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紀元·第二十七日,凌晨四點整。
蘇晨站在沙丘最高處,天還黑著,風吹得艙服獵獵響。
身後陸然打著哈欠,嘴裡還嘟囔:「你不能等個天亮再搞?我真他媽三天沒合眼了……」
「敵人來會等你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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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會。」
「那你閉嘴。」
蘇晨舉起手裡的鐳射指示器,對著遠處沙地上畫了一道弧線。
「從今天起,咱要在地面上拉一圈『移動火力線』。」
「之前我們有地獄口,有光幕塔,有臨天。」
「但全是『固定炮』。」
「現在我要搞『能走的』。」
「讓他們知道,咱火星不是死地。」
「是活的,是凶的,是隨時能從地里躥出東西往你臉上噴火的。」
「計劃名字定了——『火線哨兵』。」
「聽著像啥?」
「像紅外報警狗。」
「對。」
「以後火星地面就布滿這種『狗』。」
「誰來,我咬誰。」
技術組那邊正在把第一台哨兵單位搬上測試場。
這玩意——高一米八,寬兩米三,履帶式推進,小型震地炮+兩組等離子短管,背後帶摺疊式天線和自動躲避反應模組。
它有眼,有腿,有火力,還有個不講理的脾氣。
蘇晨親自命名——「狗一號」。
「第一批共五十台,每十公里一台,一體部署。」
「配置是什麼?」
「反裝甲微波束一門,等離子釘射一組,環繞式震盪聲波彈一枚。」
「加不加人工智慧?」
「必須加。」
「那咱不是又要擔心它『覺醒』了?」
「放心,這回它就算覺醒也翻不出火星這狗窩。」
「狗可以瘋,但我提前綁了繩。」
五小時後,第一台火線哨兵就地點火,履帶穩穩爬上沙丘,跟條真的狗一樣,頭轉,炮管跟著掃,誰靠近就直接彈出鎖定提示。
「你說這玩意能不能追擊?」
「能追三十米。」
「那夠了。」
「敵人要真敢跳下來,腳剛落地三十米範圍內就得被攆著跑。」
陸然摸了摸第一台哨兵:「這……其實跟你以前搞的那個微型帝皇有點像。」
「像是像。」蘇晨點頭,「但它比帝皇便宜,扛揍,靈活,炮能打,關鍵是——多。」
「多了,就煩。」
「咱打不了艦隊,咱煩死他。」
第二天下午,赤線營地完成前四十台哨兵單位部署。
火星地表,第一次出現一個戰術現象:
——無論你從哪落地,都有個「傢伙」盯著你。
「誰敢下。」
「誰就被狗追。」
「狗咬你不疼。」
「狗喊出來的炮——你扛不住。」
馮睿謙一邊調通訊鏈,一邊笑得跟傻子一樣:「我靠……這真是火星地頭蛇了。」
「你還別說,它長得還真挺像狗。」
蘇晨一揮手:「下批批次,把炮管換成雙旋膛,加個搖頭元件,狗頭搖起來——誰看了都噁心。」
「你要不給敵人打殘。」
「就先把它噁心到回船。」
晚上十二點整,火星地面偵測雷達捕捉到一組未知漂浮體快速掠過火星北面軌道。
蘇晨沒驚慌。
只是對著全營廣播了一句話:
「火星狗,放了。」
五分鐘後,全線火線哨兵自動進入高警戒狀態,燈亮、炮立、齒輪響,像一群坐等拆骨頭的瘋狗,在沙丘線上安安靜靜盯著天。
你不落下來沒事。
你敢動。
就跟你玩命。
蘇晨點著煙,說:
「以前我們怕天上那幫人下來。」
「現在我們希望他們下來。」
「讓他們看看——誰是真正瘋的。」
火星紀元·第二十八日,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他們不是發訊號嗎?」
「我們今天,會一次。」
蘇晨坐在控制台最上面那層,鞋底踩在通訊操作面板上,右手拿著一罐冷掉的高能營養液,左手敲得資料咔咔響。
「老蘇,這回你可別玩命了啊。」陸然一邊搬著干擾模組一邊碎碎念,「上次咱剛改完人家的結構圖,臨天號差點變性。」
「那是他們先下的手。」
「我這次是還嘴。」
「他們不是『文明級別的教學訊號』嗎?」
「那我今天送一份『文明級別的反作業』。」
「訊號怎麼搞?」
「很簡單。」
「我做一段邏輯迴圈鏈,把人類已知科技+逆向解構+一部分胡說八道,全湊成一個結構圖。」
「然後打包發過去。」
「圖紙是圖紙,內容是——廢話。」
「你給我上教材,我反手給你一本『九陰白骨爪』。」
陸然臉抽了:「你這是詐騙。」
「你要是不把它騙暈,它就會一直教育你。」
「咱又不是聖人,憑啥老聽課不還嘴?」
技術組那邊已經把五個訊號干擾器全調好了,蘇晨把那段「假圖」輸入主系統,全屏跳出提示:
【非對稱訊號構建成功】
【相容格式:不明確】
【潛在反制風險:未知】
【是否執行發射?】
蘇晨嘴角一抽:「就這?」
「發!」
「誰怕誰。」
「我就不信你還能順著訊號來咬我一口。」
一秒後——
嘶啦!
