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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亂流積聚之夜(6)

  林懷恩象徵性地吃了點東西,算是給今晚的東海龍宮一個面子,然後就起身跟周圍人打了個招呼。接著他跟李千語和李千尋旁邊低聲交代了幾句,說他要是沒有回來就不用等他。又拍了拍許乘歌的肩膀,說道:「幫我照看一下她們」。

  許乘歌回了他一個「K」的手勢,低聲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聲音說道:「交給我吧師傅,勇敢去飛。」

  他沒好氣的白了許乘歌一眼,然後在無數道視線中離席。那些視線的成分很複雜,嫉妒,好,驚嘆,還有「林懷恩你今晚別想活著離開東海龍宮」的殺意。他通通無視,穿過了宴會廳,走進了顯光怪陸離的海底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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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門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囂都被一刀切斷了。就像是你正在刷一個直播間,主播忽然被強制下播,屏幕一黑,彈幕全部清空。剛才那些碰杯聲、起鬨聲、章璞成扯著嗓子喊「下一題」的聲音,此刻都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那個世界還在運轉,但沒有他,也沒有她。

  有些人就是自帶主角光環。關音在的時候,整個東海龍宮的聚光燈都像被她一個人吸走了,連水族館裡的鯊魚都多遊了兩圈。她走了之後,那熱度就像直播間頂流下線,即便剩下的主播還在努力整活,但觀眾已經意興闌珊。

  林懷恩走在隧道里,腳下是透光地板,頭頂是幽藍色的水光和緩緩游過的魚群,安靜到能聽見循環水系統的低頻嗡鳴,聲音很低很沉,仿佛是這座巨大水族館的呼吸。

  他沒有給關音打電話,憑著直覺在海底世界裡信步遊走。蝠鱝從他頭頂滑翔而過,寬大的胸鰭像翅膀一樣緩緩扇動,投下的影子在透光地板上游弋。穿過珊瑚展區,又繞過了水母展廳,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岩石洞窟。洞窟上方是一整片圓形的透明亞克力天花板,光從上面灑下來,在水體中切出一道圓錐形的光柱。上百條金梭魚正圍繞著這道光錐飛速巡遊,魚身反射著銀白色的光,無數道光斑旋轉交織,在幽藍色的水底掀起一場無聲的暴風。

  而關音正站在那場暴風的正下方仰著頭,白髮垂在身後,藍紫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的側臉映像是在水底遊動的美人魚。

  她聽見了他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自言自語般的輕聲低喃:「我在仙本那的詩巴丹島見過海狼風暴,」她說話時,依舊是那種清冷平穩的語調,但又帶著幾分娓娓道來的意味,像是在講述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故事,「數十萬條金梭魚在海底圍繞著我旋轉,陽光從海面打下來,被魚群切成無數道不斷移動的光柱。那畫面壯觀極了。」她終於轉過頭看向他,光錐的倒影在她眼睛裡微微晃動,「有時候看到這些景,我會感嘆宇宙的神壯闊,又會感慨人類的渺小與特別。我們既被它的壯麗碾一文不值,又恰恰是宇宙中唯一能意識到自己被碾一文不值的物種。」

  「人類怎麼個特別法?」林懷恩走到她旁邊,也仰頭看向那群旋轉的魚,「因為能認識到自己的一文不值?」

  「我們無限接近造物主,」關音的語氣平靜,「卻不是造物主。我們能複製基因、編輯胚胎、把意識上傳到神經網絡里跑一百遍模擬,每一次都離那扇門更近一點,但每一次推開之後,發現門後面還是門。就像站在一座無限高的螺旋樓梯上,以為拐過這個彎就能看到出口,結果拐過去發現還是台階。」

  林懷恩聳了聳肩膀:「所以呢?我們站在這裡看魚,魚在水裡看我們。兩邊都在旋轉,兩邊都不知道自己像是陀螺一樣在旋轉,挺好,對稱了。」

  關音沒有接他這個玩笑。她重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個由魚群組成的小型風暴,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開口:「青龍死了。」

  這個猝不及防的轉折讓林懷恩的大腦短暫地陷入了風暴,就像兩個人頭頂正在旋轉的魚群,所有的信息碎片在同一瞬間被捲起來,又在同一瞬間被離心力甩向四面八方。

  他原本以為自己應該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感到意外了。意外這種東西,經歷太多了就會產生抗藥性,就像一個人挨了太多耳光之後臉皮會變厚。但關音突然說出「青龍死了」的時候,他還是產生了意外感。這感覺一閃即逝,像是魚群里某條魚忽然晃了一下尾鰭,光線被短暫地打亂了一個節拍,然後又恢復了群游中的姿態與位置。

