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後。
火星赤道基地臨時組建的天線塔終於豎起來了。
十幾個科研人員連夜趕工,連電磁調製板都是現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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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站在控制平台上,手指在終端上刷刷刷敲出一行文字。
【你是誰。】
【你來自哪。】
【火星,不歡迎你。】
【兩年後,不用來。】
【你來了,也進不去。】
然後,他一巴掌拍下確認鍵。
短波通訊帶著這串壓縮格式的語言資料,以十二倍光速的中微子加擾模式,從火星發射出去。
目標方向:柯伊伯帶。
誰也不知道那邊能不能聽見。
但蘇晨知道,得先表個態。
別讓人覺得藍星這幫人只會等著。
等你個頭。
咱們還真等不起。
而在十個小時後。
監聽站再次收到回信。
不是文字。
是一串圖象——
一艘像環形城堡一樣的龐大艦體,懸浮在某種恆星邊緣,結構對稱複雜,看不清細節,但周圍全是金屬層疊結構。
影象底部,只有一行資料。
【航行進度:12%。預計抵達時間:614日後。】
全監聽站的人,徹底安靜了。
他們,不僅在接近。
而且,在回應。
這天之後,蘇晨的火星工作日程直接被翻倍。
測試計劃推遲。
模組部署加速。
通訊裝置全換高頻調製器。
資源組連夜改裝三台軌道推進器。
沒人再說這計劃是不是太急,是不是做太多。
因為全世界都知道一件事——
這次真的來了。
而火星,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前線。
蘇晨從火星基地出來,頭盔還沒摘,脖子上的通訊器已經響個不停。
「院長!地面這邊接收到你回信那張影象了!」
「我們已經通知監聽站二號、三號同步觀測!」
「全系統進入一級響應!」
蘇晨沒吭聲。
他從生態艙外的緩衝通道穿過,一邊走一邊擼下頭盔。
火星外頭那鬼天氣終於甩開了,但腦子裡一秒也沒輕鬆。
十二。
百分之十二的進度。
六百一十四天。
對方沒有否認。
也沒有隱藏。
只是乾乾脆脆地甩過來一張「我正過來的照片」,然後配個時間。
不是恐嚇,不是警告,是通知。
像是在告訴你:「兄弟,鍋我已經上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蘇晨洗了把臉,坐在戰術會議廳里盯著空螢幕發呆。
「六百一十四天。」
「他們是按正常軌道推進。」
「不是躍遷。」
「不是跳躍。」
「不是維度轉移。」
他喃喃自語。
旁邊的錢正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聲問了句:「您確定?」
「百分百。」
「那……那我們是有機會的對吧?」
蘇晨冷笑了一聲:「你想多了。」
「他們不跳,不是因為跳不了,是因為不需要。」
「他們是故意慢慢飄過來的。」
「就像你開輛戰車,打算撞進一座村莊。」
「你不是衝過去的,你是邊走邊擦炮管。」
「讓人一看就知道你能打,但你還不急。」
「這才是最嚇人的。」
說完他一把抓過身邊的筆,在手邊那塊白板上寫了一行大字:
【地月聯動作戰體系,立即重啟!】
會議室安靜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帝皇是地面最後的鐵閘。
火星是前哨站。
但月球那邊,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天頂打擊平台。
誰能控制高軌,誰就有資格做防線。
「地月聯動」的概念不是第一次提。
但之前只是一種「如果需要」的備用提案。
直到今天。
這東西被蘇晨提上了桌面,直接轉正。
「你們聽好了。」
蘇晨站起來,把白板往旁邊一推,露出月球軌道防禦圖。
「這次我要把『地面-火星-月軌』三點全拉起來。」
「地面負責能源補給與製造。」
「火星負責預警、打前站。」
「月軌……負責開火。」
他指了指那張圖上的幾處紅點:
