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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一個活人的葬禮(2)

  「等邱逸欽走了之後,我幫助你爸爸,讓他沉浸式體驗了一把跗骨之咒,這種感覺就類似人類最嚴酷的酷刑水刑,電影上,尤其是特工電影上,你們一定經常能看到受審訊的人被綁在椅子上,臉上被蒙上一塊毛巾,然後被一桶水澆下去。看上去好像平平無,沒有什麼《滿清十大酷刑》厲害,也沒有歐羅巴獵向的什麼鐵處女之類的可怕.……但它就是人類最極端的體驗,很少有人能抗過這樣的刑罰。而這種刑罰在跗骨之咒面前,只能做小孩那桌……」

  「等你爸爸完整體驗過後,我還告訴了他,這些經歷你同樣也會體驗一遍.……然後給他講了些我家的一些.……怎麼說,足夠作為應對文家的教科書級別的沉痛往事,讓他明白了文家是怎麼樣的一個怪物,就像是一條蟒蛇,當它視你為獵物,它不會咬你,也沒有毒,但它會纏住你全身,你每呼一口氣,它就再緊一圈,一點一點的讓你失去反抗的力氣,最後被它全部吞下去。在文家的字典里,『隱患』和『活人』是同一個詞條。」

  ……

  「你爸爸是個聰明人,我和他說話的時候,感覺是在和一個比我還要聰明的人一起在做一道奧數題。這種感覺很暢快,所以我們有了共同的結論,雖然現在江南依舊是文家的舞台,但是劇本已經不再是文家說了算……我們也有能力上去表演……」

  ……

  「事情呢,差不多就是這麼個事情。」林懷恩注視著邱霜遲,「另外,有些事,我也是沒有太多選擇,才會那樣做,希望你能理解。」

  邱霜遲當然知道他說的沒太多選擇的事情是指什麼,在他的注視下,她閉上了眼睛,大概是整個過程有些離曲折,她必須要完整的復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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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催,就和邱逸欽兩個人喝著咖啡,等邱霜遲腦內把整個經過重新跑一遍流程。

  也沒有等多久,幾分鐘之後,邱霜遲就睜開了眼,一口濁氣從嘴唇之間慢慢吐出來,重新看向林懷恩,神情頓時變冷靜,仿佛是有些事情完全想明白的通透。

  「剛才的事,我道歉。」邱霜遲說,「但我還有幾個問題。」

  「你問。」

  「跗骨之咒,現在還在我腦子裡?」

  「對。」林懷恩回答道,「不過你不用慌。它會自己消失,一個月內,會自我刪除。」

  「你有辦法幫我刪除嗎?」

  「有。但不建議。主動刪除就等於你必須體驗一次真正的跗骨之咒,雖然我能在旁邊幫助你,但也有一些不確定的風險,並且過程的痛苦幾乎是不可以降低的。」林懷恩停頓了一下,沒有隱藏自己的情緒,淡淡的說道,「我不建議你這樣做。」

  「所以,我暫時見不了我爸爸。」

  他點頭,簡單的回應:「是。」

  「暫時不見我爸爸沒什麼問題。但我覺朱律師,也就是青龍,應該明天就找我。他應該能感應到我大腦內的跗骨之咒沒有啟動吧?他也一定會要求我走正常流程申請見我爸,按照這個情況,國監所安排不了,他就會讓我把事情鬧大,利用我們家的事情來帶節奏。」

  林懷恩點頭,說出了他並不希望的答案,「你可以拒絕。就說你爸交代過,不要追究任何事。直接逃避就行。」

  「這會是我邱霜遲的選擇嗎?」邱霜遲看著林懷恩認真的問。

  他心裡某個齒輪「咔嗒」一聲,轉到了它一直在等的那個位置。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抬起眼,語氣平靜,「你想做什麼樣的選擇?」

  「如果我不見青龍,青龍肯定會懷疑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死掉了,對不對?」

  他點頭,「對。」

  「如果我不配合青龍的行動,青龍依舊會懷疑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死掉了,對不對?」

