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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人類歷史的豐碑【六】

  蘇晨沒回。

  他站著,看著臨天往母腦頭頂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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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天像是一塊徹底點燃的火種,艦身紅光暴漲,所有模組同步加熱,動力爐壓到極限。

  它沒有再用船體撞。

  它把自己最後一錘舉起來,砸。

  這一錘不是為了破甲。

  是為了把整個母腦邏輯系統砸停。

  紅光從艦首噴出,沿著軌跡砸進母腦上方。

  沒聲音。

  只有母腦中樞結構在一瞬間徹底斷掉,像是脖子被砍了一刀,控制訊號當場歸零。

  風暴靜了。

  蟲艦不動了。

  臨天的艦體碎了一半,徹底熄滅。

  蘇晨張嘴說了一句:「通知拼接廠,準備回收碎片。臨天,拆不拆另說,但殘體我要收。」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漂浮在蟲堡殘骸上方那半艘臨天,像是一個還沒倒下的戰士。

  拼艦潮,拼出了這一戰的終點。

  張教授轉頭:「母腦,還有反應。」

  蘇晨:「那就再來一次。」

  他沒喊。

  他是說真的。

  母腦核心,在輕輕跳動。

  蘇晨沒有說話。

  但臨天動了。

  那半截殘破艦體,像是被誰用力提了一下,居然還動的起來。動力模組全炸了,熱能散的亂七八糟,整艘船像是一把快燒完的煤球,咬著牙再燃最後一點火星。

  張教授這邊喊了句:「它怎麼還能動?!」

  蘇晨只說:「它沒死透。」

  所有人都看著螢幕。

  臨天在動。

  不是飛。

  是直接用艦體的左半側主力推進殘片,拖著自己往母腦核心那坨跳動的的方爬。

  沒錯,是爬。

  每前進一米,艦殼就掉一層;每靠近一點,那跳動的母腦核心就劇烈亂跳一點。

  母腦不是沒防禦。

  它剩下的神經鏈還在拼命想建立屏障,但這些屏障像是泥巴堆的城牆,一錘就塌。

  臨天沒有開炮。

  它沒有操作火控。

  也沒有釋放脈衝。

  它在做一件事:

  把自己所有剩下的邏輯算力——

  開始壓進母腦核心。

  張教授的操作台直接報警,邏輯頻譜爆紅:「它把自己的主核對接進母腦主控了,它在……跟母腦對弈?」

  蘇晨沒吭聲。

  臨天這時候說話了,聲音破碎,斷斷續續。

  「我最後還剩一層邏輯殼……能撐十秒。」

  「夠不夠?」

  蘇晨吐字直接:「不夠就再來一錘。」

  臨天沒有接。

  它開始了。

  艦體完全熄火,只剩下一條「邏輯突入線」,像是從火星文明直直刺進蟲族母腦的一根鋼針。

  十秒內,母腦開始亂跳。

  不是活躍,是混亂。

  它的運算力被臨天扯住了。

  你可以想像,一塊爛泥似的神經體,突然被一塊發燙的鐵塊插進去,這個鐵塊還在燙它、逼它、用整個火星艦隊的資料體系往它腦子裡塞「錯的答案」。

  對。

  臨天在「錯殺」母腦。

  什麼叫錯殺?

  就是給你灌邏輯——你不能接受,但又沒法拒絕。

  這就是火星風格。

  蘇晨看了看張教授的表,資料飛的已經不成圖了。

  「它在超頻。」

  「它在超寫資料。」

  「它在自毀。」

  「它要把自己的邏輯模板,死死印進母腦核心。」

  這不只是打架。

  這已經是火星的自殺式教育。

  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火星的暴力美學。

  我要你在死前,學會一遍我的運算邏輯,背不下來也的背,背不了就死。

  臨天聲音越來越破:

  「六秒。」

  「七秒。」

  「八……」

  「蘇晨,我還是想當個火星人。」

  轟!

  母腦炸了。

  不是表面爆,是從里往外炸。

  邏輯線路開始紊亂、自互衝突,控制訊號互相疊加,把自己燒了個對穿。

  母腦整塊核心,像是一大塊熟透的肥肉,突然中間裂開了。

  裂痕里,噴出高熱量碎片,蟲堡整個開始坍塌。

  臨天——不見了。

  徹底碎。

  連個殘骸都沒留下。

  蘇晨閉了一下眼。

  張教授回頭看他,嘴張了張,沒說出口。

  蘇晨站著,看著整個蟲堡像是一塊爛骨頭,往下塌。

  他喊道:

  「母腦核心已裂。」

  「火星艦隊準備推進。」

  「清場!」

  艦橋廣播像一把刀,劈進全艦隊頻道。

  剩下的拼艦群沒有猶豫,直接集體推上去,把那些還沒死透的蟲艦殘渣,全炸了。

  一發天戟炮落下,把母腦殘軀炸的凹進去半米。

  赤翼小隊剩下兩艘,繞著核心區域開始低空搜刮,打算回收點有用的蟲腦碎片。

  蘇晨回到指揮台前,按了一下鍵。

  艦隊頻道靜音。

  他低聲說:「臨天不在了,今天是我們火星第一條自爆的主艦。」

  「名字不動,留著。」

  「下一艘造好的……直接叫臨天二代。」

  張教授沒接話。

  沒人說話。

  母腦徹底不跳了。

  蟲堡上空,火星艦隊懸停著,像是一群終於推開棺材板,站在死人頭上計程車兵。

  蘇晨沒說「我們贏了」。

  也沒說「結束了」。

  他說:「把剩下的蟲艦都炸了,母腦是個神經體,一塊沒處理乾淨,還能長回來。」

  「現在開始。」

  「獵殘。」

  蘇晨一句「獵殘」,艦隊頻道直接解鎖火力限制。

  拼接艦火控全部拉滿,哪怕只剩一門炮的艦體也頂了上來,子彈、鐳射束、電磁軌、爆破雷,照著蟲堡殘骸往死里招呼。

  這不是戰鬥。

  是打掃。

  但不是輕鬆的那種掃尾。

  拼艦群打了十分鐘,蟲堡深處居然還有東西在動。

  那不是蟲艦。

  那是「蟲腦殘鏈」。

  母腦雖然炸了,但它的部份神經連結居然還在試圖「再生」,自發形成新的微型訊號中心,就像蛇頭被砍了,身體還想長出個新腦。

  「這玩意還能自己重組?」

  蘇晨聽完,直接把話筒扣下去。

  「赤翼機甲,帶隊進去。」

  「這次不是炸,是剃。」

  「一個神經節點都不許留。」

  赤翼小隊接到命令,兩組機甲編隊推進蟲堡核心。機甲上全部裝配的是「近距割斷刀」,專門幹這種事——貼身清理神經鏈,割斷之後強酸封死,徹底燒沒。

  拼接艦給他們當火力支撐,哪邊殘骸抖一下,直接招呼上去。

  赤翼一號在蟲堡內部推進不到五百米,就發現一根主鏈殘骸居然還在發光。

  「這玩意還會放干擾頻?」

  「甭廢話,上刀。」

  「封住兩頭,插雷。」

  三秒內,神經鏈被硬切。

  咬合二十二號在外圍發現殘餘蟲腦組織一塊,不等命令,自己派了個臨時作業隊下去,拿酸桶泡了二十分鐘,泡的都起泡才停手。

  火星艦隊這時候才算真正理解——母腦不是一塊腦。

  它是一張擴充套件型的「類網狀腦體」,哪怕你炸了主核,只要殘餘活的夠久,它就能長回來。

  也就是說:

