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算了,先回府吧。」
蕭無極與蕭鳴音坐了半日的時間,兩個人相互推諉,試探底線,更想要從對方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結果,兩個人聊著聊著就卡殼。
聊不下去了就開始翻閱卷宗。
好像把案宗看出來花了,就能從對方的身上得到些自己想要的消息。
後面兩個人深覺此法不行,開始試探著給消息,也總算是從漢王身患疾病的事情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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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音告訴蕭無極,他確實知曉此事,但漢王沒有給他多餘的消息。
所以他也不知道從何處查起。
蕭無極發現蕭鳴音知道的消息居然還比不上他知道的時候,天可憐見的,他是真有點生氣了。
合著拉扯半天,他對面這個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他拉扯做什麼,浪費時間。
所以為了節省時間,蕭無極將自己懷疑的時間和地點全部告知了蕭鳴音。
二人這麼一合計,準備分開去查不同的方向,找不同的人。
漢王被刺殺身亡,不管是毒藥還是刺殺,其實二人心中早有想法。
毒藥好查的很,尋根溯源,絕對能查到寧王的身上。
但刺殺,或許就和漢王的疾病有關。
寧王那邊肯定有應對之法,因而中毒這裡,到底要怎麼查,如何查,都是有講究的。
至於……
在牢里喊著要見蕭無極的張沅,蕭無極根本沒空搭理他。
蕭無極還需要用他來扳倒張家嗎?
到時候查案查到靖王的身上,丟點張府的罪證進去,只要下手穩准狠,不愁沒有官司能把張家拿下。
只是,一切講究時機。
蕭鳴音看著蕭無極,「你所圖太大,我先提醒你,若是你真玩脫了……」
他笑道,「你也可以到皇叔座位下面躲著,皇叔我肯定護著你。」
蕭無極冷眼撇了他一下,「你說,九皇叔要你幫我找解藥,你找了嗎?」
蕭鳴音被噎了下,隨後無奈,「你的毒急不得,事情我正進行著呢。」
蕭無極冷笑,「我看你是根本就沒做,你答應九皇叔的事情,我雖然不知道具體,但你最好說到做到。」
「不然他在天之靈,怕是不會放過你。」
蕭鳴音眨了眨眼睛,隨後笑道,「我不懼鬼神,若是我死了,定然也是最大的厲鬼。」
他搖了搖腰間的玉墜,「無極,你也莫要生氣,我答應的事情肯定都會辦到。」
「不過你昨日設計靖王,他可不是好脾氣,你後續是要吃苦頭的。」
「你若是爪子還脆著,就不要過快插手,若是撞上什麼硬東西,把你的爪子撞碎了,劈了,怕是要弄疼你。」
蕭無極淡淡道,「不勞十三皇子擔憂,我的爪子尖銳,誰碰一下,都要被我抓下塊肉來。」
「再硬的東西,我也抓的壞。」
蕭鳴音聳了聳肩,「行,你有自信是好事。」
從大理寺上了馬車,蕭無極的臉色黑下來,之後又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回府。」
碰上蕭鳴音,就像是碰到了克星。
在他的面前,自己的情緒完全不受控制,他這個人簡直是……
讓他厭惡至極。
兩三句話,就能激起他的不爽和怒火。
平日的養氣功夫到了蕭鳴音的面前就成了白紙一張,總是能被他輕鬆調動情緒。
但是隨著馬車的行動,蕭無極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垂下眉頭,開始反思自己。
如今他和蕭鳴音是合作關係,再討厭他,也必須和共事,所以,他必須換一個態度。
或者,他就從蕭鳴音的身上,學到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
待回到府中,蕭無極發現凌霄還沒有回來。
他先讓子墨去團圓酒樓查探消息,再去小廚房開始自己捯飭食材,準備等凌霄回來給凌霄做個宵夜。
而此刻的凌霄,正在宋妙春的腦袋頂上偷聽。
「廢物!一個人都殺不了!」
宋妙春果然發了脾氣,她可以不在意一個已經死了的宋夕顏,但那個神秘人的存在,卻時時刻刻都在扼著她的喉嚨。
眼線說在國公府外面有查到行跡鬼祟的打探消息的人,宋妙春就猜到或許是神秘人。
也或許,是神秘人的手下。
她給的命令是,若是能活捉就捉回來。
若是不能活捉,就直接下殺手。
誰知道,派出去的人全死在了外面。
「夫人,咱們的人去查了下,好像,好像不止一個人。」
屬下跪在地上,壓根不敢抬頭,但這個消息還必須說。
宋妙春一愣,「什麼!還有人幫她?」
她不由冷笑,「好啊,那看來這女人真是關鍵人物了!」
「將今日那女人的模樣和她的同伴模樣都查出來,畫好了,全城搜捕!」
宋妙春咬牙,「若是捉不住!殺了!都殺了!」
凌霄低下頭,看著宋妙春這副模樣,不由勾唇。
原來被這樣的人恨的牙痒痒,是這樣的感覺。
可惜了,林嫻婧,她的新朋友,只能將她被迫拉入這場漩渦了。
誰讓她自己送上門來了呢?