  他繼續點頭,「對。」

  「所以我沒有理由逃避。」邱霜遲頓了一下,像是下定決心般的說道,「而且我還能借這個機會,贏他的信任,讓我進入神樂府。」

  林懷恩的雙手交叉握在了一起,他隔著茶几凝視著邱霜遲,等待了三秒才開口,「你確定你要這麼做嗎?你知道其中的風險嗎?」

  「你想去做臥底?」端著咖啡的邱逸欽猛地站了起來,杯子裡還剩一些的咖啡全都潑在茶几上,他瞪大了眼睛,「姐,你瘋了吧?這不是演電影,哪怕是演電影,《無間道》里的人也沒有幾個有好下場,更何況還是文家.……這簡直是地獄難度的副本,你這不是找死嗎?」

  「爸爸已經做了選擇,我們就一定要把我們的角色扮演好。更何況,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想坐在家裡,就像是看劇一樣等大結局。」邱霜遲沒有看邱逸欽,她的目光一直鎖在他身上,冷靜而確定,「剛才林懷恩也說過了,雖然江南是文家的舞台,但劇本怎麼寫,已經不是文家能決定的了。既然這樣,我也想上去演一演.……我覺我心理素質還行,演技也沒什麼問題。」

  「可是.……」

  「弟弟.……」邱霜遲打斷了邱逸欽,看向邱逸欽肅穆地說道,「安全始終是自己爭取來的,與其在等待中惶惶不可終日,我寧願掌握一些主動權在手裡。」

  邱逸欽和邱霜遲對視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一屁股沉沉地坐回了沙發上,默不作聲地拿著紙巾開始擦桌子。

  邱霜遲重新看向他說,「就這麼決定了。」

  「我希望你還是再鄭重考慮一下.……」他說,「我覺你爸爸未必同意你這樣做。」

  邱霜遲搖頭,「不需要他同意。也不需要再考慮,我想你等下就幫我刪除大腦里的跗骨之咒,我早點做準備……」她直接站了起來,堅決地說道,「弟弟,你先回家去照顧媽媽,我讓林懷恩幫我刪除跗骨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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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擔心姐姐了,爸不都說了嗎?」邱霜遲拉開了房間門說道,「這個家我先扛著。你現在的主線任務就是好好學習,順便幫我盯著點媽就行。」

  「可臥底這操作也太離譜了吧?」邱逸欽滿臉寫著憂慮,「姐,你又沒受過專業訓練,咒術和幻術的水平也……嗯,也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有你這麼說話的弟弟的嗎?」邱霜遲一把將他搡出門外,沒好氣地道,「趕緊回去,姐姐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邱逸欽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啊,我愚蠢的歐內醬喲。」

  「你才笨蛋!」邱霜遲抬手就在他腦袋上敲了個暴栗,接著緊跟一腳把邱逸欽朝門外踹,「快滾!快滾!」

  「行行行……」邱逸欽邊退邊又探回半個身子,「姐,有任何問題你一定要去找林懷恩,多聽聽人家的主意,他現在就是咱家的 ,懂吧?」

  「管好你自己。」邱霜遲面無表情。

  邱逸欽索性把腦袋伸更長,朝著客廳方向拉滿音量:「林懷恩,我姐就交給你了,替我照顧好她……」

  林懷恩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搞不知該做什麼表情,站起來,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一下。

  「要你多嘴!」邱霜遲臉頰一燙,直接將邱逸欽擠出房門,「砰」地關上。

  「我走啦!林懷恩!你溫柔點!」門外的邱逸欽還大喊了一句。

  邱霜遲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看上去就是紅溫的模樣。她猛地又打開門,再次踹了邱逸欽一腳,「快滾!還不滾我發火了!」

  「我滾,我滾……」

  邱逸欽飛也似跑掉了,世界瞬間安靜。

  邱霜遲輕輕把門關上,她沒有立刻回客廳,而是靠在門後,後腦勺抵著門板,盯著客廳里的吊燈看了一會。等臉上的紅溫散去,才向著客廳里走。到達客廳的時候,她腳步沒停,也沒有看他,而是徑直走到右側那扇臥室門口。

