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對方的戰術這種核心機密都能弄到手?」林懷恩挑了下眉,這是真的有點服,「司波乘歌,你這情報網鋪有點東西,不當情報頭子有點屈才了。」
「司波乘歌是什麼鬼?有你這樣亂起外號的嘛?」許乘歌沒好氣地應了一句,又低聲解釋,「只不過是湊巧而已,我有個朋友不小心聽到了。」
雖然許乘歌透露出來的信息很有限,但林懷恩的腦子裡瞬間就將一些自己知道的內容,以及章璞成之前提到過的K-PP社的矛盾,全部聯繫了起來。很顯然許乘歌把K-PP社經營成了她的「上西樓」,那些拉來的贊助,通過社交媒體賺來的錢,都變成了她用來建立自己情報網和勢力圈的資金。
她是如此的清醒,知道如何拿顏值變現,再用這些金錢變成她向上攀爬的階梯。也許這個平板電腦里的某一頁就是她所記錄的每一條人脈線,所以她才會對這所學校的事情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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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府旦可不是一般的學校。
而這一切,還做悄無聲息。
他往後靠了靠,扭頭看向了許乘歌,重新審視,臉上掛著一個剛發現自己抽到了隱藏款的表情,「哇哦~那也太湊巧了吧?應該是她借著送奶茶的機會進了他男朋友開戰術會議的現場?這個女生又恰好是你們K-PP社的女生?」
許乘歌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和腦波段卻紊亂了一下,顯然她沒有想到他能猜到這麼準確,但表面上她沒有任何異樣,「有的時候事情就有這麼巧。」
林懷恩笑著說道:「你的潛力,比我想像的還要誇張哦。」他頓了頓,輕聲說道,「簡直就是還沒有上市的獨角獸……」
許乘歌白了他一眼,「你最好說的是獨角獸企業,不是什麼別的獨角獸。我可是會咬人的!獨角獸咬人,聽說過嗎?」
「你想多了!我心眼子可沒有那麼多。」
許乘歌甜笑了一下說道:「女孩子心思多,男孩子心思重,不在一個維度。你心思不多我知道,但你心思特別重我也是知道的……」她靠近他,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林懷恩,我可是比你想像的更了解你哦.……」
林懷恩只覺耳朵發癢,一種叫人顱內升天的酥麻感,這種感覺和雙胞胎給他按摩的時候很像,一個人按壓他的頭皮,一個人在他耳邊喘息,如同有一隻溫暖的手,伸了進來,在他的大腦皮層和回溝上緩緩摩挲。
這種感覺,既舒適又刺激,叫人享受至極。
可惜沒能多享受就被章璞成打斷了,「餵~悄悄話時間結束了~馬上就到我們上台比賽了。」
「走吧。」許乘歌先站了起來,把平板電腦塞進了書包,放在了椅子上,然後提起了屏蔽頭盔。
林懷恩也站了起來,他什麼也沒有帶,依舊穿著簡單的T恤和休閒褲,率先沿著走道向著舞台走了過去。
場館的燈光已經暗了下去,切換成了比賽模式,只剩下幾排冷白射燈從穹頂打下來,照亮了幾條通向舞台的走道。越靠近舞台,電子樂的鼓點就越沉,低音炮震地板在腳底微微發顫。
