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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胎毛(求月票)

  「這不是卞之琳的現代詩斷章嗎?」陳嚴說。

  周奕秒懂陸正峰的意思,調侃道:「你直接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就完了嗎。整得那麼文藝幹嘛。」

  「嘿,這不顯得我有文化嗎?」

  陸正峰解釋說,這個神棍,既然是專門搞邪術的,那當然不可能只服務於馮金貴一個人。

  肯定還有別人,也找他解決過問題。

  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都是需要代價的,也就是耗材。

  馮金貴想借屍還魂,讓自己親兒子鳩占鵲巢自己的繼子,鄒凱就是這件事裡的耗材。

  那有沒有可能,馮金貴也成為了別人的耗材呢?

  因為他看鬼片殭屍片裡,有那種找替死鬼的情節,無非就兩種情況,要麼是有血緣關係的,要麼就是八字配得上的。

  總之不能用正常思維來去思考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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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馮金貴就是那個站在橋上看風景的人,兇手則是站在樓上看他的人。馮金貴挖荒墳,就是裝飾窗戶,但最後他被倒著埋進了荒墳里,就是他裝飾了別人的夢。」陸正峰說著,啪的打了個響指道:「嘿,怎麼樣,我這形容貼不貼切!」

  周奕無奈地笑道:「這不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嘛。你無非就是想說,馮金貴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別人的目標,他的死是替人擋了災或者抵了命。所以常規的排查社會關係的邏輯,並不適用於這裡,是不是?」  陸正峰豎起大拇指。

  「領導就是領導,總結得真到位。」

  周奕拿起一串燒烤,杵到陸正峰的嘴邊:「來,領導獎勵你的。」

  當時大家還沒吃撐,所以陸正峰也吃得很歡。

  「總之下一步的重點,就是找到這個神棍,只要能確定案發當天馮金貴去找過這個神棍,那不管兇手的動機是什麼,肯定跟這個神棍脫不了干係。」

  周奕順便安排了下接下來的工作。

  陳嚴和張金倫,主要負責調查青禾縣的神棍名單,依靠青禾縣的警力和村鎮幹部,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些人挖出來,再進行精準篩選過濾。

  周奕和陸正峰,繼續跑那些由馮金貴本人衍生出來的密切社會關係。

  包括父母都不知道人跑哪兒浪去了的鄒凱,以及馮美娟的家裡人。

  另外周奕叮囑陸正峰,回頭再查一查馮金貴的原配,就是那個跳河自殺的郝萍。

  周奕想回頭再找找郝萍的家人,看下他們對馮金貴本人,以及他的死是什麼態度。

  光是這些工作,就已經夠他們忙活好幾天的了。  「話說,就咱這工作效率,是不是也算槓槓的了,其他組估計沒這麼快就取得這麼大的進展吧?」陸正峰說。

  周奕對這句話還是認可的,理論上來說,其他組確實不太可能第一天就取得進展。

  第一天更多還是以熟悉案卷資料為主,如果是外地的案子,這時候大概也就剛到而已。

  就像一個新員工,第一天入職肯定是先熟悉工作和環境,再慢慢展開工作。

  周奕他們之所以能第一天就有發現,客觀來說其實有運氣成分。

  在羅英說出當年馮金貴對她兒子乾的這事之前,周奕他們根本就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連周奕這麼老謀深算的人,之前對馮金貴也是抱有巨大同情心的。

  羅英之所以會把這樁陳年舊事說出來,並不是因為她意識到了不對勁。

  而是因為周奕看不起她,還出言嘲諷了她一句,結果她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為了證明馮金貴沒有外人想的那麼好,才把這件事給甩出來的。

  案卷里,當年在審訊的時候,羅英也說了很多馮金貴的不是。

  之前周奕懷疑是羅英顛倒是非,畢竟很多人都只說對自己有利的事情,為此信口雌黃、睜眼說瞎話的事太常見了。

  但現在回頭再看,或許羅英當時說的,也未必全是假話。  至於下藥這事兒當時為什麼沒說,可能是一時沒想起來,也可能是因為當時羅英也不敢百分百確認馮金貴的死和自己兒子無關。