  「青龍這樣的人,死法也應該很怪吧。」他說,語氣里沒有快意,也沒有惋惜,只是單純的好,就像是兩個真正的偵探同事,詢問那個難對付的兇手最後是怎麼落網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怪。但他死了兩次。」

  「心臟死亡和腦死亡?」林懷恩隱約猜到了過程的殘忍和血腥程度,他父親在文一,或者說申海神經所經歷過的那些流程,神經元被一根一根地解析,記憶被一層一層地剝離,意識被拆成代碼再重組,再拆散,再重組。

  青龍大概也走了一遍同樣的路。

  所以才會死兩次。

  「是。」關音輕輕點了點頭,「我們試圖用幻術迷惑他,讓他能活著從香島轉移到都京。一開始很順利,但在飛機起飛之後,他覺察到了異樣。」她停頓了一下,「他沒有喊,沒有掙扎,沒有問任何問題。直接咬碎了藏在牙齒里的氰化物。」

  「他應該不知道自己不會死那麼容易。」林懷恩也覺自己說的話很拗口,但似乎只能這樣表達?

  「他不知道,我們對此有準備。」關音說,「我們在飛機上準備了維生系統。在他大腦還沒有因為缺氧完全死亡的時候,把他的頭接在了維生系統上。這個系統足夠讓他的大腦單獨存活四十八小時,確保他的神經元不會在心臟死亡後壞死,但不管是食物還是人腦,總是越新鮮越好.……」

  「這個笑話有點好笑。」

  「這是個笑話嗎?」關音疑惑的問。

  「也許.……是吧?」他聳了聳肩膀,「儘管有點冷。」

  關音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繼續說道:「然後我們把他的腦袋裝在維生系統里送到了都京白雲觀的總部,接上了最新研發出來的解析設備。」她抬起眼看他,白髮下的目光平靜如水,但水面之下有某種極深極沉的東西在緩緩流動,「就是你父親用過的那套設備。同一種技術,同一種流程,只不過不是同一家實驗室產出的型號。」

  林懷恩沉默了兩秒,隨後微笑了一下,「那還真是巧。」

  「不巧。」關音說,「這是你媽媽帶來的研究項目之一。本來它只屬於申海神經所,是你父親在——」她停了一下,幾秒之後選擇一個最精確的措辭,「.……在上西樓犧牲之前,把相關的研究資料全部發送到了你媽媽的安全郵箱。全套數據,包括人體實驗的階段性成果、神經映射圖譜、意識解析的初步算法框架。」

  林懷恩再次聳了聳肩膀,面無表情地說:「那可真是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關音看向他,語氣認真:「確實挺感人的。他用自己的死亡,給你媽媽留了一套能撬開仇人大腦的鑰匙,然後她把那把鑰匙磨到最鋒利,準備用這把鑰匙鑄造成的劍,一個個撬開敵人的腦袋。」她說,「很浪漫,像某種跨越生死的合作。」她又說,「但你和你父親完全不一樣。」

  「還好不一樣。」他又笑了一下,但笑容底下沒有笑意,只有空洞。

  關音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繼續往下說:「我們在孽鏡C1型號……」

  「它叫孽鏡?」他打斷了關音。

  「對。」關音點頭,「這套系統的源頭就是你所擁有的孽鏡舍利,它可以直接讀取人的腦波和記憶。孽鏡的初始型號就是由道鏡禪師,也就是上一任孽鏡舍利的持有者傅簡夫.……研發的.……你和他應該很熟悉。不過當時它並沒有被命名為孽鏡,而是就叫做意識投射裝置。」

  「哦。」林懷恩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他忽然覺有點好笑,意識到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命運就是一個圈,你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是在這個圓環上,遲早走到起點,遲早走到終點。他拋開這些無意義的感慨,又問:「所以每個舍利擅長的東西都不一樣?」

  「對。比如我的『玄一』,擅長凝聚,凝聚能量、凝聚信號、凝聚一切可以被量化的東西。而文一的『太虛』擅長創造幻境,在有超算和能源支持的狀況下,甚至能從物理層面修改環境參數,讓幻境成為真實。」關音停頓了一下,說道,「我繼續告訴你,我們在青龍的大腦里發現了什麼。」

  「嗯。」

  「你應該聽說過一個叫做裟欏雙樹的組織。他們對外宣稱的目標是『實現人類永生』。這個組織的實際源頭叫做『通道計劃』,而制定『通道計劃』的,是普朗克俱樂部。這個俱樂部的核心成員大多是生物科技公司的掌控者和科技新貴,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裡擁有最頂尖的研究團隊和最龐大的資料庫……而他們把這些資源整合在一起,是為了一個目標:重新定義人類的存在形式。」

