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轉到了舞台上,破曉·凌雲的藍方有四個人在笑,尤其是三個女生,寧雪芙是捂著嘴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眼角已經笑出了亮晶晶的東西,她努力想把嘴角往下壓,但每次側頭看到旁邊那排五顏六色的水手服,還有那高大強壯的身影,嘴角就變比AK還難壓。
寧雪芙旁邊的龐芷晴笑更放肆,整個人靠在寧雪芙身上,捂著肚子,笑岔了氣,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就跟煮熟的蝦子似的。段嫣然稍微矜持一點,腦袋朝後轉著,扶著寧雪芙的肩膀,身體一顫一顫,仿佛在跳霹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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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景效則雙手背在身後,努力保持著平靜,但嘴角一直維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光看表情似乎是忍住了,但看那高速起伏的胸部,能看出來他隨時都會笑出聲。
只有隊長鄭鶴凌是真沒有笑,反而他的表情很嚴肅,就跟軍訓時的教官一樣,面容繃的很緊。
「現在有請兩隊隊長進入垃圾話環節,看看有什麼對彼此想要說的。讓我們先把話筒交給藍方隊長——鄭鶴凌。」
場館的爆笑聲稍稍降低了一些。鄭鶴凌舉起手中的話筒,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偏頭,目光越過舞台中線,落在旁邊穿黑色T恤的林懷恩身上,像是在確定他是不是沒有穿屏蔽服。
「首先,感謝我有這麼好的簽運能抽中319寢室戰隊,以至於這個星期無數人把我當成錦鯉,覺摸一下我就能獲好運氣,弄到我就跟外灘金融廣場的牛似的,快被好禿嚕皮了~~」
觀眾席上響起了一陣爆笑。
「其次,感謝319寢室戰隊為大家奉獻了這麼精彩的入場儀式。實在是太精彩了,精彩到我低頭確認了一下自己穿的什麼,究竟是屏蔽服還是晚禮服。」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笑聲,但笑聲不大,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來這話裡有話,還藏了一千根針。
鄭鶴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貼著肌效貼,從指關節一直纏到手腕,是標準的賽前防勞損纏法。他把那隻貼著膠帶的手舉起來,燈光打在上面,每一道纏帶的紋路都整整齊齊,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工細作的裝備。
「看,其實我們兩支隊伍在賽前都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工作。」鄭鶴凌把手掌翻了個面,像是在展示自己滿分的準備成果,「我們這邊呢,準備的是操作、戰術、電磁對抗的預案,每個人手上纏的是肌效貼,包里背的是外設校準器。對面準備的呢!假髮、短裙、長筒靴,還有一條被胸大肌撐到需要心理干預的蝴蝶結。我們的外設是校準器,對面的外設是安全褲。我承認,在賽前準備的多樣性上,我們完敗。」
全場哄堂大笑。
彈幕開始密集互動:「安全褲是外設!哈!哈!哈!哈!這是我今天聽到最好笑的垃圾話!」
「這個垃圾話比前面的動聽多了,前面都是說些什麼車軲轆話!」
「鄭隊攻擊技能點滿了」。
「是的,對兄弟們還穿安全褲,你們不是真兄弟!」
「別人無所謂!林懷恩給我狠狠地羞辱他!」
……
章璞成像是沒聽懂鄭鶴凌的嘲諷,在紅方那邊沖歪頭沖鄭鶴凌豎了個大拇指,嘴型無聲地說了句「謝謝誇獎」。邱逸欽的耳朵又紅了一個色號,低著頭在數裙擺上有幾道褶,更顯少女味十足。簡弘俊站著動都不敢動,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樓長劉立新則霸氣萬分的鼓動了兩下胸大肌,用震顫向鄭鶴凌展示美少女壯士的胸肌。
