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懷恩送出一血的前幾秒,四面–大屏幕正播著金絲雀碼頭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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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健碩的劉立新穿著那件橙白色的金星款水手服,站在反照著夕陽的玻璃摩天樓群下,跳著健美操。如血殘陽下,他的胸肌在水手服下面一鼓一鼓的,金色馬尾隨著節拍左右甩動,那畫面跟《十萬個冷笑話》里的哪吒幾乎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
「哇哦,看出來劉立新選手狀態非常放鬆。」男解說的話接很快,「不過這也側面反映了一個問題,319寢室戰隊除了林懷恩,其餘四位全是麻瓜。普通人是沒法跟雷達站建立連結的,既不能提供防禦增益,被攻擊時也不能做出有效反制。說白了,他們只能站在雷達站旁邊,等對面來拆,或者就像是現在這樣,當林懷恩的啦啦隊。」
「所以穿水手服進來確實是個最正確的選擇。」馬尾辮笑著點頭,「不過站在林懷恩的立場上分析,他能選擇的戰術非常有限。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分身守五座塔。如果固守一座,時間到之前就會因為丟塔過多直接判負。如果放棄防守全力進攻,那麼多對面五個人不一定非要和他打,而是換家,五個人怎麼都比他一個人拆快。這幾乎是個死局。」
「是的,非常難。哪怕多一個覺醒者,林懷恩的勝率都會大很多,也不至於評分只有二點五分。」男解說說道,「說句不好聽的話,從比賽開始,幾乎就已經進入了垃圾時間,無非是破曉·凌雲用那種方式贏而已……」
「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除非林懷恩能依靠強悍的個人實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給破曉·凌雲造成減員,然後在對面組織起有效反擊之前快速……」
「Ft Bl!?」男解說忽然驚叫出聲。
「Ft Bl?!」馬尾辮重複了一遍,語氣也驟然拔高,「難道林懷恩開場不到一分鐘就完成了首殺?這實力確實……」她低頭看了一眼數據面板,聲音在半空中拐了個急轉彎,「哦……不是……是……是他被寧雪芙殺了?」
「啊???」男解說的嘴張成了他職業生涯中最標準的一個形,「林懷恩被寧雪芙殺了??」他也低頭看了下面板,確認了一下這個事實,才用被逗笑的表情說道,「這……有點離譜吧?」
會場的觀眾席則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舉著「五萬懸賞令」燈牌的林懷恩頭號黑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揮著燈牌嚎像中了彩票。破曉·凌雲的應援區反應也很快,燈牌和螢光棒齊刷刷舉高,幾個女生當場跳起來互相擊掌,「寧雪芙」的名字被尖叫聲反覆拋向空中。
而319寢室戰隊後援團所在的後面幾排,正被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嘲,他們周圍的觀眾全都各自舉起了螢光棒衝著319寢室戰隊的後援團敲擊,一個一個像是求偶成功的大猩猩。
「319寢室戰隊」應援團的男生們看到這種ant狀況滿頭大汗,但是雙胞胎姐妹絲毫不慫。李千語直接站了起來,月白緞面旗袍的衣襟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拉了一下李千尋,和妹妹把手裡寫著「林懷恩」三個字的應援燈牌高高舉了起來,衝著一群乾嚎的大猩猩揮舞,霓虹燈光在黑暗中揮出了一個亮眼的弧線。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林懷恩!加油!319寢室戰隊!加油!」
看到顏值這麼高的雙胞胎給林懷恩應援,一群大猩猩男生立刻就萎靡了,滿臉都是羨慕嫉妒恨,還發出了受傷的哀嚎。看到對面氣勢弱了一點,後援團的其他人也鼓起了勇氣舉起了手中的「319寢室戰隊制霸府旦」的紅色橫幅和螢光棒,只是場面有點有氣無力。
除此之外,正在賽場側面觀賽的一群伏羲成員則完全沉默著,臉上全是意外的驚異。