凌霄要的就是宋妙春對她出手,她的刀太慢了,該用血去澆灌澆灌。
她本來就打算用煙雨樓殺手的名號顯露人前,她和林嫻婧配合到一起,也是剛好。
不過,她確實需要一個在侯府里的暗樁,也不能日日來宋妙春的房頂盯著。
她撥弄了下鬼差令,看著這偌大的侯府,忽然眉頭一挑。
遠處的院子裡,侯府老夫人深夜未眠,正訓斥著個丫鬟。
訓斥著訓斥著,便上了刑罰。
原來是丫鬟偷了主家的東西。
老夫人模樣倒是端莊,可下手依舊狠辣。
「四十大板!若是撐住了,就算她命硬,偷盜的罪名,就抵消了!」
那丫鬟嚇的跪地哭起來。
四十大板!她撐不住的!
「求求老夫人!求求老夫人!奴婢沒有偷東西,奴婢沒有偷東西啊!」
丫鬟求饒時,凌霄遠遠站在樹上,看到滿院子的人神色各異。
其中就有一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看著,是有些後怕,眼神不敢向那受刑的丫鬟看。
哦?
這是被栽贓嫁禍了?
凌霄高高站在樹上,手指微微摩挲過陰冷的鬼差令牌。
丫鬟悽厲的哀嚎在院子裡響了起來,凌霄盯著那最賊心虛的小偷根本不敢看,跟著其他人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說。
被誣陷的丫鬟體弱,確實受不住這麼多板子。
那老夫人打的就是將人打死的主意,看得出來,她心情並不好。
這世道,主家心情不好,或是需要掩埋事情時,便可以隨意打殺了這府中的下人。
不過些低賤的奴僕,殺了又如何?
若是有家人告上門來,送上十兩銀子就打發了。
要是不依不饒的,確實要用些手段,但這些人都是賣兒賣女的底層人。
京城的護城河多的是淹死的窮鬼,打撈上來給衙役些銀子,就能定案意外。
這是世家大族的慣例。
若是有人敢破壞這慣例,他們可都不同意。
所以這些年裡,哪裡有人為這些可憐的人發聲呢?
其實,凌霄知道,用那偷盜的真兇肯定能讓她做暗樁,這把柄握在她的手裡,很好拿捏她。
但……
凌霄看著那漸漸沒了聲息的丫鬟,明明沒有心臟的胸腔,卻帶給了她些許遲疑的熱血。
或許,她也有別的選擇。
那丫鬟被打的就剩下一口氣,老夫人終於氣消了,起身離開。
幾個婆子扯著那渾身是血的丫鬟丟去柴房,任由這丫鬟自生自滅。
若是第二天天亮了,她還能從柴房爬出來,那就算她命大,能活,日後就活著吧。
可大部分時候,這些丫鬟挨不到天亮就斷了氣。
柴房的大門關上時,丫鬟痛苦地落下淚來。
不知何時,門外晃動了個身影,有人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小香,小香,你莫要怪我……」
小香聽出來是誰的聲音,她想要動一下,卻根本沒有力氣。
她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想向曾經的夥伴求救。
門外的丫鬟哭著說,「不是我不肯救你,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只差一些銀子就能湊夠給弟弟治病的錢了。」
「我不是故意要偷東西的,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還有弟弟要照顧,所以,所以……」
「小香,下輩子,下輩子我肯定會……」
後面的話,小香已經聽不清了,她渾身顫抖起來,猛地一口血吐出來。
她最信任的夥伴,居然是嫁禍她偷東西的人!