「這裡是月球正面近地軌道武裝衛星的布置點。」
「我們已經布了三顆,代號『靜海一號』『極影二號』和『平衡三號』。」
「但這三顆衛星只能打近軌。」
「真正該打的,是深空段。」
「而要打深空,就得上『自由炮塔環』。」
會議室一陣譁然。
有人一下坐直了身子:「自由炮塔環?那不是早凍結了嗎?」
「材料沒解決、軌道推送也還在測試、穩定平台建構失敗……」
蘇晨甩了他一眼:「你再說一遍哪個沒解決?」
「……」
「我告訴你,全都能解決。」
「你們就差被人拿鐳射敲腦殼才知道什麼叫『不是可行,是必須』。」
「我已經調了『拓星工組』過去,月面三個舊平台改裝已經開始了。」
「從現在開始,所有地月聯動部門,通通歸戰時標準運作。」
「資源優先順序上調到一級。」
「月球軌道炮環必須在兩個月內打出第一發試驗彈。」
「誰搞不定——我替他搞。」
沒人說話。
蘇晨掃了一圈,又說道:「地面這邊我也有安排。」
「帝皇一號留在地面,駐守中原戰備基地。」
「帝皇二號完成火星部署後,我要在月面直接下沉一台『空軌型帝皇』。」
「不要問我怎麼運上去。」
「你們只要給我造出來,我自己給它運。」
「這台帝皇不走地面推進,也不走常規軌道。」
「我打算讓它用『等離子躍遷噴推+虛空跳躍平衡場』飛上月球。」
「名字都取好了,叫『臨天』。」
「字面意思——臨近天穹。」
「再加一句。」
「誰敢碰地球天穹,就的先看它答不答應。」
錢正華在一邊扶著額頭。
「您這是要直接三線布局啊?」
「嗯。」
「你這是打算把地球當要塞,把月球當炮台,把火星當哨兵啊?」
蘇晨點點頭:「對。」
「再配個帝皇做哨所。」
「我看誰敢踏進來一步。」
與此同時,地球另一邊。
月面「極影二號」軌道武裝平台的機械臂緩緩展開。
這台原本用於深空微波通訊的衛星,現在已經變成了半主動火力平台。
它正緩緩轉向,對準那張座標圖上——柯伊伯方向。
它沒有武器。
沒有炮口。
但它有一隻「眼」。
一隻盯向星空的「反射鏡面」——
等到「臨天」那台帝皇真正飛上來。
等到「自由炮塔環」真的構建成功。
這一面鏡子,將成為第一道反光引導——
誰敢進來。
誰就的承受整個月面叢集的聚焦。
凌晨三點。
蘇晨在火星赤線基地的屋頂抽完最後一根煙。
他看著遠處天邊那顆亮的異常的小白點。
「那邊是月亮吧?」
「我記的我小時候以為它是塊奶糖。」
「後來才知道,它不甜。」
「它冷。」
他掐了煙,喃喃了一句。
「這回,就讓它燒一燒吧。」
火星基地時間早上七點。
蘇晨剛泡上一杯凍干咖啡,通訊器又響了。
「院長,監聽站那邊說,訊號又來了!」
他一口沒咽下去,差點嗆著:「啥?」
「就剛剛,訊號頻段再次出現,時間持續兩分零三秒,比上次短,但是——」
「但是咋?」
「但是這次是重複段。」
「重複?」
蘇晨眉頭皺了一下,抓起平板點開推送,果不其然——
最新資料上,來自柯伊伯帶的低頻躍遷訊號里,有整整48秒的資料段與上次完全一致。
一點沒差。
「這說明啥?」
蘇晨刷了兩下,站起來道:「他們在傳資料。」
「你要是純粹吼你一句,那叫情緒。」
「但你複製、剪輯、貼上、反覆放……那就是告訴你:我在發貨。」
「你趕緊接著。」
通訊員那邊咽了口唾沫:「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破解?」
蘇晨抬頭:「試。」
地球監聽站內部。
三號解碼組全體上線,連續七小時沒停過。
48秒的重複段,被拆成512個分頻,分別由不同演算法咬位元組、切脈衝、測幅值。
一整個晚上,沒人喝水沒人上廁所,盯著螢幕像是要把波形給盯穿了。
終於。
中午十二點整。
組長把咖啡一口悶了,臉都抖著喊了一句:「我……我搞出點東西了!」
「啥?」
「他媽的……他們傳的不是資料,是圖!」
「啥圖?」
「不是影象!是結構圖!」
「結構圖?」
「是……是艦體結構圖!就像……你拿一張船的構造圖貼出來那種!」
「不是照片,是三維標註!全是橫截剖面!帶尺子的!」
「我操你……真的假的?」
「你不信自己看!」
一堆人圍了過去,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堆細密的線條。
圓形構造、內嵌中樞、雙向傳動環、外部散熱臂、矩陣核心——
完全陌生的工程圖,卻又符合物理邏輯!