高頻訊號穿破火星大氣層,從軌道反射器「鐵針一號」發射出去,方向直指柯伊伯帶。
那頭能不能接收到不知道。
但這邊,火星人發了第一條真正意義上的「文明挑釁」。
陸然趴在資料台邊喘著氣:「我感覺咱這波,真的是……把腦袋當炮彈了。」
「你怕啊?」
「怕。」
「怕你還來火星?」
「……你說這要是惹毛了它們怎麼辦?」
蘇晨冷笑:「惹毛才對。」
「你不激它們,它們怎麼暴露強度?」
「你不下個鉤子,它們怎麼咬?」
「咱這次,就當釣魚。」
「訊號發出去了嗎?」
「發了。」
「好。」
「那咱等。」
不到兩個小時——
監聽站傳來推送:
【檢測到反向波段迴響】
【時間:訊號發出後71分鐘】
【內容:一段壓縮圖象+短頻波形】
蘇晨一聽,直接坐直了:「來得這麼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說明它們看了。」
「那它們發回的是啥?」
「是影象。」
「什麼圖?」
「你自己看。」
畫面一開啟,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張「人類骨架構造圖」。
不是X光照片。
而是像工程製圖一樣,把人的脊柱、顱骨、神經線路、肌肉拉伸、血液流向全都按工程圖紙的方式標出來了。
一根一根。
一層一層。
旁邊還附帶著一串結構評價引數:
【載體整體結構:低能生物型】
【耐熱抗壓引數:弱】
【演算適應性:待定】
【建議:繼續觀察】
蘇晨盯著那段話,冷笑了一聲。
「它們是在告訴我——我像個模型。」
「它們不是怕了。」
「它們是在評估我『值不值得繼續活』。」
「這不是還嘴。」
「這是體檢單。」
「還是被送上門的那種。」
陸然頭皮發麻:「蘇哥……咱是不是搞過頭了?」
「沒有。」
「你要是不頂回去,它就會一直壓你。」
「這張圖,是試探。」
「那我們下一步,就該——嚇它。」
「怎麼嚇?」
蘇晨抬頭,盯著臨天號正從天上降回停靠平台。
那傢伙站在晨光里,像個神祇剛落凡間。
「它想看我的結構圖。」
「好。」
「我讓它看看『人類結構圖』——」
「穿上裝甲的那種。」
「你們開始準備臨天號『對軌視覺系統』聯通協議。」
「下一次訊號發射,我不發圖紙。」
「我發一張圖。」
「臨天號的臉。」
「帶著炮口的那種。」
火星紀元·第二十九日,上午九點整。
臨天號剛剛從低軌落回地表,還沒停穩,蘇晨這邊已經開始部署下一階段:
——叢集聯動測試。
「你一個臨天號能飛能打我不稀奇。」
「我現在要搞四台帝皇——一起開火。」
控制艙里,全員線上,所有螢幕上都浮出了一張作戰圖,四個帝皇單位編號排成一列:
【臨天】【赤光】【咽雷】【墨隼】
陸然把圖紙往桌上一攤:「這不是你上周說『還在計劃階段』的嗎?這都搞出來了?」
「我計劃的時候你們不是睡著了麼。」
「那……你連夜做的?」
「我連夜不做事幹嘛?養魚?」
「……你這人不是腦子問題,是腦子電壓太高。」
蘇晨站起來,指著螢幕上的四個帝皇單位位置點:「從今天開始,單機作戰模式徹底廢除。」
「臨天號不再是主角。」
「我們要讓敵人明白:火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們,是一個群在玩命。」
馮睿謙線上上指揮頻道喊:「後勤彈藥組全體上線,測試裝彈統一到B區!」
「火控組同步聯調,打出一輪齊射資料再說!」
「材料組,你們還在幹嘛?」
