鬥警報響起的那一秒,她的本能已經讓她完成了標準戰術反應,金翎破空的起手式在她掌心亮起,金色光芒如火焰般從指縫間溢出。隨後,她看到了那道光柱。
邱霜遲怔怔的遙望著光柱,整個人都痴了,她握緊了拳頭,「原來.……原來……主人這麼強的嘛?」
寧雪芙站在晴空塔下方。她已經忘了自己是在守雷達站,忘了霓虹深淵的人隨時可能從側翼衝過來。她什麼都忘了,因為在那道光柱沖入雲層的時候,她的大腦已經停止處理任何跟比賽有關的信息。
她只是仰著頭,看著夜空中那朵大到不可思議的紅蓮。晴空塔在她頭頂劇烈搖晃,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掃過塔尖,她的屏蔽服被氣流吹緊貼在身上,但她一動不動。她忽然想起那場比賽,他送了她首殺的那場比賽。
當時她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他有多強了。
但她不知道。
她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是你真正的實力嗎?林懷恩?」寧雪芙輕聲說。
而邱逸欽正在一片漆黑的上野公園瘋狂的奔跑,尋找掩體,「艹~林懷恩,你這是在玩什麼啊?你TM是在東京投核彈嘛?你真是吊爆了!有本事再投一枚!」
黑暗與光亮並存的世界中,還有東京塔還亮著。它是整座城市裡最後一個人造光源。橙紅色的航標燈還在以每秒一次的頻率閃爍,但它的光芒在業火紅蓮的映照下已經微弱幾乎看不見,像是有人在一場森林大火旁邊點燃了一根火柴。
溫祈寧看著自己的電磁屏障被迅速消耗,天空中的業火紅蓮已經開始緩緩合攏。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往回摺疊,像是時間被人從盡頭開始倒著播放。火焰隨著花瓣的合攏開始減弱,從刺目的白熾褪成暗紅,從暗紅褪成深紅,從深紅褪成餘燼邊緣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橙色。
光芒在收束,但東京並沒有重新陷入黑暗,余火還在燃燒。墨田川東岸的廢墟中,那些被紅光擊中的建築還在發出暗紅色的微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片炭火鋪在了城市的地基上。河水倒映著兩岸不同的顏色,西岸是月光,東岸是火光。月亮終於從雲層背後露出來,銀色的月光灑在還沒被火焰波及的西半城,和東半城的殘火遙遙相望。
最後一瓣蓮花合攏了。
那朵生長在東京塔上空的火焰蓮花也隨之消散,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地化成飄散的火星,先是合攏的花尖,然後是花瓣,然後是花萼,最後消散的是花蕾中間那團最亮的火焰,它在最後一秒還維持著蓮花的形狀,然後輕輕一閃,像有人吹滅了一盞燈。
東京的夜空恢復了它本來的顏色。
但城市沒有。
東京塔頂端的男子已經退出了遊戲。神祇一般的男子消失了。那朵紅蓮也消失了。只留下五座還在發亮的雷達站,和滿城緩緩飄落的紅色光屑,像一場只在今夜降臨的紅色初雪。
大屏幕上跳出了「比賽結束」的字幕。
比賽用時:四十九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