「不過說實話,我其實挺開心的。真的,之前我們在戰術會議上,大家討論最多的就是,林懷恩到底會拿出什麼底牌。我們研究了他的戰鬥數據,研究他的裝備配置,研究他的錄像,甚至連他的超算集群算力分布都做了推演。所有方案都準備好了!萬一他掏出一個我們沒見過的秘密武器怎麼辦?萬一他的三個室友其實是隱藏高手怎麼辦?萬一他一直沒有報上名字的第五個人是個明光境的覺醒者怎麼辦?」他雙手一攤,「然後,今天,我看見假髮,短裙,皮靴,對自己的戰術推演能力產生了存在主義危機。至於第五個覺醒者!我們推演了半天,做夢也沒想到他今晚穿成金星美奈子。還是個噸位恐怖的美奈子!我都懷疑讀取器能不能塞下他那強壯的身體!」
觀眾席又炸了一波。彈幕已經滿屏「哈!哈!哈!」和「美奈子」。
四面大屏幕的特寫也換成了美少女壯士劉立新,他穿著橙色和藍色的水手服,站在舞台上就像是一座黑色鐵塔,臉上掛著查寢時通知大家關違規電器的官方微笑。
整個會場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我這裡鄭重提議。希望明年校內賽增加一個最佳著裝獎,這樣像是流量高的戰隊,即使第一輪就會被淘汰,但也可以帶走一個獎項,給大家增添喜聞樂見的朋友圈和抖音素材!」鄭鶴凌面無表情的就像是冷面笑匠,「讓我們帶走勝利,他們帶走笑話。」
場館裡保持了一兩秒鐘靜默,隨後爆發出熱烈極了的掌聲和叫好聲,還有「擊殺林懷恩,五萬獎金等著你的」大喊,還有一看就是林懷恩黑子的男生舉起了一塊紅色的「50000」刀樂的通緝令燈牌。一時間,整個會館都變成了林懷恩ant現場。
直播彈幕也很炸:「319的戰術:用女裝讓對面笑到操作變形!」
「四個隊友穿水手服,隊長穿T恤——這個寢室戰隊的團魂呢?」
「明顯林懷恩有包袱,他可是徐睿儀的男友,關音看好的人~穿女裝徐睿儀怎麼辦啊?」
「如果鄭鶴凌拿下林懷恩首殺,點讚裡面抽二十個人每人五十,瘋狂星期六大家一起瘋狂!」
「鄭鶴凌說沒毛病,認真準備的人不該被當成背景板!」
「粉了,評分六點九怎麼了?態度滿分,破曉·凌雲今天起就是我主隊!」
「鄭鶴凌這波發言,看似垃圾話,實則格局打開了!希望破曉·凌雲血虐三一九寢室戰隊!為大家帶來一個愉快的周末!」
「請把鏡頭給林懷恩,我想看看這貨的表情!」
馬尾辮在解說席上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哇。鄭鶴凌這番話——怎麼說呢,這不太像垃圾話,但我不不說,這比任何垃圾話都更有分量。」
「確實,」男解說點頭,「我們也能從垃圾話里看出破曉·凌雲的態度,他們認真準備了,他們想贏,他們希望被認真對待。垃圾話的最高境界,不過如此。」
「那現在,」馬尾辮把目光轉向舞台右側,「壓力給到了林懷恩。讓我們看看林懷恩會怎麼回應!」
聚光燈挪到了紅方半區。林懷恩站在四個水手服隊友的最右邊,黑色T恤在五顏六色的c服里顯格外靜謐。
他舉起話筒,沒有一秒遲疑,低聲說道:「我的室友,還有樓長,這個星期才第一次進入太虛幻境,才知道什麼叫電磁屏障、什麼叫火控解算、什麼叫充電時間,他們沒有屏蔽服,沒有覺醒能力,沒有戰術基礎,沒有任何覺醒者有的東西。但他們知道一件事,他們知道今天要站在這個舞台上,面對一支全是由覺醒者組成的隊伍,他們很大概率會被打敗,會被零封,會被全平台直播嘲笑。他們知道這一切,但他們還是來了。」
整個會場莫名其妙的靜默了下來,所有人下意識的都看向那個站在舞台上面容平靜的男生。
「他們知道他們能做的事情非常少,少到幾乎為零,但他們還是絞盡腦汁的幫我想辦法,研究規則,研究地圖,甚至想出了穿短裙,皮靴c成美少女戰士來幫我減輕壓力。哪怕賽後會被發上朋友圈,抖音,成為一個笑柄,或者被製作成表情包截圖,成為不能忘記的笑話,他們還是選擇了穿水手服。所以,他們穿水手服不是因為不認真,恰恰是因為非常認真。」
台下那些笑聲完全收住了,變一片寂靜,就連直播彈幕都消停了,雖然偶爾也有什麼「羈絆」、「淚目」這樣不知道是嘲笑還是誇獎的陰陽。
「另外,我一直認為修行不應該只是覺醒者的事,太虛幻境也不應該只屬於覺醒者,我希望更多的人能成為覺醒者,能進入太虛幻境,所以我很高興能帶我的室友和樓長來參加比賽。他們今天能站在這裡,我認為很有意義。」他頓了一下,俯瞰著台下,淡然的說道,「至於我,我不穿屏蔽服,是因為對我而言屏蔽服不僅毫無用處,甚至會限制我的輸出。而我不穿水手服,是因為這就是我對你們最大的尊重……最後,祝你們真的好運!」
