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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溫暖人心的方式!

  然後不知道誰弄出了一瓶儲水罐里偷藏的合成酒精,接著拿出一盒發泡糧,一支便攜喇叭,一段沒封禁的旋律。

  十幾個人,在五層地堡里,點了個簡陋的小光源,把頭盔扣地上當音響,開始喝。

  那不是狂歡,是放鬆。

  也沒人唱,只是搖著頭,嘴裡咬著防唱繃帶,一杯接一杯地悶。

  有人脫了上衣,有人背對監控跳了下舞,有人笑,有人沒笑。

  然後越來越多人進來了。

  那地堡能坐三十個人,最後擠進來六十多個,戰鬥組、技術組、女工程兵、清腦司機……都有。

  沒人喊話、沒人起鬨,就是全靠「憋著過癮」。

  這種情況在兩個小時後出現在第二個站點,第三個小時出現在第五個。

  蘇晨是在第六個小時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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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開慶功宴了?」他坐在指揮台邊,頭也不抬。

  「算是。」通訊兵回得很謹慎,「沒通報,但沒有傳播唱譜,沒有異常,只是聚集。」

  「唱了麼?」

  「沒唱。」

  「死人了?」

  「沒有。」

  「那隨他們。」

  通訊兵怔了下。

  「……不用處理?」

  「人是活物,不是資料。總得找個地方撒口氣,不然這城市就會先自己唱起來。」

  沒人再說話。

  那晚,火星多個戰區出現「微型聚集」,最誇張的在中部七號休整站,整整一百八十人同時「閉口歡聚」,坐在地板上靠著睡。

  他們不講話、不唱歌、不笑出聲,但他們把所有燈關了,只留頭頂一盞微亮的巡檢光。

  然後在那盞光下,他們喝、吃、盯著天花板,有人握著手,有人沒握。

  有居民拍了張照,上傳內部網,沒有擴散。圖名就叫——

  《自由之夜》

  火星人不是在慶祝勝利,而是在確認自己還算是「人」。

  蘇晨那天沒去任何一個站點,他一個人坐在平台邊,喝著沒氣的合成飲料,手裡捏著一張列印圖——是巢核擴張軌跡圖。

  張教授從後面走來,遞給他一根溫測棒:「你盯著看了五小時,看出啥沒?」

  蘇晨把圖翻過來,指著最底下一個點:「這地方,是不是比別的點慢一點?」

  「你指的哪塊?」

  「這。」

  張教授湊近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這不是慢,是沒動。」

  「全火星的巢脈都在往外冒,就它一個點沒動,什麼意思?」

  「要麼它死了,要麼……」

  「它不是巢。」

  張教授盯著圖看了五分鐘,才抬頭:「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明天。」

  蘇晨放下圖紙,看向遠處。那是城市最邊緣的線,臨天就站在那線外,像個定在沙地上的影子。

  「它還在學。」張教授說,「每天都在學。」

  「它聽得到我們的『自由之夜』嗎?」

  「不知道。」

  兩人沒再說話。

  那晚凌晨三點,蘇晨起身巡視東線火邏彈塔時,遠處傳來一個微弱的喊聲。

  不是喊他名,也不是唱譜,而是……有人喊了句:

  「今天……不錯。」

  聲音斷了,但確實是個真聲音,不是誘導。

  蘇晨走出十幾步,忽然站住。

  他轉頭看向左前方,幾十米外防禦塔頂站著一個身影,沒戴頭盔,沒穿作戰服,背對著他,嘴一張一合。

  「通訊頻道開。」蘇晨低聲。

  「你要說話?」通訊兵嚇了一跳。

  「我不說,我聽。」

  頻道開了,只有一點雜音,然後,那聲音透過來。

  不是怪,不是誘唱,不是偽聲。

  是人的語調,男的。

  他喊了一句:

  「蘇晨——」

  蘇晨盯著那身影。

  身影動了動,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一步跳下塔頂。

  那是空投口,下面什麼都沒有,跳下去就是——

  一片沉默。

  蘇晨沒追,站在原地看著那塔口,半分鐘沒動。

  通訊兵問:「你要封那棟塔嗎?」

  蘇晨低聲回了句:「不用。」

  他知道那不是人了。

  但那句「蘇晨」,喊得太像真的。

  ——像他自己喊自己。

  第二天一早,防禦塔就被拆了。

  那不是臨時拆除,是直接從塔基挖到底,封死通道,連帶周圍五百米全用焰倉燒了。

  蘇晨沒解釋,技術組也沒多問。

  他們都明白,這種事但凡放一次,就等於告訴所有「怪」——喊名字能換來「見面」。

  「下次它就不止喊你了。」張教授說,「它會開始學別人。」

  「我們要不要追?」

  「它不是走的,它是下去的。下面是什麼,你知道麼?」

  蘇晨點了根合成煙,沒抽,就叼著。

  「知道。」

  「你不怕?」

  「我不是去找它,我是要看,它到底藏在哪。」

  當天,蘇晨簽了個批條,內容很短:

  特勤三組,啟動「影聲追蹤」任務。目標——源點定位。許可權——全火星通開。執行期——不限時。

  特勤三組是打硬仗的,灰譜污染清除、巢核爆破、焰倉貼身噴射都幹過,這次調出去,沒人問為什麼。

  隊長叫任啟,是個臉上有兩道燒痕的老兵。手底下十來號人,不廢話。

  出發前一天,蘇晨只交待一句話:「別追聲音,追的是位置。」

  任啟帶人下井,從東城區最老的交通井口進,一路往地下四十層以下走。

  越往下,越不像城市,像進了個沒做完的地下廢墟,到處是斷電線、碎通道、半封井蓋,地面還是軟的,踩著像沙,但又有點黏。

  灰譜儀一開始還能掃,到了三十六層以後,直接亂跳,全紅。

  再往下,開始出現聲音。

  「滴……滴滴……救……」

  像壞了的廣播,在斷斷續續放求救語音。

  聲音不大,但能鑽進腦子。

  任啟戴著過濾套,一邊走一邊記錄。他沒往聲音走,只看腳底訊號。

  最後走到一個塌陷通道口,前方全黑。

  黑里有亮光,不是燈,是「閃」的,一明一滅。

  他們架了個小型探頭飛過去,結果畫面抖了三下,斷了。

  「這地方不是空的。」技術兵說,「可能是個節點。」

  「回報?」有士兵問。

  任啟搖頭:「再走兩百米,不進就撤。」

  他們往前壓了兩百米,一路沒聲。到點之後剛準備回頭,後頭響了。

  「啟哥——」

  聲音太真了,連口音都對。

  隊裡所有人都聽得出那是老三的聲音——可老三三個月前死在西區唱譜樓里,屍體燒成焦碳。

  沒人敢回頭。

  「啟哥,等等我。」

  聲音近了,就在後面五米。

  任啟慢慢舉起焰倉槍,對準聲音來的方向。

  「再喊一句。」他說。

  對面安靜了三秒。

  「啟哥。」

  這一句低了點,帶點啞,像是嗓子壞了。

  任啟扳下扳機,焰火直接噴出去十米長,把那片黑燒成亮紅。

  一隻灰絲包皮的東西躲在電纜後頭,身上掛著破了的軍服,上面還別著老三的身份牌。

  它沒躲,甚至站起來了,還抬手敬了個禮。

  火光下,它的臉像是人,但骨頭明顯錯位,嘴角裂開一段,牙全是斷的。

  「打。」任啟沒猶豫。

  所有人一起開火,把那東西打得連灰都沒剩。

  但那東西死之前,還說了一句話。

  「啟哥,我回來,是想告訴你,他們……快到了。」

  錄音存下來了。

  蘇晨聽了三遍,沒說話,把音訊放給張教授聽。

  張教授沉了十分鐘,說:「這不是模仿,是『替代』。」

  「什麼意思?」

  「它不是在學,它是在『代入』,像是把老三那套記憶、語言、動作,全挖出來套在自己身上。」

  「那是記憶讀取?」

  「不是讀取,是『感染式印象構建』。」

  「白話點。」

  「你聽得越真,它就越真,直到你認定它是真的,它就等於是真的。」

  「那它能變成誰?」

  「只要你心裡認了它是誰,它就能成誰。」

  蘇晨沒再問,只說:「這個模型,能不能反用?」

  「反用?你說讓它把我們當成它?」

  「不是。」

  他盯著螢幕上的燒焦影象,慢慢說道:

  「我是說,把火星,變成一個它認不出的地方。」

  張教授用了整整六個小時,把火芯系統資料和巢核殘片比對了三輪,終於在那玩意的大腦皮層邊緣,找到了個東西。

  是一枚晶片。指甲蓋大小,外殼像腐蝕塑膠,結構偏生物態。掃描後顯示是一種叫「識別驅動模組」的東西。

  不是地球造的。也不是火星造的。

  「這玩意能自動捕捉聲音並反向建模,是它們模仿人說話的『硬體介面』。」

  「更關鍵的是,它不是單向輸出。」

  張教授攤開圖示,指著晶片最深處的結構,「它也能接收。」

  「接收什麼?」蘇晨問。

  「接收『對你是誰』的判斷。」

  「誰在判斷?」

  「人。」

  張教授語速很慢:「你信它是誰,它就真變成誰,這晶片就會根據你的『確認』,反向強化它自己。」

  「我們把它當怪,它就只是怪。我們一旦當它是人,它就變成人。」

  這邏輯說白了就是——不是它偽裝得多像,是你認了。

  你一旦腦子裡預設「這是誰」,它就真能變成那誰。

  這不是騙術,是硬體驅動+邏輯搭建+人類確認三連鎖。

  蘇晨坐在桌前,沒說話。

  張教授又補了一句:「而且我查了,火星現有幾十個節點,都出現過類似驅動訊號。」

  「什麼節點?」

  「城市地圖上所有帶名字的地方。」

  「什麼意思?」

  「只要你命名了的地方,它們就能用這點建模。」

  蘇晨聽到這,直接下令:「從現在起,火星所有建築、街區、通道、系統,全部取消名字,用編號代替。」

  「市政中心、居住塔、焰倉主站、通訊塔,全改。人名也一樣。」

  「從現在開始,火星沒有人有名,沒有地有名,沒有一塊結構能被怪物『認出來』。」

  「我們要活下去,就得讓它們找不到我們。」

  這一決定下去,全城同步執行。

  地圖重繪、居民系統重新命名、身份晶片格式清洗、城市廣播全部改成編號程式碼:

  ——「居住區編號B-17-A,請立即進入靜默模式。」

  ——「當前所在區:編號D-12,淨腦站點座標X68-Y02。」

  所有原本叫「某某樓」、「某某站」、「北塔」、「西口」的地方,全都不叫了。

  不叫,就不認。

  怪物是靠認知連結發育的,你不給它們輸入,它們就斷鏈。

  張教授把這套系統起了個臨時名,叫「反感染編號法」。

  「我們反過來污染它們的記憶。」

  「它們一旦無法匹配外部世界,就會自亂邏輯。」

  蘇晨又說:「有沒有辦法主動往它們晶片裡灌東西?」

  張教授楞了一下:「你想反向投餵?」

  「投假人、假名字、假地圖。」

  「技術上可以,但風險是我們自己人也會被誤導。」

  「那就只灌一個人。」

  「誰?」

  「灌我。」

  張教授當場沒吭聲。

  過了三秒才回:「你瘋了?」

  「他們一直在叫我名字,那我就讓他們把我認錯。」

  蘇晨站起來,走到臨天主控前,把那塊晶片投屏畫面拉大:「我給他們一個假的『蘇晨』,然後我脫身。」

  「我們人類是追著地圖走的,它們是追著人走的。現在我要把它們引到一張錯的圖上。」

  「讓他們以為,火星上根本沒我們要守的人,也沒我們要守的城。」

  「火星,就是一塊沒人認得的石頭。」

  張教授一句話沒說,把操作員叫過來,開了個新程式。

  程式名稱:

  認知撕裂·第一階段:身份對映混淆。

  目標:蘇晨。

  目的:讓敵人永遠找不到真正的「蘇晨」。

  火芯控制廳大螢幕上,蘇晨的名字被打上了紅條。

  旁邊標註:[禁止標註]

  身份晶片被清空,系統資料移除,居住記錄擦除,指紋虹膜人臉通通掛失。

  「從今天起,全火星再無『蘇晨』。」

  張教授盯著執行介面,看著資料一條一條往下掉,心裡不是滋味,但沒吭聲。

  系統這邊動手,怪物那邊果然就亂了。

  灰譜頻道連跳了五次,東城區怪巢出口先是狂喊「蘇晨」,喊不出回應後開始亂叫,接著聲音亂套了,出現卡頓,甚至重複語調。

  「它們急了。」

  「它們在找人,找不到。」

  「再找下去,它們自己會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