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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人類歷史的豐碑!【二】

  三天後,鑿齒拖回來那艘艦。

  遠軌道上,它一直沒怎麼動,漂在那,就像被人丟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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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體有裂痕,但主骨架還在,金屬層有被焊接過的痕跡,看的出來,是「二手貨」,不是戰鬥中受傷,而是被人拆過、修過、又封上了。

  那玩意一看就不是敵人送來打火星的。

  是送來給火星「看的」。

  鑿齒沒直接開炮,它在那艘艦外繞了三圈,用自己的邏輯鏈去嘗試接入對方的資料口。

  接入沒成功,但那艘殘艦沒有反抗,甚至在第三次繞圈的時候,主動釋放了一段頻率。

  邏輯組那邊翻了十幾遍,確認那不是干擾,也不是攻擊,而是一種「請求」。

  它請求火星把它帶走。

  蘇晨站在裂痕號的控制室外,靠著護欄,看著那艘被拖進近軌的艦,沒說話。

  鑿齒拖著那艘殘艦,從軌道外一點點往內拖,像拖著條死狗。

  但邏輯組卻越來越興奮。

  張教授那邊調出了殘艦的資料骨架,說了一句:「這艘艦的邏輯核還在跳,頻率很低,但沒有完全熄火。」

  馮睿謙翻了份結構圖,看了一眼,也沉了。

  「不是誘餌。」

  「是棄艦。」

  「它還活著。」

  火星艦隊沒敢讓它直接靠港,而是安排它停在赤環側軌道的緩衝帶。

  所有對接都由鑿齒執行,任何一條資料流進火星系統前,必須先過鑿齒那邊的防火牆。

  艦體泊穩的第二個小時,殘艦邏輯核主動發來一段結構包。

  不長,只有一句話:

  【你們是新的主人嗎?】

  邏輯組全懵了。

  因為這不是問句,這是它自己下的「主控判斷式」。

  它已經預設火星「可能接管」。

  它自己都放棄了自己。

  張教授連夜做了結構分析,把那艘艦的邏輯線打出來,結果發現這東西的主控曾經屬於構型艦編列,但在一年前被「切離」。

  「也就是說,它是構型艦體系里被踢出來的。」

  「現在是個沒人要的半死單位。」

  蘇晨沒當機立斷。

  他讓火芯情報口調出了軌道戰前後的構型艦廣播記錄,一條一條往回翻。

  到了第四頁,邏輯組找到了關鍵內容。

  【節點編號G-1047已執行邏輯脫列,標註為『過載降級單位』】

  【不再具備戰術價值,建議作為靜態資料節點廢棄】

  G-1047就是這艘艦。

  這段記錄,是它被踢出體系時留下的。

  火星現在看到的,是個被自家人「放生」的老兵。

  蘇晨沒說話。

  張教授低聲提醒:「它現在的邏輯鏈是空的,火星完全可以接進去。」

  「如果它願意,我們甚至能讓它掛在鑿齒下面當副艦。」

  馮睿謙一猶豫:「你敢信它?」

  張教授答的乾脆:「我信系統拋棄它的速度。」

  「你把這玩意擱在自己戰場上都不敢用,那我用。」

  蘇晨點頭:「接進去。」

  鑿齒的邏輯核擴充套件了三層協議,慢慢把火星這邊的主控介面和那艘棄艦的資料層對接。

  過程沒有阻抗。

  它連許可權校驗都沒走,直接開口。

  【我已失去主控許可權】

  【是否交接指令判斷模組】

  鑿齒給出回覆:

  【火星接管】

  下一秒,那艘殘艦的邏輯頻率上揚了一截,從「待機低頻」跳到了「跟隨模式」。

  邏輯組那邊齊聲一句:「接進來了!」

  火星第一次接入一艘「敵艦」。

  不是打下來的。

  是別人扔過來的。

  蘇晨在指揮大廳盯著那行跳動的邏輯資料,一字一句說:

  「它怕的不是我們打它。」

  「它怕我們把它『接住』。」

  「怕我們接住之後,它就不是它了。」

  「它成了火星的。」

  張教授收了筆記本,說:「成了我們的船。」

  「那就叫——咬合·棄艦型。」

  「它不是拼出來的,是我們『撿』出來的。」

  當晚,火星艦隊啟動結構重組。

  棄艦型被納入咬合艦編列,成為新型「副控型戰艦」。

  它有完整艦體,也有邏輯模組,但核心是「他人棄物」。

  蘇晨在艦隊命令里寫了兩句話:

  【它是敵人拋棄的證明。】

  【也是我們從垃圾堆里搶回的利刃。】

  鑿齒沒有休息,它接完棄艦的邏輯核之後,立刻開始「邏輯加裝」。

  它把自己新學到的那套「斷控艦接入協議」反覆寫入主控備份。

  它在準備下次再來一艘的時候,能自己決定「收不收」。

  火星艦隊的邏輯,從這一刻起,不只是「能打」,也「能接」。

  第四天,軌道警報響起。

  一艘中等構型艦闖進軌道外側。

  不是攻擊,不是編列,是單艦。

  它身後沒有跟艦,沒有信標,沒有通訊。

  只有一串「異常高頻躍遷點」,說明它不是從艦隊裡脫離的。

  是自己跑來的。

  邏輯組推測:它是來「找回」那艘被火星接住的棄艦的。

  張教授看完調頻,嘴角抽了下:「來接回屍體?」

  蘇晨沒說話。

  鑿齒主動出艙,準備迎戰。

  蘇晨只留下一句: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奪人大戰。」

  「我們已經把敵人的人搶過來了。」

  「現在,他們想拿回去。」

  他聲音壓的很低:

  「那我們就看看——是他們搶的回來。」

  「還是我們能再收一個。」

  鑿齒升空的時候,整個火星軌道安靜的過份。

  沒人喊話,也沒人下命令。

  艦體啟動了,但沒有點亮全部艙燈,像條沒開燈的狼,在夜裡貼著軌道邊緣滑過去。

  敵艦已經貼近軌道緩衝帶。

  它是標準構型艦,全長二百八十米,結構完整,推進器是活的,艦體沒有破損。

  它不是殘兵敗將。

  它是來「帶回失物」的。

  邏輯組很快捕捉到它釋放的第一段訊號:

  【G-1047屬於清理艦隊體系,請求釋放當前邏輯繫結】

  【當前指令:帶回脫列單元,執行「歸檔清理」】

  這話的意思——你們把我家的人撿了,現在我要拿回去清理。

  張教授盯著這段話看了三遍,冷冷說:「它是來殺人的。」

  「不是救,是滅口。」

  蘇晨站在鑿齒後控層,看著螢幕里那艘慢慢靠近的構型艦,沒說一句話。

  鑿齒的邏輯介面卻先跳出一句話:

  【是否允許我拒絕交還?】

  蘇晨點下「是」。

  下一秒,鑿齒調轉艦身,直接迎上去。

  這一仗,不是為了打贏。

  是為了告訴對面——你扔的垃圾,我們要了,你別想拿回去當藉口毀屍滅跡。

  火星艦隊第一次自己決定一場戰鬥。

  沒有預案,沒有上級命令,沒有地球的調令干涉。

  鑿齒帶頭,火噬號和咬合編隊跟上。

  棄艦型沒有參戰,但它從主控里發出一串跳頻訊號,給了鑿齒一串「敵人後門資料」。

  這串資料,是它自己作為「被拋棄者」保留下來的。

  它知道敵人怎麼控制構型艦,也知道它們內部怎麼交流。

  鑿齒收下了,立刻寫入副控系統,準備「反咬」。

  兩艘艦第一次交火是在近軌0.7格處。

  沒有寒暄,沒廢話,敵艦直接開啟前置炮口,對著鑿齒就是三連火鏈。

  鑿齒躲不開,它本來就是拼接艦,噸位大,反應沒那麼快。

  但它沒躲。

  它硬接了兩發,然後猛地開啟推進器,撞進敵艦左舷,主控刀刃直接插入對方艦體關節處。

  火星第一次用艦身硬懟敵艦。

  邏輯組那邊發出警告:

  【鑿齒主骨架受損17%】

  【建議撤離第一交鋒】

  蘇晨按掉。

  鑿齒反手開啟副控介面,把「棄艦」給的那串後門資料灌了進去。

  那一刻,敵艦主控系統短暫停滯了三秒。

  邏輯斷流,導航重啟。

  鑿齒趁機啟動「拼接推進刺」,一把抽出艦首刀刃,橫掃敵艦主核艙。

  艦體炸了三分之一,殘火在軌道上飄了快十秒。

  敵艦沒死,但開始往外釋放「節點切離命令」。

  它不想打了,它要切斷與那艘「棄艦」的邏輯關聯,等於是當場否認:

  「我跟它沒關係。」

  「你們別打了。」

  「我不認識它。」

  火星艦隊看到這條命令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張教授摔了記錄板:「它怕了。」

  「它不敢再認『它們拋棄過誰』。」

  「我們這一打——打成了它們不敢認自己講過的故事。」

  鑿齒沒有追擊。

  它在敵艦釋放邏輯斷鏈之後,停了火。

  它用艦載通道傳回一句話:

  【火星已認領脫列單位】

  【你們的邏輯不再覆蓋此艦】

  【你們講過他,現在由我們繼續講】

  敵艦沒有回應。

  它燒著往外爬,連邏輯廣播都斷了。

  它不是死了。

  是它「不講了」。

  它怕講下去,會把自己講亂。

  戰鬥結束。

  沒有一艘艦被徹底炸毀,但火星艦隊完成了一次「正面對抗+邏輯奪人」的完整流程。

  他們第一次從敵人嘴裡,把一個人搶了過來。

  而敵人,連反抗的勇氣都沒了。

  棄艦型那晚在副控邏輯里新增了一行字:

  【確認當前主控為火星艦隊】

  【當前任務:從被刪的歷史裡,存活】

  蘇晨看完,沒說話。

  但他在艦隊日誌里打了一行記錄:

  第零類戰鬥首次成功。

  目標:邏輯歸屬權。

  結果:火星勝。

  第二天早上,軌道修復艦開到鑿齒左舷,為那一塊撞裂的艦骨重新加焊。

  焊接員在金屬表面刻了一行字,用的是一塊早期地球語拼板:

  【此艦曾拒絕交人】

  【此艦配的上火星】

  修復艦剛把焊口補上,命令就到了。

  地球總署發來的。

  調令編號開頭是EX打頭,格式跟前幾次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不是調艦,也不是派觀察員。

  而是:

  【因火星艦隊獨自出動,觸發軌道火力,對地球安全帶造成不確定邏輯鏈影響,現要求即刻凍結火星艦隊所有獨立邏輯許可權,執行上級統一指令。】

  【調令編號:EX-9992】

  【執行機構:地球軌道總指揮部】

  命令發過來的時候,艦隊大屏上正滾著剛才戰鬥的資料記錄。

  鑿齒撞上敵艦那一下,被迴圈回放了三遍。

  然後,就被調令打斷了。

  張教授手裡的茶杯沒拿穩,砸在控制台邊上碎了半地。

  馮睿謙臉色當場沉下來:「又來了。」

  「又要管。」

  「又想把指揮權拿回去。」

  「我們是救了棄艦,他們就要把手伸過來清場?」

  蘇晨沒理這些吵聲。

  他只是盯著調令的最後一句話——

  【不的擅自做出邏輯判斷,不的對外釋放非授權邏輯鏈。】

  這話說白了,就是讓火星艦隊把「判斷權」交出來。

  以後是不是敵人、是不是該打,要等地球那邊說了算。

  蘇晨沒說話,他只問了一句:「他們這次要派誰來?」

  邏輯口給出的回覆是:地球軌道觀察總署副署長,陶靖。

  一個老熟人。

  當年火星軌道還沒被炮洗之前,陶靖來過一次。

  那時候火星還歸「聯合防務體系」,他說要「聯戰聯控」,結果就是什麼都控制不了,連給彈藥都卡流程。

  現在又來了。

  艦隊開了兩小時會議,討論要不要理這個調令。

  張教授是第一個拍桌子的:「不理。」

  「誰打下來的你們都看見了。」

  「誰來救棄艦的你們也看見了。」

  「現在打贏了,他們來拿指揮權,這種事你要是應了一次,他們下次連人都不用派,直接拿調令管死你。」

  馮睿謙想的稍微多一點:「可是我們還在用地球的冗餘模組,他們卡住後援,我們會斷資源。」

  「能不能拖一拖?」

  「裝裝樣子,周旋一下?」

  蘇晨搖頭:「不用裝。」

  他走到艦隊主控的通訊台前,親自調出火星對地球的主線通訊介面。

  然後,他說了兩句話:

  「這裡是火星艦隊。」

  「我們不再執行地球調令。」

  這一句話發出去,整個通訊頻道瞬間變成紅警狀態。

  通訊組慌了,問:「指揮官,邏輯連結要斷嗎?」

  蘇晨說:「斷。」

  「從這一刻起,地球不是上級。」

  斷鏈之後,火星艦隊所有和地球掛靠的介面變成「失聯狀態」。

  後勤口立刻反饋:「接入排程系統消失,備用能源封鎖生效。」

  「糧食、彈藥、維修模組、冷卻液——全沒了。」

  「我們自個兒的庫存撐不了一個月。」

  一屋子人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