林懷恩放下了話筒,會場依舊怪異的安靜,沒有人鼓掌,但也沒有人喝倒彩,大家就這樣看著他,眼神也很怪。
最後還是馬尾辮在解說席上打破了緘默,有點像是圓場般的說道:「哇哦。原來這才是319寢室戰隊穿水手服的原因啊。說真的,有點被感動到.……」她話鋒一轉,又說道,「我們也能看出來林懷恩同學的壓力確實很大!只能希望在這場焦點之戰,他能有機會發揮出他的實力吧。」
「好了!」男主持人說道,「請雙方隊員進入讀取艙!」
林懷恩轉身朝後方的白色蛋形艙走去,身後四個水手服的腳步聲參差不齊地跟了上來。章璞成沒好氣的說道:「艹!說出來幹嘛?搞這麼煽情,怪尷尬的。」
「贏了就不尷尬了。」林懷恩側頭看了章璞成一眼笑著說道。
「艹,真能贏啊?」章璞成嘿嘿一笑,「你騙我們無所謂,不要騙自己哦~」
「贏了今晚慶功宴你們不許換衣服,繼續穿水手服怎麼樣?」林懷恩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道。
「那肯定沒問題,」章璞成笑哈哈的說道,「你讓我們脫我們還不想脫呢!」
邱逸欽在旁邊嘆了口氣,用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語調總結道:「我說過了吧!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誰能再告訴我等一下進去以後的接入流程?」簡弘俊的聲音突然插進來,緊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有點忘記了。」
幾個人都已經在自己的蛋形艙前站定,艙門緩緩滑開,露出裡面按摩椅形狀的讀取座椅。座椅表面是深灰色的記憶海綿,在冷白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的質感。座艙的左右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接口面板,就跟宇航飛船一樣。
「藍色接太陽穴,紅色接手腕,綠色接大腿,白色貼心口。它們自己會找到位置的,你只要點確認就行。」邱逸欽背飛快,「進去之後選全鏈路加載,裝備界面直接跳過,別碰任何選項,最後點實時載入。」
「好的,謝謝。」簡弘俊深吸一口氣,「有點太緊張了。」
「你有什麼好緊張的?」章璞成已經坐進了自己的艙體,兩條腿耷拉在艙門外面晃悠,裙擺鋪在膝蓋上,「你進去就站著看風景,權當觀光。希望這次別隨機到倫敦了,也別是申海。」他又問,「樓長,你怎麼不說話?」
劉立新用一種真的很遺憾的語氣說:「啊?我嗎?我還在後悔為什麼沒c月野兔。扎雙馬尾應該更適配我的身材吧?」
幾個人同時爆笑,緊張的氣氛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嘶嘶地漏掉了一些。笑聲還沒完全落下去,蛋形艙的艙門開始緩緩合攏。白色的弧形外殼從兩側往中間收,把五個人的身體一層一層地吞進陰影里。艙體內部亮起了淡藍色的基準照明光,那光很柔,打在臉上不刺眼,只夠讓人看清座椅的結構和面板的布局。
邱逸欽的艙門是最後一個關閉的。在縫隙完全消失之前,他偏頭朝林懷恩的方向喊了一聲:「林懷恩加油!創造一個跡!」
「對!加油!林懷恩!」章璞成的聲音從旁邊那台已經合攏的艙體裡悶悶地傳出來,「把黑子的臉都打腫!」
林懷恩注視著讀取艙蓋板上的顯示器,打開了隊內頻道,笑著說道:「這不需要創造跡。他們能贏才叫跡。」
「不是,林懷恩你這麼自信的嗎?」章璞成的聲音立刻接上,「你這麼自信的話我真信你了啊!」
「你們知道的,我不騙人。」他說。
「好啦!好啦!章璞成,別給林懷恩上壓力了!」邱逸欽的聲音切進來,「讀取馬上結束,比賽馬上開始,大家都不要說話了!別影響林懷恩操作。」
邱逸欽的話音落下去的那一秒,神經直連接口同時激活。從座椅靠背兩側伸出來的神經接駁線像某種深海生物的觸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顫,然後精準地找到各自的位置。藍色線貼上了太陽穴,冰涼感穿透皮膚直抵顱骨下方,像是有冰塊在太陽穴上輕輕點了一下。紅色線繞過了手腕內側,線頭的微型傳感器自動對準橈動脈,脈搏的每一次跳動都會在面板上亮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綠色線貼在大腿外側的神經簇上,白色線貼在胸口正中,最靠近心臟的位置,線頭接觸皮膚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能感覺到一陣微弱的電流從胸口蔓延到指尖,像是心臟的每一下跳動都被放大了十倍,在胸腔里敲出沉悶的回音。