全是設計圖紙!
有人當場拍桌子:「他這是……在告訴我們他的艦是怎麼造出來的?」
「是挑釁嗎?還是炫技?」
蘇晨遠端開會的聲音冷不丁從螢幕傳出來:「都不是。」
「他是給你送說明書。」
「對方不是炫耀,是教育。」
「他們是在用『最小資訊量』來構建『對稱語言』。」
「你用字母,他用圖紙。」
「他不說話,是怕你聽不懂。」
「但他發圖,是讓你看的懂。」
「他們是在教我們怎麼『跟上』。」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一片寂靜。
一個老研究員咽了口唾沫:「蘇院長……你是說……」
「我沒說。」
「我只是提醒你們。」
「當你以為人家是在威脅你,實際上他們是在『打訊號塔』。」
「給你扔幾根螺絲,讓你自己悟。」
「他們沒把你當對手。」
「他們在『教你進化』。」
「但問題是——你要不要學。」
會議室一半人冒冷汗。
技術副組長抖著聲音問:「那我們是該感激嗎?」
蘇晨低頭點了根煙:「感你媽。」
「你家門口放把槍還教你怎麼開鎖,你不覺的嚇人?」
「這跟感激沒關係。」
「這他媽是警告。」
「意思是:我都懶的打你,我教你自己學著怎麼打。」
「等我真來了,你可別哭。」
「這是文明級的碾壓,不是戰爭,是教學。」
「你的決定一下,是把自己當學生,還是當敵人。」
與此同時,監聽站一號樓後勤辦公室里。
剛畢業三年的資料員陸然坐在角落,一直沒吭聲。
別人都在震驚、驚訝、甚至敬畏。
就他一個人,臉色不對。
不是怕。
是煩。
「搞啥呢……」
「我不懂你們哪來的共情能力。」
「人家往你腦袋上砸一圖紙,你就在這邊跪著說謝謝老師了?」
「這腦子也太好騙了。」
他一邊罵,一邊悄悄把那張結構圖導進了自己工作檯。
然後,他開了個模擬建模。
花了兩個小時。
他一邊敲程式碼一邊嘟囔:「我倒要看看你這結構能不能在地球環境下復原出來。」
「你要是真全靠超物質、負能傳動,那我當你牛逼。」
「要是只是模擬優異——我就把你拆了!」
模擬建模跑完,螢幕上「結構穩定性評分」亮了。
陸然愣了一下。
99.98%
「我……我操……」
「他媽的……你這真能跑?」
再回到火星。
蘇晨站在外邊,看著剛被打樁機豎起來的「火核動能塔」。
這個塔是火星基地能源核心,全高二十七米,內嵌十七級等離子迴圈管和一整套「冷熱交換網路」。
它不會發光,不會冒煙。
但只要你靠近,你能聽見——
一股股像是大地喘氣一樣的呼吸聲,從塔體裡震出來。
「火核已上線。」
通訊員報告:「預計穩定輸出功率可達地表等效43%,足夠供『微型帝皇』整套運轉。」
蘇晨點點頭:「後天試射。」
「是。」
「讓它先開一炮,把這圖紙給我打回去。」
「咱不管人家到底想幹嘛。」
「但咱的讓他們知道。」
「我們也能打。」
當天晚上,火星下了第一場風暴。
不是沙塵那種。
是真正意義上的「電磁風暴」。
一股強烈的帶電粒子流從火星北磁層掃過,整個赤線營地的臨時通訊陣列被沖的一頓亂跳,備用天線直接燒了仨。
蘇晨站在控制台前,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
「這才第幾天?」
通訊員咽了口唾沫:「第四天……」
「我他媽第四天還沒搭好床,就先被電了一頓?」
「是不是火星這地方專門挑我下手啊?」
「你特麼還真給我整個『歡迎儀式』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