  「聽上去挺有追求的。」林懷恩靠在岩壁上,雙手插在褲兜里,「沒有人想死,大家都想永生很正常。」

  「永生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宣傳標語,他們製作了一種叫做V的病毒。」

  「永生計劃需要病毒?」

  「V的功能不是讓人永生。」關音的語氣忽然變很冷,比他們頭頂的海水還冷,「它專門攻擊人類的免疫系統。目前已經從全球範圍內分離出數百種功能性片段和多種亞型。這些片段進入人體後會精確地削弱免疫系統的特定防禦節點。這種病毒有點像HV,但又不是,為了易於傳播,它捨棄了一些致命性,像是流感那樣可以輕易傳播,並讓人的免疫系統失效,讓大人無法形成免疫屏障,讓所有人,尤其是孩子更容易感染各種疾病。它無法被治癒,無法清零,將永遠存在,變成和流感一樣的普遍的東西,但它對人類的傷害卻是不可逆的。」

  「所以他們的終極目標是永生.……」林懷恩的眉頭終於皺了一下,「卻先製造了一種用來縮短人類壽命的病毒?」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重新跑了一遍這道題的解題步驟,然後發現答案對不上,「為了賣阻斷劑?先投毒再賣解藥?這也太古典了,舊石器時代的商業模式,不像是一群商業精英設計的玩意。」

  「賺錢只是順便的事情。」關音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平靜中帶著幾絲難以捉摸的冷意,「他們的最終目標,是系統性地重置人類的生活方式。V的靶點是免疫系統,免疫系統的衰退會讓宿主對外部環境的耐受閾值大幅降低,紫外線、空氣顆粒物、季節性病原體,所有原本可以被免疫系統輕鬆處理的日常暴露,都會變成需要主動規避的風險。」她抬起眼看他,「當戶外活動變危險,當面對面社交需要付出越來越高的健康成本,人類會自發地選擇更安全、更可控的替代方案。居家辦公,線上社交,虛擬娛樂,遠程醫療。所有的行為數據都會被採集、被標註、被輸入同一個模型.……他們在訓練一種全新的人類行為範式。V是病毒,也是催化劑。但它的終極目的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馴化。」

  「馴化?」林懷恩重複了這個詞。

  「馴化。」關音說,「讓一個物種從適應野外變成適應籠子,最快的方式不是把籠子焊死,是讓野外變不再宜居。一代人之後,人類會主動走進籠子裡,還會感謝籠子提供的安全。」

  林懷恩沉默了。岩洞上方的金梭魚群還在旋轉,那道光錐從亞克力穹頂打下來,穿過魚群的間隙,在兩個人腳邊投下無數道細碎的、不斷移動的光斑。他以前覺自己的經歷已經夠離譜了,白龍寺、孽鏡舍利、意識剝離裝置、神樂府、死神小組,每一件拎出來都夠寫一部懸疑片。

  但現在,這些東西忽然在他腦子裡被重新排了一遍版,就像一幅拼圖被倒過來之後露出了背面——原來這些碎片全部屬於同一張更大的圖案。

  「所以這就是他們的永生計劃?」他靠在岩壁上,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輕鬆,事情太大了,所以它就不大,這個道理他很懂,「也挺好的,把人類從碳基升級成矽基,把整個人類物種從物理世界遷移到伺服器上,挺不錯的主意,這樣《流浪地球》應該重新拍,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帶走一整顆地球,把伺服器帶上就行~」

  關音搖頭,「你把他們想的太好了。」她說,「他們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把人類升級成矽基生命,也不會為七十億人類建設一個烏托邦一樣的線上世界,你知道那並不容易。他們只需要足夠多的上傳數據來驗證一件事:人類意識在脫離肉體之後,能不能保持連續性、穩定性和自我同一性。目前這套系統還有很多很多問題,比如意識撕裂、記憶斷層、人格解體。他們需要更多的樣本,來修復疊代過程中的bu。他們需要絕對的安全性,而不是意識傳輸到另外一具身體之後,有可能被剝離,重構,解析。安全性驗證就需要足夠大的樣本量,足夠多樣化的神經類型,足夠長時間的意識存活記錄。七十億人的行為數據是訓練集,那些被上傳的意識是測試集。訓練集決定了模型的精度,測試集決定了模型能不能上線……」