  畢竟從案發到被帶回公安局,中間羅英也沒見過兒子。

  但不論如何,這次羅英把這事兒說出來,確實是純屬巧合。

  如果周奕上來沒有先嘲諷一句,而是按部就班地問她案發前後的事,讓她描述案發當天她和鄒凱的所有行為,那就不可能引出十五年前的一件「小事」。

  「各位,我們今天確實取得了一點突破,值得高興。」周奕端起健力寶說,「干一個。」

  三人立刻響應。

  「但今天的突破,其實很大程度是運氣導致的。當然,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都說萬事開頭難,但我們今天算是開了個好頭,那就讓我們快馬加鞭,爭取第一個開張!」

  「好!」陸正峰瞬間豪情萬丈,「來,再干一個!」

  碰杯的時候,周奕發現張金倫似乎情緒沒那麼高漲,便問道:「金倫,怎麼?有什麼想法?」

  張金倫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就是挺羨慕你們出師大捷的。」

  周奕瞬間就瞭然於胸了,原來是覺得他們自己那邊沒出成果。  周奕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金倫,不要有這種妄自菲薄的想法,咱們是一個小組,休戚與共,同舟共濟。每個人的貢獻,都很重要!」

  張金倫立刻重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組長。」

  「要不以後叫他老幹部吧。」陳嚴突然笑著說道,「我看周奕當了領導後,說話的腔調、氣質,越來越像我師傅吳隊了。」

  「哎,你還別說,還真是!」陸正峰咧著嘴笑道,「老幹部這三個字相當貼切,以後就這麼叫了,咱四組的專屬稱呼。」

  周奕也沒掙扎,因為老幹部這個外號,貌似確實挺契合自己這個重活一世的老傢伙的。

  「行,那我這個老幹部就再下達今天最後一個任務。」

  「還有任務?」

  周奕一指剩下的燒烤說:「就是咱們四個,把剩下這些給平分了,不吃完不許睡。」

  說著開始分剩下的燒烤:「小孩子都知道,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費糧食知不知道。」