解說席上,男解說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環繞音響鋪滿了整個場館:「各位觀眾,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是A組小組賽第一輪——由『樞衡太一』對陣『三一九寢室戰隊』!讓我們先認識一下雙方隊員!」
大屏幕上跳出了「樞衡太一」的隊標,一枚青銅色的古篆體印章,線條方正厚重。
「現在是我們的樞衡太一戰隊!隊長,控制位的畢天泉,他來自我們的物理系!」
B區中段,樞衡太一的應援團幾十個人同時舉起燈牌,藍白色的光連成一片小小的星海。畢天泉的名字被喊震天響,觀眾席也配合著炸開一片隆重的歡呼和掌聲,氣氛直接拉滿。
「偵測位的文書言,同樣來自物理系!」
歡呼聲再起,分貝稍微降了一點,但應援區的燈牌舉更高了。
「接下來是我們的攻擊位的潘宇珩!來自化學系!」
這一次的歡呼比前兩聲更大,並且全是女生的尖叫和敲擊螢光棒的聲響。林懷恩好地側頭看過去,一個男生正邁上舞台台階,回頭朝觀眾席揮手。韓式前刺小碎發,屏蔽頭盔夾在腰間,姿勢像是設計過,很裝逼,長相也還能打,有點小帥,一看就是樞衡太一的門面擔當。
可能是因為大四的緣故,潘宇珩已經沒怎麼參加伏羲的活動,所以他對這個長相和名字不那麼熟悉。
他瞬間就明白了樞衡太一是哪裡出了問題,回頭看向身後的許乘歌,壓低聲音問了句:「是他?」
許乘歌抬手戳了下他的腰,那個動作很輕,指尖隔著T恤在他後腰上點了一下就收回去,像是點了發送鍵又秒撤回。她的聲音壓比他還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嗯~嗯~嗯~~」林懷恩笑,像是在跟她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我剛看到他女朋友站在他應援區那邊,還舉著他名字的燈牌。是挺漂亮的,果然啊~」
「好了~好了~」許乘歌又戳了他一下,這次稍微用了點力,「我知道你火眼金睛,就是孫猴子變的。不用當面復盤我的情報網,隊長閣下。」
「這不算復盤。」他側過頭,說話的時候沒看舞台,看著她,「這叫內部表彰。回頭給你發個MVP,稱號就叫『你是我的眼』。」
許乘歌沒接這句,把頭盔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嘴角那點笑意:「等會兒看你表現,別讓我白給你開視野了。」
就在這個時候,男解說頓了一下,大屏幕上的隊標從青銅印章切成了白底紅字的「319」,基本就是寢室門牌號格調的徽標。
「下面是三一九寢室戰隊,啦啦隊位置的章璞成!來自金融系!」
歡呼聲驟降了大約百分之九十,全場的觀眾們沒幾個人給予掌聲和歡呼,只有哈哈的笑聲,以及他們後援團的那幾排座位上響起了幾聲稀稀拉拉的「府旦第一深情」的叫聲,唯一有點力氣的,就是醒過來的劉立新,赤著上身,抖動著肌肉揮舞著的紅色旗幟。
「來自金融系的簡弘俊!同樣是啦啦隊!」
這下更加的安靜了,瞬間簡弘俊的名字就被電子樂的鼓點吞沒了。
「來自金融系的邱逸欽!」
邱逸欽的名字飄出去的時候,倒是場上的歡呼聲陡然間大了起來。即便邱逸欽今天沒有穿水手服,但軟萌可愛的.……男孩子.……誰不喜歡呢?