  「艹~」從不說髒字的林懷恩說了人生中第一個髒字,因為自己想像力的匱乏,「所以他們在玩大型人類實驗遊戲?這麼瘋的嘛?」

  「瘋嗎?」關音抬起眼看他,頭頂的金梭魚群恰好從光錐中穿過,無數道銀白色的光斑在她臉上流轉,像某種古老而冰冷的星圖,「和永生相比一切都值。等安全性驗證完成,等他們確定意識上傳的失敗率降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水平,他們也不會留在伺服器里。他們會回來。回到他們自己保存了幾十年的肉體裡,或者更年輕、更強、更完美的克隆體裡。然後他們會走出那些恆溫恆濕的地下設施,走到陽光下,走進真正的自然,一個已經被V清理過一遍、人口密度降到前工業時代的自然。空氣是乾淨的,水源是乾淨的,沒有噪音污染,沒有光污染,沒有排隊,沒有堵車,沒有七十億人同時呼吸的焦灼感。他們可以赤腳踩在草地上,不用擔心寄生蟲,因為整個生態系統都被重新編輯過。他們可以在真正的海灘上看日落,不需要提前預約,不需要跟幾十萬人擠在同一個觀景台。他們可以騎一匹馬穿過一整片沒有人煙的山谷,耳朵里只有風聲和馬蹄踩在溪水裡的聲響。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實的,風是真實的,光是真實的,腳下的泥土是真實的,但周圍沒有其他人。沒有噪音,沒有競爭,沒有戰爭,沒有犯罪。因為大部分人都不在物理世界裡了。而那些成為實驗數據的人在伺服器里,活在那些被精心設計過的虛擬天堂里,以為自己還活著,以為自己的感受還是自己的,以為窗外的陽光是真的陽光。他們也會很幸福,他們會感激涕零,因為會比在物理世界裡幸福多,虛擬天堂沒有房租,沒有加班,沒有絕症,沒有分手。每一幀都是算法優化過的,每一個情緒峰值都是被精確調控的。」

  「哦……」他像是沒有被關音的說辭所打動,依舊輕鬆的笑著說,「果然,人沒有辦法想像自己沒見過的東西。編劇以為自己在寫科幻片,其實是在做行業前瞻。」

  「不,和黑客帝國不一樣.……」關音的聲音沒有波動,但頭頂的魚群忽然加快了旋轉的速度,像是被某種無聲的擾動驚了一下,「人類的敵人並不是人工智慧——這從來不是矽基對碳基的戰爭。在黑客帝國里,機器背叛了人類。在這個世界裡,是人類背叛了人類。那些站在物理世界頂層的人,正在試圖成為真正的造物主。他們即將創造容納意識的數字世界,也即將擁有被清空的物理世界。兩個世界,兩種規則,同一個管理員權限。他們可以同時存在於兩個世界裡。在數字世界裡,他們是神,所有人的感知、記憶、情緒、欲望,全部由他們設計的算法生成。在物理世界裡,他們也是神,一個被清空到只剩下自然景觀和必要服務的星球,是他們的私人花園。區別只在於:數字世界裡的信徒知道自己活著,卻不知道自己是囚徒;物理世界裡的神知道自己孤獨,卻不在意。因為他們有永恆。」

  林懷恩緘默了幾秒,好地問道:「所以你不喜歡他們的計劃?聽上去大家都能過不錯。說不定在虛擬世界大家都能住在海景公寓裡不用出門,想吃什麼吃什麼也不會長胖,想打遊戲打遊戲,想看電影看電影,沒有上班的煩惱,沒有三十五歲危機.……這不就是當代年輕人的理想退休生活?說不定這就是大家夢寐以求的版本更新。從『內卷nln』直接更新到『躺平元宇宙』,提前實現了。」

  「所以你會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別人可能的善意上嗎?你可以選擇相信,相信他們設計的天堂里沒有bu,相信他們會一直維護和更新這個地球在線遊戲,相信他們不會在某個版本讓天堂變成地獄,相信你的數據對他們永遠有價值。『相信』這個詞本身就是賭博。而賭注是你的一切。」關音抬手指了指頭頂旋轉的魚群,「這些金梭魚不知道投餵它們的手是誰的手。它們只知道有光,有食物,所以它們游。你不應該做那條魚。你不應該想要做一個被拔掉電源就會無影無蹤的電子人。」

  「可是.……你也能成為神啊。」他笑著說,「你可是玄一舍利的持有者,白雲觀的未來觀主,關家的繼承人.……你要是想跳槽去對面,估計他們專門為你設一個新的管理崗。首席架構師?總裁?還帶股權激勵。」」

  關音搖頭,「我不喜歡如此極端的做法。不管目的是什麼,拯救也好,進化也好,清理也好,用極端手段達成目的,本身就是對目的的背叛。更何況,計劃的主導權也不在我們手裡。我們不是規則的制定者,現在加入他們可不一定會給你一個好的價格。」

  「我們?……不管是不是我們.……感謝你能說真話。」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站直了身體,光斑落在他肩膀上,像是某種戰前授勳儀式上撒下的花瓣,「那麼,現在是不是到了我們登場,拯救世界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