  「得,果然是標準的老幹部式發言。」

  「少廢話,快吃。」

  這頓之後,懸案工程第四偵查組好幾個月都沒再吃過燒烤。  並且再吃飯,周奕也不讓陸正峰來點菜了。

  ……

  第一天的旗開得勝,並沒有換來後面幾天的一帆風順。

  之後的幾天裡,調查工作一直處於一種平鋪直敘的狀態下。

  沒有什麼大的進展。

  周奕讓張金倫拿著物證,也就是當年在案發現場發現的那根纏著頭髮的紅繩,去找項目組內部的技術專家。

  雖然無法做dna檢測,但還是有一些其他技術手段可以上的。

  比如理化、同位素和微量元素檢測等等。

  這些技術手段可以大致分析出頭髮所有者的一個年齡區間。

  周奕不確定五年前有沒有這樣的技術條件,但他可以確定五年前這根紅繩肯定沒受到重視。

  技術專家的效率也極高,送檢的當天下午就出報告了。

  張金倫說是因為他們組第一個提的需求,所以才會這麼快。  報告裡給出了一個相當明確的結果:該送檢樣本,高度疑似嬰幼兒毛髮。

  「胎毛!」這是周奕聽到檢測結果的第一反應。

  很多地方,都有留孩子胎毛的習俗。

  也就是小孩打從娘胎裡帶出來的頭髮,有些地方會在孩子滿月或者百日的時候剃頭,剃下來的,就是胎毛。

  有些父母會把胎毛讓人做成毛筆,留作紀念,甚至等孩子讀書後用這毛筆寫字,據說能金榜題名。

  也有些在第一次剃頭時,不會全剃,而是留下一撮毛,之後編成一個小辮子。

  這根辮子,也是胎毛。

  而且一般編這種辮子的,都是男孩兒,都是當太子養的。

  所以多數情況下遇到這樣的小孩,建議躲開些。

  不過他們找鄰居確認過,馮金貴的兒子小石頭沒留辮子,當初倒是大張旗鼓地搞過百日宴,還請他們都去吃飯了。

  所以大概率是那時候留的胎毛。

  其實技術檢測的年齡區間是很大的,並不能精準到幾歲,所以檢測結果說的是嬰幼兒毛髮。  因此也不排除是小石頭死了以後,馮金貴留的頭髮,畢竟孩子死的時候才兩歲。

  但陸正峰的一句話,卻堅定了周奕這頭髮是胎毛的看法。

  陸正峰說:在古人的觀念里,胎毛連接母體氣血,自帶先天元氣,是孩子魂魄的依附之物;孩童魂魄單薄,留胎毛、藏胎毛可鎮邪、安神、少災病。

  就憑「魂魄依附之物」這六個字,周奕就斷定,這是小石頭的胎毛了。

  可能最初留胎毛的目的是為了「鎮邪安神少災病」。

  但結果沒鎮住,那這胎毛的功效可能就變了。

  這根紅繩上纏繞的毛髮並不多,說明應該是僅剩的。

  至於之前留的,大概率是十五年前「骨灰拌胎毛」,送給鄒凱吃了。

  正因為胎毛是魂魄依附之物,餵給鄒凱吃才很合理。

  因為繼子的陰曆生日,和親兒子的陰曆忌日是同一天。

  大概在那個神棍的理論里,這玩意兒就像科學上的骨髓配對是一樣道理。

  至於後來沒再下手,一方面是羅英說的,她更擔心了,加上孩子慢慢大了叛逆了,馮金貴沒有機會下手了。  另一方面,周奕現在再看,覺得可能也和胎毛的數量有關係。

  畢竟當時得吃九九八十一天,顯然是把「存貨」給差不多清空了。

  導致不夠來第二次了。

  但確認是胎毛,也只是進一步鞏固了對於馮金貴想借屍還魂的動機判斷,算不上是新線索。

  第二天,周奕和陸正峰想辦法尋找鄒凱。

  在審訊鄒仁義和羅英夫婦的時候,分別問過他們,你兒子鄒凱現在在哪裡,在幹什麼?

  兩人的回答,大差不差。

  鄒仁義直截了當地說不知道這兔崽子死哪兒去了,還吐槽自己養了個廢物,別人家的孩子怎麼怎麼好,自己這兒子屁都不是。

  就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好像全然已經忘了他才是那攤扶不上牆的大爛泥。

  羅英的態度比鄒仁義要好很多,而且對兒子的行蹤也多少有一些了解。

  一提到這個兒子,她就哭哭啼啼,覺得是自己沒能給兒子帶來更好的生活。

  尤其是被關在看守所的那三個月,對鄒凱的打擊很大。  出來後整個人變得比以前更喪氣了,在家躺了小半年,什麼事兒都不干。

  整個人都快發霉了一樣。

  羅英說自己選擇和鄒仁義復婚的根本原因,其實很大程度就是為了兒子。

  想著覺得一家三口能團聚的話,或許能讓鄒凱開心點。

  結果小的沒開心,老的卻不開心了。

  因為鄒仁義還是當年那個王八蛋,半點沒因為年紀大了而變好。

  不僅沒給兒子提供家庭的溫暖,還把兒子給帶壞了。

  關鍵是羅英再想斷,卻已經斷不了了,因為這回兩人有證了,是合法夫妻了。

  鄒仁義就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上了她。

  有錢了,就出去浪,三五天不回家。

  沒錢了,就回家吃她的喝她的。

  最離譜的是,為了幫助兒子「重新振作起來」,鄒仁義居然帶著自己的親兒子去嫖娼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周奕和陸正峰都驚了。

  知道這家子離譜,但沒想到會這麼離譜。

  果然,在親爹的「悉心培養」下,鄒凱很快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了。

  但問題是,吃喝嫖賭哪樣不需要花錢?

  沒錢怎麼辦?