艙內左右兩側的指示燈開始逐一亮起。從紅線到藍線,從黃線到白線,一條一條的彩色光帶沿著屏蔽縫線依次點亮,像是在身體表面畫出了一套完整的電路圖。最後亮起來的是後頸處的那顆主控晶片——它閃了一下,然後保持常亮,整個讀取艙里都映上了一層淡淡的藍。
林懷恩的眼前一黑,然後是浩瀚的光。
在宇宙般的黑寂虛空中,幾張巨大的虛擬地圖正在飛速輪轉。五座城市的俯瞰地圖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交替閃爍,申海的陸家嘴天際線一閃而過,紐約的自由女神像緊隨其後,巴黎的艾菲爾鐵塔被東京的晴空塔頂開,而倫敦的大本鐘最後落下。輪轉由快變慢,地圖上的光點最終還是釘在了泰晤士河那道灰綠色的曲線上。
「地圖:倫敦!」
系統判定音在顱骨深處響了一聲,短促,低沉,像某個沉睡的巨物睜開了眼睛。
「艹,又是倫敦。」章璞成吐槽了一句。
下一秒,林懷恩的意識被拋進了虛空。他在下墜,如同流星。頭頂是正在急速遠去的星海,腳下是一顆藍綠相間的星球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迎面撞來。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加速度本身在骨頭裡轟鳴。他穿過了平流層的薄霧,雲層在他身側被撕成碎片,大氣的摩擦在他周身燃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膜,那層光膜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像是要把他的意識從裡到外重新鍛造一遍。
倫敦在下方的雲層缺口裡浮現。先是泰晤士河那道灰綠色的曲線,然後是國會大廈的哥德式塔尖,然後是威斯敏斯特橋的石砌橋拱,所有景物都在以指數級放大,地面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朝著他的臉猛拍過來。
他砸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光膜在他觸地的瞬間碎成了漫天飄散的金色火星。他單膝落在威斯敏斯特橋的正中央,橋面的石板在他腳下震出一圈看不見的氣浪,泰晤士河的水面被壓出了一個短暫的凹陷,然後又彈回來,濺起的水花在晨光里碎成了千萬顆液態的鑽石。
大本鐘的鐘塔內部,齒輪開始轉動。
第一聲報時鐘響撞穿了整座虛擬城市。沉悶而悠長,像這座古老城市在對他發出一聲確認歸位的低語。鐘面上,五枚紅色菱形標記同時亮起,光從錶盤里滲出來,把四周的薄霧染成了淡淡的暗紅。
林懷恩直起身,他站在橋面正中央,腳下是泰晤士河灰綠色的流水,遠處國會大廈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空氣里瀰漫著雨後石板路混著河水的清冽氣息。他抬起眼,看向鐘塔上那五枚亮起的紅色標記,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上帝視角在同一瞬間鋪開,他們紅方的五座紅色雷達站,破曉·凌雲的五座藍色雷達站,以及包括他在內的十個人的坐標,像二十盞燈同時在他腦海里點亮。
他看了一眼離自己不遠不近的那個藍色光點,那個坐標對應的位置是寧雪芙的刷新點。他雙腳下一蹬,整個人從橋面上騰空而起。泰晤士河的水面在他腳下迅速縮小,變成一條灰綠色的綢帶。風從大本鐘的方向灌過來,掠過他的T恤領口,虛擬環境裡沒有真實的體感溫度,但那陣風的力度被模擬恰到好處,足夠讓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輪廓。
他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航向,然後笑著在隊內頻道里開口,「大家先別急,我答應過給寧雪芙送個一血。先送一個,讓所有人開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