  下午他們一起待過的那個房間。

  邱霜遲擰開了臥室門,裡面沒有燈光,黑洞洞的,她盯著那一片寂靜,冷淡的說道:「進來。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完的。上完床,幫我把跗骨之咒刪了。臥底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無關。之後有消息我會找你同步。總之從今往後,咱倆純合作關係,誰也不欠誰的。」

  林懷恩注視著邱霜遲的背影,「雖然我確實需要和你……」他頓了一下,把聲音放淡,「但我其實不太希望它變成交易。」

  「需要?」邱霜遲冷笑了一聲,「什麼意思?」

  「我的門派是持明宗。我修的是大歓喜禪功。必須和擁有法相的女人雙修才能破境。」

  邱霜遲拽著門把手,沉默了一會兒,「所以我有法相。」她停了一秒,「那你猶豫什麼?」

  林懷恩沒有立刻回答,緘默須臾才低聲說:「我是不該猶豫的。」他抬腳向她走過去。一步,兩步。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極輕的聲響。

  而微涼空氣里,他幾乎能感覺到邱霜遲在輕微發抖,和恐懼無關,是某種也許連邱霜遲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等他走到門邊,邱霜遲先他一步進了房間。他跟進去,反手把門推上。「咔噠」一聲,門鎖扣進了鎖孔里。

  房間裡只有落地窗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灰色的薄紗。浴室那邊還殘留著下午未散盡的水汽,空氣里混著沐浴露的餘味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意。她沒有回頭,聲音冷淡像在念一份合同條款。

  臥室沉入幽暗。落地窗透進來的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把床單照成一片灰白色的水面。浴室那邊殘留的水汽讓空氣變又潮又悶,帶著某種曖昧又荒蕪的質地。

  邱霜遲走到床邊,轉過身來。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纖細的剪影。她的聲音很冷,如同冰霜,「你是喜歡我穿著c服,還是全部脫光?」

  林懷恩站住了。和她隔著大概兩米的距離。月光剛好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道分界線。

  「你不用這麼緊張。今天不行。」他說,「今天就先幫你把跗骨之咒刪了。」

  「為什麼?」邱霜遲盯著他。月光不夠亮,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你不是想嗎?林懷恩,有些話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看出來。你明明就想讓我去文家臥底,但你不開口,你一步步引導我自己說出來。你明明就是想上我,偏偏嘴上說的全是修煉……你不會還想讓我開口求你吧?」

  林懷恩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心平氣和地說:「你說的都對。」他停了一下,「但今天確實時機不對。你還沒學過多聞天法相的禪修法。我今天先教你,你稍微練一下,我們再雙修。」

  邱霜遲又沉默了幾秒,「……那先把跗骨之咒刪了。」

  他走近了一步,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里挨更近了,「你配合我。」

  「怎麼配合?」邱霜遲看向他問。

  「先把衣服脫了。」他聳了聳肩,補了一句:「跟我下午移走你大腦里的深度信標有點類似。不過過程不會像下午那麼……愉悅。」

  「誰……誰愉悅了?」邱霜遲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半個調,臉上的紅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我告訴你,下午那會兒我恨不殺了你。」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想殺我是真的。但身體的愉悅也是真的。你的腦波反應騙不了人。」

  「你……你……」邱霜遲被堵說不出話來。她猛地推了他一把,推在胸口上,力道不輕不重,把他推後退了一步,眼眶裡的淚水直打轉,在傾斜的月光里亮晶晶的,像兩顆還沒落下來的星星。

  「林懷恩,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你就是故意折磨我對不對?」

  林懷恩注視著面前這張哭梨花帶雨的臉。月光把她的淚痕照成兩條銀線,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那精緻的下頜。他遲疑了一下,然後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抱住。手臂繞過她的肩膀,手掌貼住了她挺直的背脊,將嘴唇像是下午那樣,貼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對不起。我承認,我是有點變態。」他的氣息撲在她耳廓上,「我就是……有那麼點故意想折磨你。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一邊痛苦一邊忍不住享受的樣子,我反而更興奮了。」

  邱霜遲在他的懷抱里僵了一瞬,但她沒有再推開他,「你果然就是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