萬重皺著眉頭說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林懷恩是怎麼進到莎士比亞環球劇場的?又是怎麼死的?」
「大概率是被集火了?」吳政軒說,「應該是嘗試在破曉·凌雲還沒有和雷達站完全建立好連接,組成防護網的時候,完成空中突防,搞個速戰速決,被集火了。」
劉思安也點頭說道:「應該是,不過這也太想當然了,破曉·凌雲菜歸菜,也不可能一分鐘都完不成雷達站防禦陣地的部署啊?屬實是有點幽默了。」
許乘歌倒是記林懷恩那天在華隆海景一號說過的話,他說過要送寧雪芙一血,她微微張了張嘴唇,但忍了一下沒有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萬重瞥了許乘歌一眼,「看回放吧。」
而直播屏幕的彈幕糊成了一鍋粥,滾動速度快到單個句子根本來不及看清,只能偶爾從白噪中撈出幾個關鍵詞。
「號稱府旦公敵的男人就這?」
「這麼容易就五萬……美金到手了嗎?!我上我也行啊?」
「炒秒天秒地,結果拉了坨大的吧?」
「你們不懂,這是林懷恩的策略!先讓對面贏一血,這樣比賽才能有懸念。」
「樓上懂哥?真是讓你懂完了。」
……
大屏幕切出了莎士比亞環球劇場的回放畫面。林懷恩沿著鋪紅毯的台階往舞台中央走,黑色T恤在木質廊柱之間格外扎眼,雙手插兜,步幅不緊不慢。寧雪芙背對著他,左手懸在半空調整參數,屏蔽服指示燈安安靜靜地亮著藍色。然後林懷恩抬手說了句什麼,寧雪芙回頭,尖叫,一道藍色光束從她指尖射出。下一秒,林懷恩胸口綻開一朵暗紅色的蓮花,那道光束被吸進去,蓮花的中心在零點幾秒內從暗紅色坍縮成黑色,衝擊波從內往外翻湧出來。他的身體從胸口開始碎裂,碎塊在慢放中清晰可見是從內部被推出來的,而不是被外部衝擊力打碎的。然後他的信號滅了。
導播的回放時間軸是從他走進劇院開始的。自動追蹤系統在他關閉信號源的那段時間裡沒能捕捉到他的軌跡,回放素材庫里只有他從「重新出現」到「被擊殺」的最後二十多秒。
男解說用一種專業的嚴肅語氣下了結論:「這個擊殺,怎麼說呢,林懷恩應該是被寧雪芙擊中了核心,可能他是沒有想到寧雪芙會搶先攻擊吧?沒有展開任何有效防禦。可能是想玩個帥的,結果沒有想到,寧雪芙被他給嚇到了,本能反應釋放了攻擊,然後林懷恩就被命中了核心。簡單來說就是想在美女面前裝個B,結果裝B不成,還拉了一褲兜子。」
「是有點離譜,有點太不把寧雪芙當人了。」馬尾辮的語氣里還殘存著某種不甘心,大概是一分鐘前還在激情分析「林懷恩唯一的勝算」,現在突然被打臉,一時有點無法自洽,「沒有任何防禦,沒有反擊,就這麼走到寧雪芙面前然後被秒了。不管他實力多強,被秒了就是被秒了,這肯定是要被記住的。」
「競技比賽就是這樣,你秀操作,成功了就是秀,不成功就是唐.……」男解說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總結,「我只能說林懷恩這一波真是唐完了,說的不好聽就是態度不端正,簡直就是送。不僅送了一條命,還送了五萬美金,這把比賽被送輸了,就看破曉·凌雲在他復活之前能推掉幾座雷達站了.……」
「剛開始那些什麼友情,什麼羈絆,什麼麻瓜也可以站上這個舞台都是假話吧?說實話我都有點被感動到.……結果就給我看這個……」馬尾辮語氣略帶嘲諷,「現在破曉·凌雲已經在推雷達塔了,按照這個速度,應該能推三座,不太可能一波推掉吧?」
「要嘗試一波嘛?如果一波的話,那麼本屆校內選拔賽,或者說整個nu tch 挑戰賽歷史上,最快的比賽時間將誕生,上一次速推還是芝加哥打字機對我們伏羲戰隊,那次關音帶隊,打了對方一個七分三十九秒.……如果破曉·凌雲能在林懷恩復活之前,迅速把五座雷達站全部推掉,那麼這個時間將能縮減到四分鐘左右……」
「可以申請世界吉尼斯記錄了。」男解說哈哈笑道,「我肯定不是毒奶,我是覺破曉·凌雲已經穩了,百分百晉級下一輪!」
與此同時,破曉·凌雲的五個人全都完成了雷達站連結,並從防禦轉換到了進攻鏈路和陣型。五個藍色光點同時升空,在「太虛幻境」中,不論你是什麼級別,只要和雷達站完成了連結,就可以藉助雷達站的能量升空飛行,但等級越高的自然飛行速度越快,控制飛行的能力越強。
大屏幕上,五個人分成兩組,翟景效從泰特現代美術館往東切,鄭鶴凌和龐芷晴一前一後越過千禧橋直撲聖保羅大教堂,段嫣然在格林威治天文台把電磁屏障功率拉到最大,寧雪芙從莎士比亞升空,飛比平時慢,飛行路徑也不如平時直,似乎還沉浸在拿到一血的興奮中。
