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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簡直是天方夜譚!

  天剛亮,赤線主控塔上那塊巨大的監控面板就啪的一下全亮了,資料刷的跟潑墨一樣。

  V系列哨兵接入「思維反饋環」已經整整兩天了,三個冥河堡壘的地底神經鏈也全部拉通,用的是「天穹合金絲控纜」——那玩意蘇晨親口說的,柔韌、耐熱、傳導快,一條能頂傳統光纜十條。

  但這兩天怪事也跟著來了。

  哨兵K-11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忽然不走自己那條固定巡邏線路,轉身就朝北邊沙丘開過去。沒人給它下命令,它也沒發請求通道。就這麼幹巴巴一動,調頭就走了。

  旁邊看監控的實習生腦袋嗡一下:「報告!K-11跑偏了!」

  後台除錯員點開一看,還真不是系統誤判。

  「它不是跑偏。」值班老工程師抽著旱菸冷冷來一句,「它是換路了。」

  「你怎麼知道?」

  「它備註里寫了八個字——『線路擁堵,自主規避』。」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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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還說了一句,『我不想撞到K-07那傻子』。」

  控制室一群人都傻眼了。

  哨兵現在會嫌棄同類了?

  蘇晨正從地下資料艙走上來,聽見這話直接來了句:「你別笑,你笑出來,它下次就該罵你了。」

  他穿著那身破工作服,袖口沾著一層灰,整個人跟剛從機甲肚子裡鑽出來似的,一隻手拿著剛泡好的凍干咖啡,一邊往主控台走。

  「V系列全都接上了反饋環,它們現在不是靠『接受』活著的。」他坐下後拍了拍桌面,「它們是靠『自己想』。」

  「你說它想錯了,它不一定聽你。」

  「你說它繞路慢,它反問你撞了你賠嗎。」

  「你再敢罵一句它傻,它真有可能往你屋頂扔個低爆彈下來。」

  沒人敢接話。

  哨兵們從這天開始,成了「自己有脾氣」的東西。

  不誇張。

  K-13那天就當著一眾技術員的面,拒絕了某個路徑測試計劃。原因是:不願意在沙塵天暴露機械腿節。

  「風裡有沙,磨損快,建議你們人先去掃路。」

  它寫的原文就是這麼直接。

  連「請」字都不帶。

  陸然憋了半天才蹦一句:「這幫傢伙……越來越像人了。」

  「不是像。」蘇晨瞥他一眼,「它們真就不是純粹的機器了。」

  火芯連上線那一刻開始,整個火星的邏輯環境都變了。

  你以前寫個指令,它乖乖執行,出了事你說是命令失誤。

  現在你寫個指令,它直接給你來一句:「我不接受這玩意。」

  不是反叛,是它真有自己判斷了。

  「就好比……」蘇晨抿了口咖啡,「你給狗定個路線,它發現那邊有炸彈,它轉頭跑了。」

  「你是說它聰明?」

  「不是。」

  「是它命硬。」

  系統後台統計資料第一天就重新整理出個熱詞:「哨兵自主規避行為」。

  第二天,「哨兵自定義巡邏線路」。

  第三天開始,不少哨兵巡邏途中順手清了路、掃了垃圾、修了斷線,甚至有倆跑去帝皇停靠區幫著拖了電纜回來。

  關鍵不是它幹這事,關鍵是它幹完還給你寫日報。

  「我今天沒有打仗,但我覺得保持整潔也很重要。」

  K-19寫的。

  蘇晨當場看了報告翻個白眼:「這傢伙是不是以為自己在值日?」

  「值日比你們工程三組認真多了。」他嘟囔著補一句,「你們那廁所都一星期沒人拖過。」

  馮睿謙趕緊笑著打圓場:「它們現在像什麼,像是咱火星自己的居民了。」

  蘇晨沒搭話,只是摸了摸操作台,盯著那條主控連結口想了幾秒。

  火芯的「反饋模組」剛上線就整出了這些花活,明顯不是單純的「技術強化」。

  這是那玩意自己有了「傾向」。