「下面是來自腦科學系的許乘歌!」
這個名字讓場館一下就陷入了怪異的氛圍,不少人面面相覷,還有人站了起來,確定是不是許乘歌。碩石燧光的應援區沒有任何反應,那片橙紅色的光海在許乘歌的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只是輕微地波動了一下,然後又歸於平靜。就連昨天為許乘歌應援的K-PP協會的女生們也沒有站起來。倒是319後援團爆發出了一陣響亮的歡呼,劉立新舉著牛蛙腿一樣的手臂,把紅色的「制霸旗幟」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哇哦~」女解說驚嘆了一聲說道,「沒想到昨天還是碩石燧光成員的許乘歌,會加入三一九寢室戰隊呢~」
「確實叫人意外,但這是這次校內賽的規則所允許的。」男解說深吸了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提詞卡,然後抬起頭,聲音里多了一絲刻意的、不該出現在念名字環節的鄭重,「最後是三一九寢室戰隊的隊長,來自金融系的林懷恩。」
全場安靜了。
相當不自然的安靜,讓三一九寢室戰隊應援團的應援顯突兀的安靜。除了那一小片區域,幾千個人坐在座位上,幾千雙眼睛看著舞台,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喝倒彩。電子樂的轟鳴在冷白射燈下迴旋,像一根快被拉斷的弦。
林懷恩若無其事地揮了下手,表情沒有什麼起伏。
「三一九寢室戰隊,」男解說在漸漸弱下去的電子樂中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不太好定義的情緒,「府旦校內賽有史以來第一支由四個普通人加入的參賽隊伍,也是第一支有普通人加入並以評分二點五的歷史最低評分晉級第二輪的隊伍。不管今天他們能否再次創造跡,進入半決賽,這支戰隊都已經創造了歷史。
馬尾辮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是的,不僅是有普通人加入比賽的歷史,還是打破了關會長記錄的最速通關歷史。」她看向了舞台中央的林懷恩,「我很期待,想要看今天林懷恩會給大家呈現出什麼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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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取艙的艙門緩緩合攏,淡藍色的基準光吞沒了林懷恩的臉。他剛連上讀取器,打開通訊頻道,章璞成的聲音就灌了進來,「我說林董,你也太沒有觀眾緣了吧?按道理昨天你那個表現——一穿五,把對手打了個AC,一個人把對面全送回家!放別的人身上,現在彈幕早就鋪滿『老公』了。你臉也不差啊,就算不像邱逸欽那樣把男生迷五迷三道的,好歹也該讓女生尖叫一下吧?」他抽了口氣,百思不其解,「不應該啊。」
許乘歌的聲音接了進來,「你也不想想林懷恩罪了誰?徐睿儀的粉絲把他當眼中釘,我們K-PP社就沒有不為徐睿儀叫屈的,覺徐睿儀瞎眼了。還有關會長的擁躉,哇哦,那才是真正的主力部隊。我敢說林懷恩一半的黑粉都是關會長的粉絲,他們比徐睿儀的粉絲還瘋,把關會長當成精神圖騰來護。誰敢碰一下關會長的人,他們就跟動誰的命。」她換了口氣,「還有伏羲會,掌握了學生會就等於掌握了府旦的輿論高地,我都知道論壇上是不許存在夸林懷恩的帖子的,但凡有秒刪。再加上現在這個社會情緒,大地產商的富二代,人人喊打屬於政治正確。你要是表現出對林懷恩有好感,妥妥就是拜金,直接被刷『禍國殃民的地產商走狗』,現在他這個身份標籤,哪怕是有人想要支持他,也不敢表現出來啊~」
章璞成恍然大悟,「還是許會長分析透徹。這麼一說我就全明白了——林董真是樣樣都踩在我們府旦人的敏感帶上。臉太帥——扣分!女朋友太漂亮——扣分!家裡搞房地產的——扣大分。我要不是吃了千語姐做的飯嘴軟,鐵定也討厭他,是個男的估計都喜歡不起來他吧?哈哈~」