「臨天背部的緩衝甲塗層呢?調不出來就用『天穹次代』替上!」
「我不管你顏色搭不搭,我只要它能扛一炮!」
三小時內,四台帝皇單位除錯完畢,站上測試靶場。
排成橫線。
每台四十米開外,相互不干擾,互相聯動。
蘇晨站在平台,盯著那四座鋼鐵巨神,吐出一句話:
「這不是機甲陣列。」
「這是地表行走的要塞叢集。」
「誰敢看不起人類單兵能力的。」
「現在看好了。」
「我們不玩單兵。」
「我們玩群毆。」
聯動測試正式開始。
「各單位鎖定座標靶區!」
「裝填主炮測試彈!」
「聯控系統接入指令協議!」
「蘇晨·火控主許可權·0級授權!」
【叢集聯動模式:開啟】
【同步頻率:0.03秒】
【預設動作:並列鎖定+齊射】
【模擬場景:軌道降落艦隊壓制打擊】
陸然在後排瞪著資料:「你確定?一次四台齊發?那地面震感得有多誇張啊!」
蘇晨一邊咬壓縮餅一邊說:「不震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踩在地上?」
「五秒倒計時。」
「所有單位——齊射啟動。」
「火星帝皇叢集,第一次齊聲開火。」
「聽好了。」
「這聲音,是給它們聽的。」
「不是你們。」
「準備——三、二、一——發射!」
轟——!!!
整個測試場地像是爆炸了一樣!
四台帝皇的胸口、肩部、背後推進器一同亮起!
主炮同時釋放能量脈衝!
衝擊波連防護牆都震出一層漣漪!
「命中率——94%!」
「系統過熱警報:0!」
「能量回壓:正常!」
「同步時間差——0.022秒!」
「全系統完成齊射測試!」
蘇晨一聽資料,猛地一拍桌子!
「這才叫『系統』!」
「不是孤膽英雄,是四台彪形大漢端著機關炮一起懟臉!」
陸然呆呆看著外面:「我操……你這不是打仗,是玩壓路機。」
「敵人要真敢來一整隊探測器。」
「你這四台一排打過去。」
「人沒見著,訊號都燒沒了。」
蘇晨轉頭吼:「接下去進入『自由協同模式』測試!」
「每台單位賦予獨立思考模組!」
「允許自動判斷作戰姿態與火力分配!」
「我要看它們自己能不能——打成一隊!」
五分鐘後。
測試靶場模擬投放12個假目標,方向不一,行動模式不同。
四台帝皇「自己選目標、自己調炮、自己分配攻擊段」。
——結果,全打中了。
0失誤,0延遲。
最後還「補了一發」,把已經倒地的靶區又烤了一遍。
蘇晨抿著嘴笑。
「不是人教的。」
「是它們,開始互相『交流』了。」
「人工智慧,不是生長。」
「是覺醒。」
陸然喃喃一句:「它們現在不是在聽命令,是在『討論戰術』。」
「這不是軍隊了。」
「這是一個『文明作戰系統』。」
「你再告訴我火星沒有未來?」
「我現在——信了。」
蘇晨淡淡說了一句:
「咱現在,不再是守地的。」
「咱是,反壓來的。」
火星紀元·第三十日,凌晨五點二十。
廣播頻道全開。
監聽站、訊號塔、軌道反射器、紅瞳天線,全部同步。
蘇晨穿著作戰服站在控制艙台階上,身後就是還在冒熱氣的臨天號。
他手裡沒有稿子。
眼前沒有提示器。
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要傳出去。
不是傳給地球人。
是給那幫一直在暗中觀測的——「他們」。
「你們好。」
「我們收到了你們的訊號。」
「我們也看懂了你們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