翟景效第一個殺到金絲雀碼頭。凌空急停的姿勢很帥,玻璃幕牆映著夕陽,整片金融區空曠像是伺服器維護時的主城,但雷達屏幕上的紅點還亮著,就跟射電望遠鏡幾乎一樣的銀灰色大鍋旁邊杵著個人形生物,穿一身橙白水手服,正在大喊著節拍做高抬腿。
姿態相當標準,膝蓋每一次都抬到和地面平行,大腿肌肉在金色裙擺下面如同大理石,馬尾辮啪啪地抽在肩胛骨上。夕陽打在高大男子身上,影子在地上拉成一塊正在勻速運動的平行四邊形。
如果翟景效能看到直播彈幕,一定會繃不住——「劉教練開課了」「金絲雀碼頭私教課一位難求」「建議破曉·凌雲先辦卡再拆塔」之類的騷話的確相當幽默,直播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劉立新也看到了懸停在半空的翟景效。他的高抬腿驟然停住,緩緩轉過身,撅起了那被橙色裙擺勉強蓋住的屁股,露出了底下的灰色厚重的安全褲。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噗」在空曠的金融區迴蕩開來。
翟景效渾身一顫。他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自己預設過的所有接敵場景:埋伏、逃跑、嘲諷、掛機、發所有人聊天搞心態,卻唯獨沒有這一種。
只有一個穿金星水手服的壯漢,在雷達站旁邊做了半天高抬腿,然後轉過身來,撅起裙子,朝他放了個屁。
翟景效毫不猶豫地開始聚集能量,藍色火焰風暴從掌心傾瀉而出,對著劉立新和他身邊的雷達站狂轟濫炸。炮火密集到解說席的數據面板都在瘋狂刷新,但他的情緒明顯不太對,他在大叫,雙手在抖,表情很猙獰,就像是剛才看到的畫面可能要用一生來治癒的那種憤怒。
「樓長,你做了什麼啊?怎麼這個翟景效跟瘋了一樣的?」
「沒做什麼啊?」劉立新回答道,「我不就給他看了下安全褲麼?」
「艹,以後翟景效不會看到水手服就應激吧?水手服PT!」
「牛逼,無論輸贏,樓長的安全褲和水手服將成為翟景效永恆的心理陰影。」
「那還是贏吧?」章璞成說,「M,鄭鶴凌這個王八蛋露臉的機會都沒有給我,直接就把雷達站給炸了。我們還剩三座塔……不是,是三座雷達站.……」
「林懷恩,你充能怎麼樣了?」邱逸欽緊張兮兮地問,「不會真被他們一波吧?」
「不會,不會……」林懷恩笑著說道,「這一集大家放心看。現在就怕他們不繼續推,縮回去了,我還麻煩.……」
「艹,你真是個老陰比.……」章璞成說道,「我TM剛才覺你給寧雪芙送一血,真是有情有義講信用的好男人,現在才知道你TM實在是太壞啦~」
林懷恩笑,「實際上我現在已經黑進了他們的聊天頻道,在聽他們聊什麼。」
破曉·凌雲並不知道自己正一腳踏進林懷恩提前挖好的坑裡,更不知道有人在偷聽,還在隊內頻道里感嘆這局也太順了。
「已經兩座了。」龐芷晴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相信的遲疑,「快有點離譜了吧?」
「因為他們根本沒法守。」鄭鶴凌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驗證過的定理,「繼續。翟景效你和寧雪芙壓倫敦塔,我壓博物館,龐芷晴策應。」
「等等等等!」翟景效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那種壓抑了大半場終於找到宣洩口的興奮幾乎要從耳麥里噴出來,「他們只剩三座塔了!林懷恩還在讀秒!我們直接一波!五座全拆!說不定能破關音學姐的紀錄!」
林懷恩在充能狀態里聽見這句話,差點笑出聲。這個想法好,這個想法實在是好,好到他都想給翟景效刷個火箭。兄弟,你是懂我的。
隊內頻道安靜了一秒。
「太冒險了。」寧雪芙的聲音切進來,語氣比平時緊了好幾個檔位,像是嗓子裡繃了根弦,「我們現在撤回去守著,三座對五座,時間拖完穩贏。真不用一波,穩一點,穩一點,穩一點穩贏的!」
「這叫什麼冒險?」翟景效語速飛快,「林懷恩還沒活!還有二十多秒!對面現在就兩個普通人,連電磁屏障都開不了,我們怕什麼?再說了,就算林懷恩活了又怎樣?你剛才不是剛殺了他嗎?他也沒有那麼厲害!」
「剛才那個不算.……」寧雪芙張了張嘴,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她有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在她心裡已經埋了很久,從林懷恩毫無防備的行走,到他揮手時的微笑,還有吃飯時說的話。
但她說出來沒人會信。太荒唐了。誰會在如此重要的比賽里故意送一血?甚至把勝局都送掉?