「確實喜歡不起來。」簡弘俊難主動接話,聲音里還殘留著凌晨給前女友發微信被系統提示「對方已拉黑」的余痛,「妥妥的全是嫉妒!簡直是每個男人被偷走的人生啊!」
「行了,別討論我了。」林懷恩的聲音切進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比賽要開了。賽後我給你們一人發一份《府旦輿論形勢分析報告》,現在先準備進比賽。」
系統提示音在顱骨深處響了一聲。五座城市的虛擬地圖在眼前飛速輪轉,申海的陸家嘴天際線、紐約的自由女神、倫敦的大本鐘、東京的晴空塔依次閃過,最後一張牌落下——艾菲爾鐵塔的輪廓在淡金色的晨光里緩緩浮現。塞納河從鐵塔腳下蜿蜒而過,把整座城市切成兩半,左岸是藍方的防禦縱深,右岸是紅方的進攻起點。
「地圖:巴黎。」
許乘歌的聲音在隊內頻道里響起來的時候,語氣已經從剛才的輕鬆調侃切換成了另一種狀態——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提前在平板上寫好了草稿。她飛快地在地圖裡標註了五個紅方雷達站的位置——紅磨坊、羅浮宮、巴黎聖母院、先賢祠、巴士底廣場。然後又標註了藍方樞衡太一的五座雷達站:艾菲爾鐵塔、榮軍院、奧賽博物館、凱旋門、聖心大教堂。十個坐標在巴黎的天際線下安靜地亮著,紅藍對峙,涇渭分明。
「他們的戰術是開場就在前沿建立三座電磁屏障,先不管後面的兩座雷達站。這種開局相當於偷,在開始階段是最脆弱的。前哨雷達站還沒完全架起來的時候,電磁屏障的層數不夠,嵌套深度也不夠。如果我們能在第一時間打穿他的前哨,逼他提前收縮,他後面的節奏就會亂。」
許乘歌在巴黎地圖上畫了兩條線。第一條線從紅磨坊出發,沿著右岸的建築陰影貼地飛行,穿過塞納河,繞過艾菲爾鐵塔的前哨掃描扇區,直插榮軍院,這是畢天泉本人的位置。第二條線是一條虛線,從紅磨坊出發,走左岸的開放空域,故意暴露在對方的掃描波束里,然後在中途折返。
「兩條線。第一條是你的實際突進路線。第二條是我放的假坐標,我會在左岸用假信號製造一個佯攻方向,讓畢天泉以為你在走左岸。他的注意力一旦被假坐標吸住,前哨的掃描重心就會偏移,右岸的盲區就會擴大。」
她頓了頓。
「然後你沿著右岸的建築陰影貼地飛行,穿過前哨盲區,在畢天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出現在他面前。他在榮軍院的雷達站是整條防線的核心,打掉他,樞衡太一的多層嵌套防禦就會在第一層斷裂。他的隊友要重新建立防線,至少需要好幾分鐘。這個空檔就是我們拆雷達站的時間。」
她說完了。隊內頻道里安靜了片刻。
林懷恩沒有說話。他在上帝視角里看到了那兩條線,一條實,一條虛,一條是刀,一條是鞘。許乘歌把佯攻放在左岸,把真正的突進路線放在右岸。這個方案本身沒有問題,邏輯嚴密,節奏緊湊,對畢天泉的習慣判斷也很精準。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她讓他的突進路線穿過前哨盲區之後,要沿著榮軍院的建築群做一段低空切彎,然後從畢天泉的側後方發起攻擊。那個切彎的角度,恰好會暴露在聖心大教堂的遠程掃描扇區里,這裡不僅要速度夠快,還把控制力拉到很高的程度。
「你這個路線設計,」他開口了,語氣很隨意,「不止是在制定戰術吧。」
「啊?啊?怎麼了?」許乘歌裝傻。
「榮軍院那個切彎的角度,剛好在聖心大教堂的掃描邊緣。如果我飛夠快,能卡在掃描波束刷新之前穿過去。如果我的反應慢了那麼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就會被聖心大教堂鎖住。然後畢天泉的前哨會立刻回縮,他的隊友會在幾秒內補上那個缺口,把我困在榮軍院的建築群里。從後方突襲變成被前後夾擊。」他停了一下,嘴角彎了彎,「你這是在測試我的實力麼?」
頻道里安靜了片刻。章璞成大概想說什麼,但被邱逸欽用一聲極輕的咳嗽打斷了。
許乘歌沒有否認,笑盈盈地說道:「作為隊友,我當然要了解你的實力。要不然我怎麼好制定戰術?」
林懷恩笑了,笑聲很輕,但那個笑聲在隊內頻道里被拾音器捕捉很清楚,「沒問題。」
「什麼沒問題?」
「什麼問題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