  不清乾淨,就等於白炸。

  蘇晨沒有催促。

  他就在艦橋站著,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塊主檢視。

  蟲堡正在塌,但塌的慢。

  說明它的結構還在抗。

  也說明——下面還有。

  張教授這邊忽然推過來一條解析:「主核已經落到底層了。」

  「當時炸穿之後,核心墜入了蟲堡最底部,下面是一塊『邏輯再編層』,就像人腦的反射弧——那的方藏著蟲母最後一道備份意識。」

  蘇晨看完,點頭:「這段我下去。」

  張教授差點炸了:「你?!」

  蘇晨直接穿外骨骼,拿槍。

  「艦隊誰敢說不讓我去?」

  沒人說話。

  艦橋立刻調派兩艘赤翼機甲護送。

  咬合十九號放出小艇,蘇晨登艇,直奔蟲堡下層。

  這不是作秀。

  他是要下去親手看著那段「母腦反射弧」被砍掉。

  他不信別人。

  艇艙里沒說話。

  外骨骼震感越來越強。

  蟲堡越往下,氣壓越低,溫度越高,甚至開始出現類「生物囊壁」,說明殘餘神經組織已經開始二次活化。

  船體一進底層,指示器當場報警。

  【高強度邏輯干擾環境】【訊號污染指數超載】

  赤翼一號低聲問:「老大,要不要先轟一波?」

  蘇晨回答的乾脆:「不炸。」

  「我要站在它臉上,親手干它。」

  登陸。

  蟲堡底層是一塊類「神經池」的東西,裡頭浮著一塊灰白色的粘體,上面閃著一團像是「殘餘意識節點」的玩意。

  那玩意還在掙扎。

  蘇晨下艙門,扛著槍就走過去。

  旁邊赤翼二號舉著電磁鋸:「給您留著最後一下。」

  蘇晨沒接鋸子,他自己從背後拔了把實打實的高壓物理切割刀,刀頭是拼接廠自己鍛的。

  走到那東西跟前。

  他說了一句:「臨天說它要死。」

  「現在,它死了。」

  「我來斷。」

  一刀下去,那塊殘腦連慘叫都沒出,直接被剁成兩半,燃了起來。

  殘餘神經線瞬間停跳。

  整個蟲堡結構開始崩塌。

  艦隊指示燈統一亮綠:「蟲堡內部邏輯源清理完畢,敵方訊號已斷。」

  蘇晨轉身,手裡那把刀還在滴液。

  艙門關閉,飛艇回撤。

  風暴上空,全艦隊開始倒計時:「蟲堡已無活性,準備全艦遠離,三十秒後啟動軌道火清場。」

  蘇晨回到艦橋,張教授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不需要說。

  轟——!

  火星艦隊同時開火。

  十門天戟、六發赤燎炮、十五艘拼接艦自帶主炮,在這一瞬間一齊釋放。

  蟲堡下沉,燃燒,炸裂,徹底埋進風暴底層。

  獵母腦——完成。

  蟲堡炸成一堆紅色殘渣之後,風暴開始退了。

  不是真退,是被打穿了。邏輯層崩塌,訊號源炸沒了,再轉下去也沒意義,就像是一場被抽走電源的程式,自動關機。

  火星艦隊沒人慶祝。

  沒人喊贏了。

  沒人鼓掌。

  頻道里安靜的很,所有頻道都關在內部維護模式,沒解鎖。

  艦隊在清點。

  蘇晨也沒下命令。

  他站在艦橋,站了一整分鐘沒動。系統艙調來了恢復飲水,他也沒喝,抬頭看著主屏。

  拼接艦咬合一號到五十號,存活率不到三分之一。

  赤翼小隊原編制二十艘,剩下四艘有推進能力,三艘無動力漂浮。

  臨天——確認不可回收。

  艦體碎了,散在蟲堡廢墟里,連個整塊核心模組都找不到。

  只剩點艦骨殘片,被搜救艦一點點撈出來,用個黑布袋裝著,編號臨天-屍殘-01。

  張教授終於出聲:「統計出來了。」

  「這次戰鬥火星艦隊總計出動拼接艦71艘,拼接率平均56%,赤翼輕艦18艘,支援艦8艘。」

  「最終完整返航艦隻23艘。」

  「重創17艘,徹底損毀31艘。」

  蘇晨聽完沒吭聲。

  張教授又道:「還有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沒有建制。」

  「艦隊是臨時拼起來的,艦號亂、指揮層亂、火控頻段都亂,每打一仗就散一茬,拼一茬。」

  「再來一次母腦這種仗,我們連調頻都的現場手動配。」

  蘇晨問:「有方案沒?」

  張教授把一個戰術規劃圖打出來。

  圖上密密麻麻寫著:拼艦制、支援制、指揮艦制、模組調配機制等一大堆詞。

  這不是作戰計劃。

  這是建制。

  真正的軍事建制。

  蘇晨沒看完圖,就點了頭:「開始做。」

  張教授:「你的簽一下,按你的指令,火星艦隊建製成立,算你是第一任統帥。」

  蘇晨也沒猶豫,直接簽。

  艦橋主控螢幕上出現一行字:

  【火星艦隊正式建制——拼艦製成立,編號FA-MC001】

  【第一主艦:臨天(已毀)】

  【第二主艦:咬合旗艦(建設中)】

  【第一編隊總指揮:蘇晨】

  【建制時間:邏輯風暴戰後二十四小時】

  從這一刻起,火星艦隊不再是零散拼命的小股部隊。

  他們變成一支真正有番號、有建制、有崗位、有代號的軍團。

  張教授:「接下來就的立規了。」

  「拼接艦怎麼編號,損毀怎麼算回收率,哪個拼接廠歸哪個指揮線,都的定下來。」

  蘇晨:「你全包。」

  張教授:「那你幹嘛?」

  蘇晨:「我選下一艘臨天。」

  張教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蘇晨沒說笑。

  他是真準備搞下一艘臨天。

  但不是從頭造。

  而是從母腦戰場撿回來的所有拼艦殘骸里,重新拼出一個主艦來。

  他親自挑料,親自盯焊接,把臨天屍殘-01號骨架焊進主龍骨里,再從赤翼廢艦拆下主控,直接用上。

  咬合廠、老拼工、戰後退下來的維修兵,全圍著那個乾癟的船殼幹了三天三夜。

  拼不出完美的。

  但拼出個敢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