不可能,林懷恩真要這麼幹,那些黑子的唾沫都會把他淹死。
「不管是什麼!」翟景效已經完全進入了他的節奏,「我們可以試一下!陣型拉開來打,情況不對前排就斷後,後排立刻撤退。我還不信林懷恩一活就能把我們五個全秒了!他又不是關音!」
鄭鶴凌沉默了兩秒。他不是在猶豫,他是在把翟景效的方案在腦子裡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一遍。然後他做出了判斷:「可以試。能一波就一波,不能就撤。只要推掉四座,林懷恩只剩一座雷達站,他出都出不來。這個機會確實不該放。」
「對!」翟景效興奮地喊道。
鄭鶴凌頓了頓,做出最終決策,語氣像在擬定一份周密的作戰指令:「分組推。我和龐芷晴壓倫敦博物館,翟景效和寧雪芙壓倫敦塔。如果林懷恩活了,寧雪芙和龐芷晴立刻撤回南岸防守,段嫣然和翟景效一定要攔住林懷恩,我負責蹲伏,看有沒有機會偷掉最後一座。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不管他活不活,怎麼玩都是我們贏。」
寧雪芙遲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她看著戰術面板上翟景效的藍色光點朝倫敦塔的方向飛掠而去,看著鄭鶴凌和龐芷晴一前一後包向倫敦博物館。她的手指懸在操控界面上方,林懷恩的充能倒計時還在走……二十五秒,二十四秒.……
理論上,時間還足夠。寧雪芙在心裡把鄭鶴凌的方案從頭到尾推演了兩遍,沒有找到漏洞。一個都沒有。
但寧雪芙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巨大的緊張和不確定正在影響她,她知道林懷恩的那個一血,很大概率跟她自己的實力毫無關係,而她的隊友們正在把這種錯覺當成決策的依據。
可一切的進展都那麼的如夢似幻,倫敦塔頂的雷達站和簡弘俊一起消失了,在被白光吞噬以前,寧雪芙似乎看到了一個淺淺的微笑。她記他,上次和他一起去林懷恩的豪宅吃過飯,可怪的是就是對他沒什麼印象,就連名字都有點記不住,只大概記姓簡……
下一秒,倫敦博物館的雷達站也湮沒在了火海之中。
章璞成站在倫敦博物館的羅馬式柱廊前,看著鄭鶴凌和龐芷晴的藍色光點一前一後逼近。他的假髮已經完全歪了,金色雙馬尾變成了一高一低的不對稱造型。在即將到來的毀滅之中,他面帶微笑,衝著鄭鶴凌的方向張開了雙臂。
隨後章璞成的信號在雷達站爆炸的紅光里碎成了漫天的金色火星。他站在柱廊前的最後一幀畫面,是一個穿著火星款水手服的背影,雙臂張開,裙擺被爆炸的氣浪掀起一角,整個人像是站在鐵達尼號上在和肉絲擁抱的傑克。
「第四座。」翟景效在頻道里報數,聲音里的興奮已經不加掩飾了,「還剩倫敦之眼!就一座!一波一波一波!」
「一波!一波!一波!」觀眾席上的聲浪已經不是喊的了,是高高的在翻湧,如同海嘯。幾千個人同時從椅子上站起來,螢光棒敲出了戰鼓般的節奏,幾百條喉嚨在同一個音高上匯聚成一道震耳欲聾的巨大波浪。
解說席上,男解說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真的要一波了!破曉凌雲推進到了最後一座雷達站!林懷恩還在充能!四座!已經四座了!如果倫敦眼也倒下,這就是NT-有史以來最快的速推紀錄!」
「四分鐘!」馬尾辮也在喊,「四分鐘之內完成一波!就會打破關會長創造的速推記錄,創造新的世界紀錄!今天是屬於鄭鶴凌和破曉·凌雲的一天嗎?」