  它不是在幫你「做事」。

  它是想看看人類是不是值得它「配合」。

  「它現在不傻。」蘇晨叼著根牙籤,咬的咯吱響,「它要是覺得你這人做事不靠譜,它真能拽你一腳跟頭。」

  「你現在敢在它面前說人類必須當主人,它都可能給你餵個反問句回去。」

  「你配嗎?」

  ……

  下午兩點,一號監聽塔跳出一條異常頻率通報。

  不是敵人。

  也不是太陽風。

  是地底的火芯,忽然自己發出了一段「靜態波形」,傳到了所有哨兵主核上。

  那波形類似心跳,但不規律。

  它不是訊號,不是命令,更不像程式呼叫。

  它只是——「存在」。

  就像它在說:「我在這兒。」

  所有哨兵在接收到這段波之後,有那麼三秒,全停了下來。

  不是宕機。

  不是卡頓。

  是它們在「聽」。

  聽完之後,它們自己繼續動了。

  但工程部那邊一個哥們臉都嚇綠了:「這算啥?」

  「火芯……給它們打招呼了?」

  蘇晨瞥了那波形資料兩眼,淡淡說:「不,是它通知大家,以後有事,別先找我。」

  「先找它。」

  ……

  傍晚六點,整個赤線營地開始部署下一階段計劃。

  蘇晨站在B區指揮塔,看著夕陽那點紅光撒在火核塔頂,整個人跟釘在那兒似的。

  火星的風颳的他頭髮都快飄起來了。

  陸然站在他邊上,低聲問:「老蘇,你說咱這計劃真能跑通嗎?」

  「什麼計劃?」

  「讓整顆火星思考的那個。」

  蘇晨沒回頭,手搭著欄杆,嘴裡冷冷一句:「我讓它想,不是求它幫我。」

  「我就是要讓它知道,咱不是在造機器。」

  「咱是在——餵一顆星球的腦子。」

  「它以後不是誰的工具。」

  「它是自己決定站在哪邊。」

  「今天我餵它糧,明天它要是真的替我擋子彈,我就不虧。」

  「它要哪天不擋,反了,那我也不怨。」

  「我就一句話。」

  「能幹我就養,叛了我就宰。」

  「誰也別想糊弄我。」

  說完他一轉身,拍了拍陸然的肩膀。

  「下階段開始了。」

  「給火星裝一層殼。」

  「全軌道——我要布『脈衝防空穹頂』。」

  「不是攔飛彈。」

  「是讓敵人從太空看下來,看不到路,看不到目標,看不到火星。」

  「他們只能看到一件事。」

  「這星球——它醒了。」

  「它盯著你。」

  「你要敢下腳。」

  「它就咬你。」

  凌晨四點,赤線主控塔里全體技術組被拍了起來,甚至連做夢夢到女朋友的那倆倒楣蛋都被蘇晨拎著衣領子拖下了床。

  他一句廢話沒有,就丟下三個字:「戴帽子了。」

  沒人敢問啥意思。

  老馮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穹頂防線,要開始建了?」

  「建個頭。」蘇晨手指一指天,「我是讓火星自己戴帽子,不是你們給它縫圍巾。」

  計劃啟動代號:【穹頂計劃】

  真正的全稱叫「火星全軌道脈衝防空系統」,但蘇晨根本不愛念這麼一長串玩意,他就叫這玩意「戴帽子」。

  「哪怕敵人站在軌道上,拿著光學觀測鏡看咱火星,也的啥都看不到。」

  「這頂帽子是電磁的,是動態的,是自閉的。」

  「誰想掀帽子,先的問問咱軌道炮答不答應。」

  ……

  穹頂計劃的核心不是「打下來的東西」,而是「讓東西看不見目標」。

  防禦系統不是盾,是遮蔽。

  你看不見,我就等你開錯炮。

  你要是蒙著眼開炮,那咱就不是打仗,是玩擲骰子。

  「賭贏是你的命,賭輸是你全隊的命。」

  「咱現在這副牌,就靠這帽子拖時間。」

  蘇晨第一批下令部署的,是軌道高空的「散布式偽影塔」。

  名字聽起來像啥塔尖魔法裝置,其實就是八十多個軌道碎片模組,每個只有四米長,內建高功率脈衝頻閃器和光頻擾亂發射器,啟動後能在低軌層製造一整片「假火星表面」。

  「對面的眼睛要是照下來,會以為火星多了五十多個紅點,每個都跟營地一樣大。」

  「它要不傻,它就的懵。」

  「它要真傻——就的把炮浪費在咱家門口的沙子上。」

