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盯著他:「你要是讓全火星缺空氣,我天天扒你腦袋。」
蘇晨沒吭聲,只是把批示簽字交給排程:「重切大氣煉鋼方案,透過。」
火星大氣稀薄,本來就緊,硬是被他們抽走更多做鋼材,只為了打仗。
拼接廠的人誰都沒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不夠硬的鐵,遲早砸在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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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天拖著推進臂回到車間,整艘機甲抖的和老牛一樣。
維修員想攔他坐下,他甩了一句:「抖是因為我要殺東西,不是累。」
他拽著裝甲板往自己艦體焊,把那些因為毒霧融過的的方補的死死的。
有個小修理遞上冷卻罐給他:「喝口。」
臨天沒接,直接拿冷卻劑往推進臂澆,鐵皮冒白氣,他才點了點頭:
「恩,這才叫活著。」
蘇晨路過,看了他一眼,只說:
「先修你自己。」
臨天沒回頭:「造艦都干不過我疼的時間。」
訓練場上,鐵鳥飛行員已經開始打「夜間低軌摸底」專案。
教官只給一句話:「蟲艦來了不分白天黑夜,你怕黑就別飛。」
低空飛行,經過火星夜面,那黑鴉鴉的沙海跟張著嘴的深淵一樣。
鐵鳥起飛,燈都關死,靠雷達和戰術導航。
夜裡冷的刺骨,駕駛艙里小子們的手凍到失靈,他們互相踹一腳提醒自己,別睡。
一個少年飛回來前開始狂叫:「沒油沒油!」
指揮那邊吼:「你不飛回來,你就是明天的靶標!」
那小子硬是把鳥削回軌道,落的那一下,起落架都差點斷。
梁青跑過去,直接把他從艙里拽出來:「你記著,你能回來,就是命硬。」
少年全身在抖,卻死撐著說:
「還能飛。」
凌晨三點,熔爐過載警報響。
第三熔爐鋼水外泄,一條鋼瀑傾瀉下來。
張教授衝進去,一腳踹倒兩個跑不動的工,自己被濺上一片鋼渣,燙起黃泡。
有人喊:「教授你停停停!」
張教授直接怒吼:
「老子自己能焊自己!」
「今天誰敢走出廠房一步,都給我滾回學圖去!」
一句罵,所有人都紅了嗓子:
哪怕燒掉半邊命,也的把火神艦殼逼出來。
早上五點,第一批高溫軌鈦裝甲冷卻完畢。
蘇晨親自來驗。
他敲了敲那一塊灰黑色的鐵皮,聲音悶厚,像一口深井。
張教授抱著手站一邊:「足夠硬,蟲艦要咬我們,兩顆牙先崩。」
蘇晨:「火神三號,從今天起上殼。」
吊臂啟動,鋼樑拉上艦殼,火神三號一點點成型。
工人有人趴在工具箱上睡著了。
有人沒睡,但拿著焊槍的手死不松。
梁青盯著火神殼看了老半天,說:
「再造十艘。」
旁邊的維修工腿都軟了:
「哥,留條命吧。」
蘇晨回兩個字:
「不急。」
「我們一直都在死。」
「但不能輸。」
軌道外,一艘蟲艦殘骸被拖過來,掛在試驗區。
下一批炮控測試準備開始。
火神三號,會親手咬它第一口。
而火星一夜沒睡。
黑暗剛退,整顆星球就亮起了鋼鐵的光。
火神二型全艦裝完的那天,拼接廠沒放炮仗。
但張教授帶著全班火控員站在測試軌道邊,點著煙,一根一根的抽。
沒人說話。
因為都知道,今天這炮要是炸了,那不僅火神二型白造,整個戰備推進圖也的改。
上午八點,排程口跳出第一行紅字:
【火神二型主炮測試啟動】
【測試目標:殘蟲艦核心殼】
【任務單位:拼接廠第一測試編隊】
炮管已經擦過十六遍油,灌能口裡的溫控閥換成了新型的雙迴路,連電控觸點都裝了三重絕緣防炸頭。
蘇晨站在控制平台前,沒戴耳機。
張教授從下面爬上來,身上沾的全是防爆油,說話帶火氣:
「我跟你說,要是這炮炸了,我就把你那套邏輯戰術手冊撕了!」
蘇晨:「你要是能炸掉它,我就重寫。」
張教授咧咧嘴:「這玩意要真成了,我就給它磕一個。」
蘇晨掃了他一眼:「你敢磕,我敢讓它發第一發往你那邊打。」
測試靶場軌道對面,綁著一塊完整蟲艦殼體,高度七米,厚度三點八米。
那是之前軌道伏擊戰炸斷的殘體,連燒痕都還在。
技師用鐳射拉了一條標準靶心線,定位在蟲艦通訊中樞的位置。
韓目坐在主控座艙里,手放在扳機鍵上,面前全是資料。
旁邊的教官看了他三秒,輕聲說:「開炮這事,不是動筆,是動命。」
韓目不動聲色的扣下冷卻鍵,把溫控閥壓到預熱標準線:「我沒想命能保的住。」
「所以我想讓它炸的乾淨點。」
火神二型炮管開始灌能,整條艦像在喘。
灌能條跳的飛快,電壓值飆上警報線。
「能量百分之六十。」
「能量百分之七十。」
「灌能完成預計時間——十八秒。」
艙內開始飄白汽。
外殼高溫,艙壓補充閥開始自動排氣。
蘇晨站著不動,手裡握著的是那個早就不再連圖頻系統的冷啟動鍵。
他盯著那顆電光表:「再高一點。」
張教授站一邊,緊張的連煙都點歪:「差不多的了!再上溫管爆了!」
蘇晨沒動,冷冷來了一句:
「炸一炮值不值,就看這一下了。」
「管真爆了,那說明你鋼沒煉夠。」
「那就回爐。」
「我不怕炸。」
「我就怕你不敢炸。」
張教授被噎住,臉上全是火。
灌能條跳到百分之九十七時,韓目按下第一道主控鍵。
「預啟動。」
「主控介面對接完畢。」
「火控迴路連結完成。」
「能量就緒。」
「主炮——就位。」
蘇晨直接按下冷啟動。
咣——!!!
【主炮試射成功|命中核心點|蟲殼抗壓殼擊穿|破裂面積達72%】
張教授看傻了。
他盯著那塊被轟穿的蟲艦殼,一屁股坐在平台上,憋了三秒,說了一句:
「……真他娘的打穿了?」
蘇晨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磕一個?」
張教授:「你別當真啊我就說說。」
韓目從艙里出來,整個人一身汗,頭髮粘在臉上,呼吸不穩。
他手還在抖。
但他臉上是冷靜的。
蘇晨看著他說:「你怕了?」
韓目吐一口氣:「不是怕,是覺的我手不夠穩。」
「我要再快一點,再精一點。」
「那炮還能往蟲巢深一點打。」
蘇晨點頭:「明天你再來。」
下午,拼接廠開始調出第二塊蟲巢殘殼。
這次不是通訊中樞,是動力殼。
張教授看完這塊殘體引數,臉都綠了:
「這殼比之前那塊厚兩倍,還帶電感殘流。」
蘇晨只說一句:
「打的穿,那說明炮真合格。」
「打不穿,那說明你當初設定就保守。」
張教授踹了技師一腳:「把輔助線調好!這次我要看這炮到底能不能把敵人肚子打穿!」
晚上九點,火神二型開始第二次點火測試。
梁青站在榜單下頭看了半小時,沒說啥。
他只是把自己那架親手焊的「鐵鳥·改一型」推進器拆下來,把推進口錘了錘。
「還不夠快。」
傍晚時分,飛控塔發來最後一行字:
【鐵鳥三代起飛許可透過|火星空戰模組正式上線】
廣播頻道接入更新:
【鐵鳥三代|自控編號登記】
【飛行許可權:獨立機動+貼臉破擊】
【起飛授權狀態:隨時待命】
拼接廠全員收到提示。
整座塔樓響了一聲低沉的啟動音:
「嘶——」
那是高壓推進管在熱膨脹。
不是廣播聲,是熱鋼要動了。
蘇晨掃了眼那起飛記錄,淡淡說:
「你圖寫再多,不如一架鐵鳥飛的深。」
「這一架,要飛進蟲艦心臟里。」
鐵鳥三代,
起飛了。
鐵鳥三代剛列裝沒兩天,拼接廠後線的大修廠就著了。
不是敵人來炸,是人自己燒的。
那晚夜班輪崗,一堆技師為了趕修三架破損推進殼,連續十小時沒合眼,冷卻罐沒裝牢,爐膛爆了,火直躥到三樓控制艙,燒的倉頂炸開。
咣一聲悶響,整座大修塔頂冒出一朵黑煙蘑菇。
火控塔第一時間彈出警報:
【後線大修廠出現高溫異常|疑似失控爆燃|建議全員撤離】
還沒等提示響完,張教授已經帶著滅火兵沖了過去,一邊跑一邊破口大罵:
「你修不來艦殼你就別睡了,燒了半個拼接廠你修個屁啊!」
噴火罐在工的上一罐一罐撲過去,火星空氣干,鋼板帶電,滅火劑根本壓不住。
焊工們直接拎著滅火槍上樓頂踩火,鞋底都化了,沒人敢停。
蘇晨站在三號塔台,拿望遠鏡掃了一眼那片火光,冷著嗓子問:
「哪個工段的?」
技師:「大修廠第三拼接車間。」
「都是修推進臂的。」
蘇晨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走進排程間,調出那批人全員記錄:
工作時長:連續14小時。
睡眠時長:不到3小時。
冷卻罐檢查記錄:空白。
最後一句話:
「他們不是修不好,是想趕快修完。」
張教授那邊滅完火,拎著兩個澆黑的滅火頭回到指揮台,往桌上一摔:
「炸完了,三條主推進管報廢,兩座反壓器融了,還有五個小子送去後倉了。」
「一個還沒搶過來。」
「燒的過,就成了火神的殼。」
「燒不過,那就是拼接廠的灰。」
第二天,拼接廠全員進「過載測試評估」。
張教授提議:「不准再讓新兵直接上維修倉。」
「必須先透過至少三次滿載模擬訓練,能抗溫、懂圖、會拆,才准進廠門。」
蘇晨點頭。
梁青那邊帶的鐵鳥維修組也主動遞交申請,說他們全部回爐訓練。
「不是我們飛的慢。」
「是我們撐不住。」
「撐不住,就別飛。」
那天晚上,大修廠重新恢復夜班,但沒人敢再提快不快修完的事。
所有人都在一錘一錘焊。
就算只焊一塊推進閥,他們也要把鋼燒紅了再貼上去。
火控塔那邊新貼一句話:
【你修的是艦體,不是你簡歷】
【你要是燒不出命,那你就別修這個殼】
這時候,火神四號的原型設計終於亮出來。
張教授一通吼:「別廢話了!所有推進系統必須改三層溫控、雙層反壓、外殼隔熱必須上到3000度才過!」
「你再偷工,我拿火神三號砸你屁股!」
全廠停了一拍,然後集體笑。
但沒人敢不聽。
因為大家都看見了,三號塔火光亮到現在,黑的的方都還在冒白煙。
拼接廠調出一份新紀錄:
【大修廠事故處理結案】
【直接受傷9人|重度3人|輕度6人】
【受損艦殼推進構件總計19件|預計修復時間:11日】
【當日參與者全體:自願簽署事故不退責任書】
結尾還有一句手寫的備註:
「修不完,不走。」
「命沒完,不走。」
張教授把這行字貼在控制台上,每天都看一眼。
他罵的再多,也知道這廠是活的。
火燒的再高,也有人頂著修。
火神四號推進艙今天晚上準備合縫。
新的技師接手,手抖的不敢焊。
梁青把他拽到後面說:
「怕就對了。」
「怕還敢焊,那就是真修艦的。」
怕都不怕的,才是寫圖的。
火神,不給圖寫。
只給那些拿命頂在艙口,手燙破也不松焊槍的人。
火星,今天沒倒。
明天,還的飛。
火神系列歸主炮,鐵鳥歸突刺,剩下近距離貼臉肉搏的活兒,全壓在咬合艦身上。
拼接廠第五作業區的廢料堆後頭,有一整排扯了殼、斷了頭的舊艦架子,全是上一輪打蟲巢的時候拼出來的「咬合一代」。
這些東西沒主控、沒導航、只有一套最簡單的推進和一對咬死不放的雙鉗。
它們不是艦,更像是一堆能動的高壓鋼錘。
當初火線要頂不住的時候,全靠它們拖著蟲艦撞。
砸進去,卡住,再炸。
但這一批老咬合現在全廢了。
不是真壞,是不夠用了。
拼接廠開早會,蘇晨把一張新設計圖紙攤在桌上。
「咬合二代要啟。」
「這次別整虛的。」
「誰說它不講邏輯,那就讓它咬的比誰都狠。」
張教授一聽就炸了:「你搞這個,火神主控還沒批產完呢!」
蘇晨:「火神轟遠端,鐵鳥飛突襲,咬合不補近戰線,火星戰場就塌。」
「蟲艦近身了,誰來頂?」
沒人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