  就去鬼混,找發財的路子。

  於是鄒凱完美的子承了父業,成了個小混混。

  雖然原生家庭在網際網路時代屬於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了,但作為老警察的周奕卻頗有感觸。

  八九十年代,讀書成才的比例確實是比較低的,不讀書輟學混社會的人也挺多。

  周奕的一些初中同學就是這樣,有些輟學、有些畢業後,在學校附近遊蕩,當小混混。

  高中這種情況就很罕見了。

  但這些同學絕大多數,都不是骨子裡真的壞,很多就是讀不好書,或者活得迷茫而叛逆。  他們家裡大多數也沒什麼原生家庭問題,就是普通家庭,可能父母比較刻板嘮叨而已。

  這類人,年少輕狂時走了彎路,等成年後,他們絕大多數其實都會回歸平庸的人生,幹著社會底層的工作,為當年的叛逆付出代價。

  真正會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極少。

  除非從一開始,上樑就不正了。

  比如鄒凱家這情況。

  就鄒凱這兩個爹,一個親爹,一個繼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所以他這人生能好得了才怪。

  比起鄒仁義,羅英還是提供了一些尋找鄒凱的線索的。

  她說她兒子有個朋友,叫張小光,兩人是初中同學,平時走得挺近的。

  這個張小光初中就輟學了,而且一直不務正業,羅英覺得就是他把自己兒子給帶壞的。

  她還認識張小光的父母,給警察提供了信息。

  最後羅英還懇求周奕,希望他們找到自己兒子後,能幫她勸勸鄒凱,讓他別在外面鬼混了,踏踏實實地找份工作,畢竟都已經二十四了,再這麼耽誤下去,以後還怎麼討老婆,讓她抱孫子。  從審訊室出來,陸正峰就說:「這女人也是真沒什麼腦子啊,就她兒子這情況,讓我們勸?那不就是自投羅網嘛。」

  這話一點也不誇張,畢竟他們家老混混已經「送人頭」了,小混混估計也懸。

  隨後他們找到了張小光的母親,對方提供了一個兒子在城裡跟人合租的地址。

  至於鄒凱最近有沒有和她兒子在一起,那她就不知道了。

  但她並不承認自己兒子是個混社會的小流氓,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兒子是在歌舞廳上班的,而且老闆還非常看得起他兒子。

  上個月還讓人帶消息回來,說最近賺了不少錢。

  張小光他媽最後得意地說了一句話:「別看我們家光仔初中就輟學了,那現在混得可好了,不是他們家鄒凱這種能比的。」

  張小光確實是跟人合租的,只是從居住環境來看,似乎跟他媽說的掙了很多錢對不上。

  他們敲開門的時候,張小光並不在家,他的室友說他最近很少回來,據說是認識了一個有錢的公子哥,跟著人家混。

  所以室友也不清楚他人在什麼地方。

  至於他工作的歌舞廳,室友也不太清楚,因為室友已經找了份安穩的工作,不再混日子了。

  周奕只能給室友留了電話,讓其見到張小光後,叮囑他聯絡自己,他們要找他一個叫鄒凱的朋友。  結果剛下樓,就看見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停在了樓下。

  車門打開後,從車上下來的人讓周奕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因為車上下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鼻青臉腫,頭上包著紗布的男人,一隻手還綁著石膏打著繃帶,身上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另一個卻是西裝革履,留著鄭伊健同款髮型的男人,長發男身上應該是紋了一條龍。

  因為龍頭從衣領里冒了出來,盤踞在他脖子上,看起來格外囂張。

  周奕和陸正峰今天為了方便走訪,穿的是便裝。

  所以並不惹眼。

  不過周奕也沒太在意,和陸正峰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去。

  卻剛好聽到了身後兩人的對話。

  「馬……馬總,我……我到……到了……」

  「上去啊,正好我認個門。」  「啊……您還……還要上去啊……」

  「怎麼,我好心好意送你回來了,都不請我上去坐坐?莫非你光仔看不起我馬某人?」

  「光仔?」周奕和陸正峰聽到這個名字立馬回頭。

  之前張小光他媽就是這麼喊兒子的。

  眼看那兩人要上樓了,周奕和陸正峰立刻跑過去並且喊道:「張小光!」

  張小光和西裝男回頭,西裝男瞬間目露凶光地問道:「你們倆幹嘛的?」

  「我們是……」

  陸正峰剛要表明身份,卻被周奕給攔住了。

  周奕笑眯眯地說:「光仔,怎麼著,你不認識我了啊?」

  此刻的張小光,除了一腦袋包之外,還多了一臉的懵逼。

  周奕一口氣說道:「我是你三舅媽的二表哥的丈母娘的堂妹的兒子啊。」