「小香?」
門外的丫鬟好像聽到了些聲響,若是她此刻進來,能為小香上藥,或許……
可是,她在門外躊躇了許久,最終,她離開了。
小香徹底絕望,她無父無母,為了活命把自己賣身,進入府中之後,和門外的人關係最好。
她把她當作真心的姐妹,為她被家人吸血,被弟弟嫌棄而生氣。
也經常體諒她的家庭,體諒她的難處。
偷偷給她塞錢。
她以為,真心是對真心的。
如今看,只有她一人真心了。
這就要死了嗎?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小香緊緊握住了拳頭,她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她痛苦地嗚咽著,她想活著!想活下去!
「真是個傻姑娘……」
身邊忽然傳來一道飄渺的聲響,小香睜開眼睛,卻看到黑暗之中,三點浮在空中的火苗。
火苗之後,她看到了一張冷白的美麗臉龐。
她微笑著,手中好像握著什麼,一雙黑眸深不見底一般,黑得仔細看兩眼便要心慌。
她不像是人。
就像是個……鬼!
但小香不怕,因為這鬼在問她,「你想活命嗎?」
小香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用力地點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告訴這隻鬼。
「想……」
女鬼笑了,她手掌翻轉,眼睛眯起,「乖孩子,你想活命,我便可以讓你活命。」
「但你要從此之後,出賣你的魂魄,你的命是我的,你這個人,也要為我做事。」
小香已經沒力氣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
她答應!
她都答應!
「那,你若是想活,我卻要,為了你損耗一人壽命,乖孩子,你心中可有人選啊?」
小香一愣。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一刻也真正意識到,這位,是真的鬼。
會吞吃人命的鬼!
「看起來,你也不想活啊……」
女鬼就要離去,小香掙紮起來,她的目光漸漸堅定,有!她有人選!
既然那人都要她死,沒想過讓她活著。
那!她也可以不必在意她的死活!
「好,好,好孩子!」
凌霄笑起來,小香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既然如此,這人,她救了。
「呼呼呼!」
冷風陣陣,剛剛鑽進被窩裡的小溪被吹的一個哆嗦,「沒關窗嗎……」
她掀開被子準備去看看,可下一秒,她腳才落地,便看到漆黑的屋子內,一個渾身鮮血的女人!
「啊!」
她尖叫一聲,嚇的摔在地上。
那渾身是血的女人不是別人,就是小香!
小香吐著血,通紅著一雙眼睛向著小溪沖了過去,一雙血手瞬間抓住了小溪的脖頸。
她用力地掐著,用力!
小溪掙扎著,用手去拍打小香,可小香不知為何力氣極大,她哭著求饒。
「小香,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哭著說,「你忘了嗎?你忘了我們,我們剛入府的時候,我還給過你半塊餅……」
小香笑了,血淚卻落了下來。
「你只記得那半張餅嗎?你可還記得,自從那之後,我有什麼,便分給你一半!」
「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拿到!」
「你為何!你為何要這麼對我!」
小溪害怕了,終於害怕了。
「不,不,小香,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像我們這樣的人,到底去哪裡能拿到錢啊!」
「我弟弟真的需要錢治病,我是歸迷了心竅了,才會如此。」
「小香,我不想殺你,我不想殺你的啊!」
小香搖頭,「你現在道歉,晚了……」
小溪瞪大眼睛,疼痛從脖頸猛地傳向全身,她悽厲地叫喊起來,可小香沒有遲疑。
她依舊用力掐著小溪的脖頸。
直到,她聽到那一聲,「好了,足夠了……」
她才終於鬆開了手,再睜開眼,她看到了破敗的柴房,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她活過來了。
活過來了!
而此刻丫鬟房間內,小溪渾身發起高燒,混亂之中說著許多胡話。
旁邊丫鬟房間裡的人過來查探,卻聽到了小溪的胡話。
皆震驚的對視一眼。
有人急忙呈報給了主管。
凌霄站在柴房屋頂,看著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的鬼氣和鬼氣另一端繫著的鬼差令。
「幫我謝謝閻羅大人。」
她看向遠處站著的黑白無常,笑道,「謝謝他給我的權力,也請你們告知閻羅大人,關於那吞噬氣運的妖魔,我或許有了線索。」
「長生殿下,我會護好他的。」
黑白無常對凌霄一拜,隨後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轉移壽命之法,倒是……
挺好用的。
凌霄收回鬼差令,嘴角勾起。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不像是個人了。
等到天亮時,她的第一個倀鬼小香,便能為她所用。
看了看夜色,凌霄忽然意識到自己忘了什麼。
她忘了回家了!
不知道長生殿下還醒著沒有,可千萬睡了,莫要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