然而在喧囂中,也有人面色冷峻。
「他們上當了。」萬重站在觀賽區,沒有坐。他環抱雙臂,透過巨幕看著那五個藍色光點朝最後一座紅色標記匯攏,像五條鯊魚圍向一隻落單的海豹。
李知秋站在另外一側,也在看同一塊屏幕。他的表情和萬重截然相反,眼睛發亮,唇角掛著微笑,兩隻手同時插在口袋裡,「他們上當了。」
兩個人隔空同時說了同一句話。
話音未落,倫敦的夕陽碎了。
大本鐘的鐘聲毫無預兆地炸響,仿佛是報時的鐘聲,但又不是,而是一聲被扭曲的、被電磁干擾撕裂成半音的轟鳴,像這座古老城市在臨死前發出了一聲低吼,如同喪鐘。泰晤士河的水面在這一聲鐘響里猛地一震,從兩岸往河心同時掀起了一道逆向的浪涌,浪涌撞擊在一起的時候炸開了漫天的水霧。水霧還沒落下,鐘塔的指針開始逆時針瘋轉,維多利亞時代的青銅齒輪在塔樓內部發出被反向碾壓的刺耳尖嘯。街燈從西往東一排接一排地爆裂,玻璃碎片在夕陽里翻飛成一道漫長的、閃爍的光帶,像這座城市被人從正中間撕開了一道傷口。
威斯敏斯特橋上空的雲層開始旋轉。無風自動,圍繞著一個正在形成的漩渦中心在轉。雲層越轉越快,越轉越厚,從白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暗紅色,最後裂開了。一道熾金色的光從裂縫中直貫而下,把整座橋面連同下面的泰晤士河一起籠罩在了一片燃燒般的金光里。
林懷恩站在光的正中央。
懸停在橋面上方約十米的半空,黑色T恤的衣擺烈烈翻飛。他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指尖還殘留著從充能狀態重新凝聚時帶出來的淡紅色電光。他抬起眼,瞳孔映著夕陽的最後一片光暈,也映著正從倫敦博物館方向朝威斯敏斯特橋壓過來的五個藍色光點。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鬆弛、漫不經心,就像是獵人在確認微不足道的獵物已經全部進入了陷阱之後才會露出的笑。
然後他從半空中消失了,原來懸停的位置只剩下一圈正在擴散的金色氣浪,氣浪撞在橋面上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屑。
不過眨眼間,他已經在百米之外,烈焰在他的飛行軌跡上拖出一道筆直的紅蓮色尾跡,那道尾跡的盡頭正對著破曉凌雲五個人最靠前的陣型頂點.……翟景效。
他在翟景效面前停下來的那一秒,翟景效的屏蔽服指示燈從藍色跳成紅色,碰撞警報。但警報響起的同時,林懷恩的左手已經按在了翟景效的電磁屏障外層。他五根手指扣住那層淡藍色光膜,往外一撕.……
翟景效傾盡全力的正面防禦像一層被扯開的保鮮膜,碎成了漫天飄散的藍色靜電。翟景效面罩上的警報界面瘋狂刷新,每一項都在提示同一個信息:敵方能量級超出監測上限。他張開嘴,大概是想喊隊友的名字,喊撤退。
但他沒給翟景效時間。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了一朵暗紅色的蓮花,隨即他動作輕盈的把那朵蓮花按進了翟景效的屏蔽頭盔。
翟景效的藍色光點在大屏幕上閃了一下,然後滅了。整個破曉凌雲最靠前的前哨,被一擊貫穿核心,連電能信號消失的過渡動畫都沒觸發……就變成了一團透明的白色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