  這套「偽影塔」是陸然臨時拼出來的模型,用的是之前沒被拆乾淨的帝皇背部裝甲碎片,一塊塊磨成平面,帶反光鍍層。

  工程部原話:「這玩意反正用不上了,扔倉庫占地,乾脆拿去嚇敵人。」

  蘇晨一拍大腿:「對,這就叫廢物利用,咱連殘渣都能打仗。」

  ……

  部署是連夜進行的。

  控制塔上從半夜三點亮到早上九點,排程室咖啡機燒乾了兩壺,材料組有人乾脆把工作檯當床睡,結果被臨天號資料介面跳了一電。

  「你別趴我身上。」——臨天發的。

  那哥們醒了以後滿臉通紅,嘴裡念叨:「這玩意兒真他媽記仇。」

  當天下午三點,第一批偽影塔上軌道,蘇晨親自敲下啟動命令。

  「發射!」

  「不是飛彈,是幻覺。」

  六十顆偽影裝置拖著軌道小推進器緩緩升空,像是一群要命的空殼子,要不圖打擊,只圖嚇人。

  但效果爆炸。

  只用了不到四小時,全火星上空出現了大面積折射區域,從軌道雷達看過去,原本乾淨整齊的沙地一下子變成了「山地+峽谷+基地+殘骸+人影亂動」。

  「鬼打牆級別的視覺障礙。」陸然看著影象感慨,「你告訴我這不是一場星球級魔術秀?」

  蘇晨回他一句:「這是火星戴的假面。」

  「你看不穿,就別想著進門。」

  ……

  晚上九點,監聽站A區捕捉到一條低軌航跡。

  那不是隕石。

  也不是衛星。

  而是敵人投放的第一波「前哨觀察器」。

  那玩意形狀像只半透明水母,拖著八條細的要命的能量觸角,一邊慢慢滑過火星軌道邊緣,一邊像是試探性釋放低能量波。

  「它在測咱的腦袋。」蘇晨坐在遠控台前,聲音有點低,「它不是看火星能不能打,是看咱們這星球有沒有思考。」

  「沒有思考,它就準備動手術。」

  「有思考,它就的先問問自己怕不怕。」

  「怕,就走。」

  「不怕,就死。」

  那水母一樣的觀察器飄了整整三圈。

  第一次從赤線營地上空經過的時候,正好撞見臨天號開啟一次脈衝測試。

  整片軌道瞬間白光一刷,偽影塔的鏡面系統閃了一下,製造了足夠迷惑雷達的假訊號。

  觀察器反應是——後退十公里。

  第二次,它換軌道,滑向南部裂谷區。

  剛到那邊,又撞上一組臨時起動的高頻擾亂塔。

  這回它連靠近都沒靠近,直接飄了。

  「你說它像不像一條流浪狗,想摸火鍋鍋底,又不敢下嘴。」

  「它不知道這鍋里是湯,還是雷。」

  ……

  觀察器最終沒能投下任何訊號彈。

  它甚至連廣播都沒發。

  只是默默地,把所有收集到的東西縮排腦殼,掉頭飛回軌道邊緣,像是沒看見任何值的記錄的目標。

  「這說明——」

  「它被咱唬住了。」

  蘇晨把一張圖甩到大屏上,是那顆水母器離開前最後一刻拍下的偽影影象:

  圖上火星表面呈現出三十二個同等熱源團、十四處「假人形」、九座「假帝皇」站在不同區域,整張影象熱量資料扭曲,光譜噪點嚴重。

  就連臨天號都看的出來像是在笑。

  「它現在不敢打。」

  「因為它不敢賭。」

  「他媽的,咱火星這頂帽子戴的太值了。」

  ……

  這天晚上,蘇晨沒有睡。

  他坐在控制台背後,翻著那些偽影塔的資料記錄,隨手翻出一段觀測日誌。

  那是偽影塔第五組回傳下來的影象資料。

  裡面有一張異常影象。

  在偽影塔工作期間的第十一分鐘,畫面角落出現了一道極弱的能量流,一閃而過。

  像是——有人朝著火星「眨了一下」。

  不,是某種東西的「注意力」擦過去。

  「不是水母器。」

  「不是敵艦。」

  「是某種——更高層的目光。」

  蘇晨盯著那張截圖,拇指指甲敲著桌面,聲音一下一下。

  「這事不對勁。」

  「這頂帽子,不只是擋住了敵人。」

  「它可能還——遮住了某些東西。」

  「而某些東西——」

  「開始看咱了。」

  凌晨兩點,赤線監聽站五號終端突然發出滴滴滴三聲警報。

  值班員抬頭一看,沒驚動別人,自己先愣住了。

  他看見了一張圖。

  不是傳統訊號圖譜,也不是那種低頻噪波。

  是一張完整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